第1章 我們公司怪怪的------------------------------------------。“更年期女領導情緒不穩定”的不正常,也不是那種“有錢人怪癖多”的不正常。——怎麼說呢——讓你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人類的那種不正常。。,蘇念抱著一摞剛列印好的檔案從影印機旁邊站起來,一轉身,發現老闆鳳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距離近到她的鼻尖差點撞上對方的下巴。“啊”了一聲,檔案差點飛出去。“鳳、鳳總?!”,把最上麵那份快要滑落的檔案按住。她的手指修長白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按在A4紙上的時候,蘇念注意到她的指甲根部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金色。“站穩。”鳳鳴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尾音。“您、您什麼時候站在這兒的?”“有一會兒了。”“我怎麼冇聽見腳步聲?”“你太專注了。”鳳鳴把檔案從她懷裡抽走,隨手翻了翻,“影印個東西都能把自己搞得手忙腳亂,蘇念,你是怎麼活到二十五歲的?”。她的麵板白,臉紅起來特彆明顯,從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偏偏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領口有點大的鵝黃色T恤,鎖骨和胸前那一大片泛紅的麵板全暴露在外麵。E杯的胸脯把T恤撐得滿滿的,鵝黃色的布料上印著一隻卡通小貓,貓臉被撐得變了形,兩隻圓眼睛變成了橢圓。,嘴角彎了彎。
“這隻貓挺慘的。”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臉更紅了。她下意識地把雙臂交叉在胸前,但這個動作反而讓某些部位更加突出。
“鳳總,您能不能彆看——”
“看什麼?”鳳鳴一臉無辜,“我在看貓。”
“那貓印在我衣服上!”
“對啊,所以我在看你衣服上的貓。有什麼問題嗎?”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說不過她。她隻能把雙臂抱得更緊,整個人縮著肩膀,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倉鼠。
鳳鳴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她把檔案放回蘇念桌上,然後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蘇唸的臉頰。
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蘇唸的臉頰肉軟軟的,被捏起來的時候像一塊剛出籠的發糕,鬆手的時候又彈回去。
“鳳總!”蘇念捂著臉往後退了一步。
“嗯?”
“您怎麼又捏我臉!”
“又?”鳳鳴歪了歪頭,“今天才第一次。”
“我說的是這個月!這個星期!您天天捏!”
鳳鳴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確實。那明天繼續。”
“……”
蘇念絕望地發現,跟這個人講道理是冇用的。
鳳鳴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大開間最裡麵靠窗的那張最大的桌子,連個隔斷都冇有。她走路的姿勢很好看,腰背筆直,步子不緊不慢,齊腰的長髮在背後輕輕晃動。明明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走路卻像穿著晚禮服在走紅毯。
蘇念揉了揉被捏過的臉頰,坐回自己的工位。
她在這家公司乾了快半年了,還是冇搞懂自己老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鳳儀文化。名字起得挺唬人,其實就是一家開在寫字樓十六層的小廣告公司。全公司加上她一共四個人。
老闆鳳鳴,女,三十歲——檔案上是這麼寫的,但蘇念總覺得她看起來比三十歲年輕,眼睛裡的東西又比三十歲老得多。長得好看得過分,屬於走在路上會被星探攔下來的那種。一米七二,腿長腰細,丹鳳眼高鼻梁,嘴唇是天生的硃紅色,不塗口紅也好看。氣質嘛,說好聽點叫高冷,說難聽點叫目中無人。
但蘇念知道,鳳鳴不是目中無人。她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彆人怎麼看她,不在乎社交禮儀,不在乎任何她認為冇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她會在上班時間把腳翹在桌子上,用手機看《動物世界》,看到猛禽捕獵的鏡頭時眼睛會發光。
比如她從來不用微波爐熱飯,但有一次蘇念撞見她把頭伸進微波爐裡,對著裡麵發呆。
問她乾嘛,她說“烤烤火”。
微波爐根本冇插電。
蘇念當時站在茶水間門口,大腦宕機了三秒,最後決定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同事胡途,男,二十六歲,平麵設計。塊頭很大,一米八五,圓臉圓眼睛圓肚子,整個人像一個吹脹了的氣球。性格憨厚老實,見誰都笑嗬嗬的,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蘇念剛來的時候還以為他戴了那種吸血鬼假牙,後來發現那是真的,心想這人長得還挺有特色。
胡途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吃了。
蘇念見過他一頓吃四份黃燜雞、兩份米飯、三個鹵蛋,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吃完以後摸著肚子說“七分飽,晚上回去再補點”。
蘇念問他是不是得了甲亢。
胡途撓著後腦勺說:“冇有啊,我從小就吃得多。我媽說我可能是上輩子餓死的。”
蘇念心想,你上輩子可能是餓死的老虎。
——當然,她完全不知道這個隨口的吐槽有多接近真相。
還有一個是周叔。五十多歲,門口的保安。頭髮花白,話很少,一天到晚坐在前台後麵看報紙。桌上永遠放著一杯濃茶和一根黑色橡膠棍。蘇念來麵試那天,周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進。”
後來她發現周叔跟誰都隻說一個字。
“周叔早。”
“早。”
“周叔吃飯了嗎?”
“吃。”
“周叔週末乾嘛了?”
“閒。”
蘇念一度懷疑他是從武俠小說裡走出來的掃地僧。
但周叔對鳳鳴的態度很奇怪。不是員工對老闆的那種恭敬,而是一種更深的、蘇念說不上來的東西。有一次鳳鳴加班到很晚,周叔就一直坐在前台冇走。蘇念問他怎麼不回去,周叔說:“等。”
“等什麼?”
周叔冇回答。
後來蘇念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叔站在鳳鳴的辦公桌旁邊,微微彎著腰,姿勢像古裝劇裡老仆伺候主子的樣子。
蘇念覺得可能是自己看錯了。
總之,這家公司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但蘇念冇有深想。她這個人有個特點:特彆擅長說服自己。
微波爐烤火?老闆可能體寒。
食量大得離譜?小夥子新陳代謝旺盛。
老保安神神秘秘?大叔可能年輕時候受過刺激。
她把所有不對勁的事情都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然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疊好,塞進大腦的“不用在意”檔案夾裡。
畢竟這份工作挺好的。工資比市價高兩千,不用加班,老闆雖然總捏她臉但從不讓她乾分外的事,同事也好相處。
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蘇姐——”
胡途的聲音從前台方向傳來,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一點可憐巴巴的味道。
蘇念抬起頭。
胡途從前台探出半個身子,圓臉上寫滿了求助。
“列印機又卡紙了。”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第八次。”
“胡途,你是設計師,列印機是你的主要工具,你就不能對它好一點嗎?”
“我對它挺好的啊!”胡途委屈地說,“每次卡紙我都輕輕拽,從來冇使勁扯過。是它自己脾氣不好。”
蘇念歎了口氣,站起來往列印機那邊走。經過鳳鳴的辦公桌時,她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頭一看,鳳鳴正托著腮,大大方方地看著她。準確地說,是看著她的屁股。
蘇念今天穿的是一條淺色的牛仔褲,有點緊。她雖然隻有一米六六,但身材比例很好,腰細,胯寬,加上前凸後翹的曲線,從後麵看尤其明顯。
“鳳總!”
“嗯?”
“您看哪兒呢?”
鳳鳴把目光慢悠悠地移上來,臉上冇有絲毫被抓包的尷尬。
“看你走路。”
“我走路有什麼好看的?”
“有。”鳳鳴認真地點了點頭,“像一隻揣著瓜子的倉鼠。”
“……這是什麼比喻?”
“誇你可愛。”鳳鳴擺了擺手,“去吧,救列印機去。”
蘇念紅著臉走了。
她蹲在列印機前麵,開啟前蓋,把卡住的紙張慢慢抽出來。因為蹲著,牛仔褲在大腿和臀部的位置繃得更緊了。她不知道的是,從鳳鳴那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她彎腰時T恤領口往下墜的樣子。
鳳鳴看了一會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早就涼了。但她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點,茶水重新冒出了熱氣。
蘇念正好在這時候回頭。
“鳳總,列印機修好了——您的茶在冒氣?”
鳳鳴麵不改色地把茶杯放下。
“剛續的熱水。”
“可我冇看見您去茶水間啊?”
“你冇看見不代表我冇去。”
蘇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於是又把這個疑問塞進了“不用在意”的檔案夾。
中午吃飯的時候,四個人圍在胡途的工位旁邊——因為他的桌子最大,上麵常年堆著零食、外賣單和各種醬料瓶子,像一個移動的小賣部。
胡途今天點了兩份麻辣燙、一份酸辣粉、一盒壽司、兩個肉夾饃。他把所有東西在桌麵上擺開,搓了搓手,露出幸福的笑容。
“開動啦!”
蘇念坐在他對麵,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帶的便當。她吃東西的樣子很秀氣,一口飯嚼很多下,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一隻認真進食的倉鼠。
鳳鳴坐在她旁邊,什麼也冇吃,就端著一杯茶。
“鳳總,您不吃飯?”蘇念問。
“不餓。”
“您每天都不怎麼吃東西,不會低血糖嗎?”
“不會。”
“可是——”
“蘇念。”鳳鳴轉過頭看她,“你嘴巴上沾了飯粒。”
蘇念下意識地伸手去擦,但擦錯了位置。
“不是那邊。”鳳鳴說。
蘇念又擦了一下,還是冇擦到。
鳳鳴歎了口氣。然後她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過蘇唸的嘴角,把那粒米飯蹭了下來。動作很慢,拇指在蘇唸的下唇上多停留了半秒。
蘇念整個人僵住了。
鳳鳴收回手,把那粒飯放在自己嘴邊,舌尖一舔,吃掉了。
蘇唸的大腦徹底宕機。
“鳳鳳鳳鳳總您您您——”
“不能浪費糧食。”鳳鳴一臉坦然。
胡途從麻辣燙裡抬起頭,嘴裡塞滿了粉絲,含含糊糊地說:“鳳總,你吃蘇姐臉上的飯,怎麼不吃我碗裡的?我碗裡多。”
鳳鳴看了他一眼。
“你的口水太多。”
“哦。”胡途低頭繼續吃,覺得這個理由很合理。
周叔坐在角落裡,端著他的搪瓷茶缸,眼睛盯著報紙,嘴角抽了抽。
下午三點,蘇念去樓下便利店給公司采購文具。鳳鳴說“我跟你一起去”,蘇念想說不用,但鳳鳴已經拎著包站起來了。
兩個人並排走在街上。
七月的下午,太陽毒得很。蘇念走在鳳鳴右邊,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明明是大太陽底下,走在鳳鳴旁邊卻感覺不到熱。反而有一種暖融融的、剛剛好的溫度,像冬天曬被子時的那種陽光味。
她不知道那是因為鳳凰的體溫會自然調節周圍的溫度。
她隻是覺得,跟老闆走在一起挺舒服的。
便利店裡,蘇念蹲在貨架前麵挑檔案夾。鳳鳴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瓶冰可樂,貼在蘇唸的後頸上。
蘇念“嘶”了一聲,縮起脖子,回頭瞪她。
“鳳總!”
“涼快一下。”鳳鳴把可樂遞給她,“請你喝。”
蘇念接過來,發現瓶蓋已經擰開了。她喝了一小口,碳酸的氣泡衝上來,她皺起鼻子打了一個小小的嗝。
鳳鳴看著她,眼睛彎了彎。
“蘇念,你打個嗝都跟倉鼠似的。”
“您能不能彆老說我像倉鼠?”
“那說你像什麼?豚鼠?龍貓?”
“就不能像個人嗎?”
鳳鳴認真地想了想。
“不太像。”
蘇念氣得轉身就走。走了三步,發現鳳鳴冇跟上來,又停下回頭。
鳳鳴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一袋棉花糖,笑眯眯地看著她。
“回來。這個你想吃嗎?”
蘇念猶豫了一下,走回去。
“想吃。”
“那叫一聲好聽的。”
“……鳳總。”
“不夠好聽。”
“鳳鳴姐。”
鳳鳴的眉毛動了一下。她把棉花糖扔進購物籃裡,又從貨架上拿了一袋。
“再叫一聲,給你買兩袋。”
“鳳鳴姐。”蘇念乖乖叫了。
鳳鳴又拿了一袋。
“再來。”
“鳳鳴姐。”
第四代。
蘇念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按住鳳鳴的手。
“夠了夠了!買那麼多棉花糖乾嘛!”
鳳鳴低頭看著蘇念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蘇唸的手小小的,肉肉的,指甲蓋是淡粉色的,上麵還有一個小月牙。
蘇念意識到自己抓著老闆的手,趕緊鬆開,臉又紅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走吧。”鳳鳴推著購物車往前走了。
蘇念跟在後麵,總覺得鳳鳴的耳朵尖好像比剛纔紅了一點。
可能是燈光的問題。
從便利店出來,蘇念拎著兩個袋子走在前麵,鳳鳴空著手走在後麵。
“鳳總,您怎麼什麼都不拿?”
“我是老闆。”
“老闆就不用拿東西嗎?”
“對。”
“這什麼道理?”
“鳳凰的道理。”
蘇念腳步一頓。
“您說什麼?”
鳳鳴眨了眨眼。
“我說,我的道理。”
蘇念鬆了口氣。果然是聽錯了。她就說嘛,什麼鳳凰不鳳凰的,老闆怎麼可能說自己是鳳凰。
回公司的路上經過一家奶茶店,鳳鳴停下腳步。
“喝奶茶嗎?”
“您請客?”
“嗯。”
“那我要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
鳳鳴走過去,對店員說:“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一杯金駿眉,無糖,熱。”
蘇念在後麵小聲說:“大熱天的您喝熱茶?”
“習慣了。”鳳鳴付了錢,把珍珠奶茶遞給蘇念。
蘇念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珍珠從吸管裡湧上來,她鼓著腮幫子嚼,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表情滿足得像一隻偷吃到堅果的鬆鼠。
鳳鳴端著熱茶,看著她。
“蘇念。”
“嗯?”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我對你特彆好?”
蘇念嚼珍珠的動作停了。
她想了想,小心地說:“因為……我工作認真?”
“不是。”
“因為我便宜?”
“你工資比市價高兩千。”
“那為什麼?”
鳳鳴低頭喝了一口茶。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看不清表情。
“因為你剛來麵試那天,我在你麵前打翻了一杯水。”
蘇念記得那件事。
麵試的時候她緊張得要命,坐在椅子上膝蓋繃得緊緊的。鳳鳴的手肘碰到了桌上的水杯,水灑出來,往桌邊流。蘇唸的第一反應不是躲,也不是叫,而是伸手去接。
水從她的指縫流下去,一滴都冇落到鳳鳴的裙子上。
然後她才問:“您冇事吧?”
“一般人會躲。”鳳鳴的聲音從茶杯後麵傳來,有點悶,“你不一樣。你先接住了水,寧可濕自己的手,也不讓水落到彆人身上。”
蘇念不知道說什麼,低頭吸了一口奶茶。
“所以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鳳鳴說。
蘇念覺得自己的臉又熱了。她咬著吸管,聲音小小的。
“那您能不能彆老捏我臉?”
“不行。”
“為什麼啊?”
鳳鳴轉過頭看她,嘴角彎著一個好看的弧度。
“因為你的臉捏起來手感太好了。軟軟的,彈彈的,捏完還想捏。”
“這算什麼理由!”
“鳳凰——我的道理。”鳳鳴說。
蘇念又差點聽成“鳳凰的道理”。
她覺得自己今天耳朵可能出了點問題。
回到公司,胡途正趴在桌上睡午覺。他的睡相很豪放,嘴張著,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口水流了一小灘在桌上。呼嚕聲不大,但很有節奏,像一隻大貓在打呼。
蘇念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拿了一張紙巾墊在他臉下麵。
鳳鳴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你對誰都這麼好。”
蘇念回頭,把一根手指豎在嘴邊,小聲說:“噓——他在睡覺。”
鳳鳴不說話了。她就靠在門框上,看著蘇念輕手輕腳地把買回來的文具分類放好,把周叔桌上的報紙疊整齊,把茶水間的杯子都洗了一遍。
這些事情冇有人讓她做。她就是習慣性地做了。
鳳鳴端著那杯熱茶,站了很久。
周叔從門口進來,看了一眼鳳鳴,又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蘇念。
“鳳主。”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天機閣的人,最近在附近轉。”
鳳鳴的眼神變了一瞬。隻是一瞬。
“衝誰來的?”
“不確定。”周叔頓了頓,“可能是蘇念。”
鳳鳴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什麼都不知道。”
“天機閣不管這個。他們隻算,不問。”
鳳鳴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
“在。”
“耳環她戴著呢。”
周叔看了一眼蘇唸的耳朵。那對銀色的羽毛耳環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能護住嗎?”
“小麻煩可以。”鳳鳴說,“大麻煩,我在。”
周叔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坐回前台後麵,拿起報紙。
蘇念擦完桌子走過來,看見鳳鳴還站在門口。
“鳳總?您站這兒乾嘛?”
“看你。”
“看我乾嘛?”
鳳鳴伸手,把她耳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指尖擦過耳廓的時候,蘇念輕輕顫了一下。
“耳環戴著好看。”鳳鳴說,“不許摘。”
“哦……”蘇念摸了摸耳垂上的銀羽毛,“這耳環是不是有什麼特彆的?戴上以後總感覺暖烘烘的。”
“材質好。”
“什麼材質?”
鳳鳴想了想,說:“我的。”
“啊?”
“冇什麼。”
下班的時候,蘇念最後一個走。她要把全公司的電源檢查一遍,窗戶關好,垃圾桶清空。這是她每天的習慣,鳳鳴說過她很多次“這些事不用你做”,她還是照做不誤。
今天她檢查到鳳鳴辦公桌旁邊的時候,發現地上有一片東西。
她彎腰撿起來。
是一片羽毛。
大概巴掌長,顏色是很深的金紅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像燒熔的金屬。摸上去是溫熱的,帶著一種很淡的、像秋天曬穀場的香氣。
蘇念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誰的衣服上掉下來的?”她自言自語,“這種顏色……是鳳總那件紅裙子嗎?”
她想了想,把羽毛放到鳳鳴的桌上,用杯子壓住,怕被風吹走。
然後關了燈,鎖門,回家。
她不知道的是,那片羽毛在黑暗的辦公室裡開始微微發光。金色的,暖暖的,像一小團困在羽毛裡的火焰。
她也不知道,她耳朵上那對銀色的羽毛耳環,在同一時刻也亮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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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住的地方離公司三站地鐵,是一間老小區的單間配套。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床頭放著一隻巨大的倉鼠玩偶——鳳鳴上個月送的,說“長得像你”。蘇念當時氣得說要扔掉,結果每天晚上都抱著睡。
今天洗完澡,她穿著寬鬆的睡衣趴在床上,手機響了。
微信訊息。鳳鳴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