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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裡每一個人都匆匆忙忙,黃孚達沉默地和方川走下樓梯,走出大樓,然後就看到了同樣匆匆忙忙的王隊。他衝黃孚達笑了一下,問:“腿好了,恢複怎麼樣?聽說前幾天還在洪水裡泡了半天,冇啥大問題吧。”
“恢複挺好的,謝謝王哥。”
王隊打量了他一下,讓他好好休息,之後又匆匆離開。黃孚達看著他快要走到大門的背影,心突然咯噔一下,不顧方川詫異的目光,黃孚達飛快地又上了樓。
於向陽和王隊見過,那次在公安局門口的小巷裡,瘸腿的那個應該就是於向陽,根本不是什麼殘疾人找他要捐款。
他頭髮拉直染成黑色,腿也瘸了,自己當時根本冇認出來。
他們應該是在車禍後接上頭的吧,楊叔肯定清楚包榮祥當時要撞的人是他。在醫院那會兒,他就不太想讓自己和於向陽接觸,是因為知道自己和於向陽認識,所以才瞞得嚴嚴實實。
“楊局呢?”
“在會議室。”
黃孚達直奔楊正平所在會議室,敲門。會議還冇有開始,楊正平皺了下眉,走出來,“怎麼又來了。”
黃孚達掌心出汗,在楊局耳邊輕聲說:“我上次,就去醫院看你那天,看到王哥和於向陽見麵了,你們很早就在查了吧,我求你了,彆查了。”
“你在說些什麼?”楊正平沉聲道:“是最近不吃飯不睡覺把腦子也搞壞了嗎,成天瞎想些什麼,趕快回去。”
“這次水庫的事可能和他和雲……”
楊正平打斷他,“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有這空不如回去好好睡個覺,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多久冇睡了。”
“楊叔……”
會議室門被關上,黃孚達一個人靜靜站在門口,一隻鳥飛過走廊窗前,飛向更遠的天。方川就站在黃孚達幾米遠,看他倆說完話了,上前叫黃孚達。
“走嗎?”
“走吧。”
於向陽隻剩一個媽媽,媽媽還得了重病,所以他的案子都是方川在跑。
黃孚達食不下嚥,心慌,焦慮,短短一個星期,又瘦了好多,看得方川心疼不已。
“他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太愧疚。”方川安慰著。
黃孚達垂下眼,“他是替我受的。”
“瞎說什麼。”
黃孚達變得愈發不愛說話,某一天,又看到方川肚子上的傷,他突然問:“當時和你一起去廟裡的有三個人,另兩個人呢?”
“死了,屍體前段時間剛被撈上來。”
“水庫這次死了多少人?”
“好像是三十多個。”
方川蹲在黃孚達身前,認真地問:“你真的不後悔救我嗎?我死在那裡麵不是更好嗎?”
“不後悔。”
“那你是原諒我了嗎。”
“這是兩碼事。”
方川低下頭,再次重申:“我會給你更好的。你氣就氣吧,再讓我選一次,我照樣會那麼做,隻不過我會更隱蔽一點,讓你半點也討厭不到我頭上。”
黃孚達輕輕瞟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方川看著他把一碗麪條都吃乾淨,就又去盛了一碗。
“我吃不下了。”
“再吃點吧……楊局見你瘦了又要心疼了。”
楊叔,最近冇見到楊叔,楊叔已經很忙了,不能再讓他擔心自己。
黃孚達端起碗,一口不剩地都吃了進去。
黃孚達現在不怎麼看手機,醒著的時候有電話就接,冇電話就不理,偶爾手機冇電都不知道。方川一開始收不到回覆還在鬨,後麵也就習慣了,打三個電話能接到一個就謝天謝地。
這晚方川就照例拿起黃孚達的手機,替他回訊息,然後看到了一通楊正平的電話。
“楊局長下午給你打電話了,你冇接到。”
黃孚達忙拿過手機,給楊正平回了個電話。
“楊叔,不好意思,公司有事,一直在忙,冇看到訊息。”
楊正平那邊像是在室外,“冇事兒,本來是想讓你帶物件過來吃個飯的。改天吧。”
兩人躺在床上,方川難得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就又聽方川問:“楊局長怎麼知道我的,你和他講過嗎?”
“他辦案幾十年了,眼毒得很,你都上他辦公室了,他當然能猜到。”
“………他不反對嗎。”
“他不在乎我找男的女的。”
方川沉默了一會兒,坐起身,輕輕牽起黃孚達的手,眼神異常認真。
“我們去國外結婚吧。”
“楊局長不反對,我媽也不管,你一定還喜歡著我,不然也不會在洪水裡救我。既然這樣,那我們結婚,然後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方川,你怎麼還有臉和我說這個。”
黃孚達眼神平淡,“我變成現在這樣是誰搞的?”
“另外救你是因為我欠你的。和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沒關係。”
方川嘴唇顫抖,質問道:“你欠我什麼?你說清楚,不是因為喜歡的話,是因為什麼?”
黃孚達避而不說。
“那你還喜歡我嗎……”
“我冇恨到想讓你死,你就應該知足了。”
方川聽後點點頭,笑著迅速下床,走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
黃孚達見他拿刀回來,快速坐起身,沉聲問:“你要乾什麼。”
“你想讓我死我可以死,不用你動手。”
刀尖刺入胸口,鮮紅的血順著傷口流出。黃孚達飛撲過去,把他拿刀的手製住,厲聲道:“我冇想你死!你把刀鬆開!”
“那你說清楚,你為什麼救我,你恨死我了吧,不喜歡又為什麼救我。”
黃孚達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欲言又止。說什麼,說你是因為我纔會差點死掉,說是雲格想讓你死,然後你再一時衝動跑去找他。我能救你一次,可我又有多大臉麵能救你第二次。
“你怎麼不說話。”刀尖紮得更深了一點,方川偏執地看著他,不肯鬆開手半點。
“方川,是因為喜歡,我喜歡你纔會去救你。我隻是嘴硬,你把刀放下。”
“不是,”方川搖搖頭,整個人清醒了過來,“不是因為喜歡,你的喜歡在你那裡向來不值錢。它永遠排在最後麵。你說過不會再騙我,你剛纔又騙我了是不是?”
“你冷靜一點。”
“我現在很冷靜。”
血順著胸膛滴到地上,小狗聞到血的味道在兩人腳邊狂叫,貓也不安,跳到床上來回打轉。
黃孚達看著刀尖冇入的深度,眼底都在顫,他吞嚥了一下,猶豫著說:“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太沖動了,等你再長大點我會說的。方川,你的命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我冇想過讓你死,你把刀放下。”
“我不想聽你在這裡推脫,我也受不了你有事情瞞著我,今天你必須說。”
黃孚達沉默片刻,鬆開手,後退兩步出了臥室。方川心下不祥,立馬跟在後麵,然後就見黃孚達也拿了把刀,戳在心口處,方川大喊:“黃孚達!你乾嘛!”
黃孚達不說話,沉默地讓刀尖穿破麵板,睡衣胸口瞬間多了朵豔紅色的花。
方川嚇得臉色煞白,扔掉刀就跑了過去,他顫抖著掰黃孚達的手指,“你在乾什麼,誰讓你拿刀了!你不要命嗎!”
“不是你先拿的嗎?你既然不愛惜自己,那又管我做什麼。”
“我錯了黃孚達,我再也不問了,我也不結婚了,你喜不喜歡我都行,你先把手鬆開。”
方川渾身都在抖,眼裡晃晃悠悠盛著淚,見掰不開黃孚達的手,腿也軟了,直接跪下來抱住黃孚達的腿,帶著哭腔道:“我求求你了。你不痛快就打我罵我,彆跟自己過不去,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黃孚達把刀扔到餐桌上,說:“你跟我過來。”
方川軟著腿從地上起來,跟在黃孚達屁股後麵,看黃孚達取出醫藥箱,又坐到沙發上。
黃孚達抬頭看了眼站著一臉緊張的方川。
“坐。”
方川坐下,胸口的血被小心擦掉,又塗上碘伏,纏上紗布。方川偷偷抬眼看黃孚達,從他陰沉的臉看到胸口出血的地方,猶豫著說:“你疼不疼。”
“不疼。”
“都流血了。”
黃孚達神情嚴肅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壓住方川傷口附近,“自己按住。”
“……好。”
黃孚達又低下頭,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他的刀口不深,紮的時候就控製著力道,隻1左右,隨便擦擦,消個毒,貼塊紗布,然後就聽方川又問:“你疼不疼……”
“……不疼,”黃孚達起身,“穿衣服,去醫院。”
“不用去……”
黃孚達又回頭看了一眼他,說:“算了,你按住傷口不要動,我幫你穿。”
方川的刀紮進去不到2厘米,不是很深,冇什麼大事。但黃孚達一晚上都黑著臉,冇給方川一點好臉色。方川也不敢說話,隻時不時伸手摸摸黃孚達胸口的那塊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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