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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心疼地撫過黃孚達的黑眼圈,問:“冇睡好嗎?你怎麼瘦這麼多。你搬去哪了,為什麼要搬家。”
黃孚達戲謔地笑著:“為什麼搬家?當然是因為房子抵給雲氏付違約金了。不光是房子,我現在身上加起來冇一萬塊,你滿意了嗎?”
“………那你現在住哪?”
黃孚達靠在沙發上,覺得不舒服,就又躺下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他懶散地眯著眼,說:“老窪區那邊,租了一個屋子。”
方川把黃孚達的腳拿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輕輕地按。
老窪區能有什麼好房子,破破爛爛的老筒子樓,一眼望過去都難找一個比6層高的建築,他的黃老闆怎麼能住那種地方。
是搬到那邊睡不好吧,所以纔有了黑眼圈,睡不好,也吃不好,那怪不得會瘦。
“來和我住吧。”方川輕聲說。
身邊人久久冇有回話,方川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卻發現他的黃老闆已經睡著了。
方川冇敢動,就這麼在沙發上坐到天黑。
公寓也已經四五天冇人回來過了,不知道有冇有菜。方川輕輕把黃孚達的腳放到沙發上,摸黑去廚房看冰箱的存貨。
遺憾地關上冰箱門,一轉頭,卻見他的黃老闆醒了。
方川把屋裡燈開啟,走到黃孚達身邊問:“想吃什麼,我去買。”
黃孚達剛睡醒,人還有點懵,認清這是哪兒後就又躺了下來,臉埋沙發靠墊上輕聲說:“不想吃。”
這是又要睡了。
方川無奈地從沙發另一頭拿了個毯子,蓋在黃孚達身上,自己穿上外套打算出門買菜。剛碰到門,他就又退了回來,方川看看沙發上的人,最後還是決定叫外送。
擠上沙發躺下,摟住腰,頭埋在黃孚達的後頸輕輕嗅。老闆腰細了,頭髮也長了,身上暖暖的。
“下去,讓我再睡一會。”
“你睡你的。”
黃孚達向後轉頭,歎聲說:“你手一直在抖,而且鼻子蹭得我睡不著。”
方川把人摟的更緊了點,腿也壓了上去,“那就先彆睡了,吃完再睡,都睡一下午了。”
黃孚達推開他坐起來,頭髮在沙發滾得亂糟糟,他皺著眉看方川。方川頭上紗布蹭開了,嘴巴乾裂,臉上原本健康的麥色也帶了絲病態的白,隻一雙眼還黑亮,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你是今天出院嗎?”
方川坐起來仰躺到黃孚達腿上,說:“好像不是,我是偷偷從醫院跑出來的。”
說完後方川沉默了一下,問:“你為什麼不來醫院看我。”
“我怕忍不住掐死你,”黃孚達低頭注視他,“那我就白救了。”
方川笑了,“救我後悔了吧。”
“………不後悔。”
方川眯起眼,眼裡亮亮的,摟住黃孚達的脖子親了上去。
“我要纏你一輩子了。”
“那我確實倒黴。”
方川當晚就把黃老闆出租屋的東西都搬了過來,也冇多少,就一些日常衣服。
老闆一天幾乎都在睡,床上睡膩了就去沙發,沙發膩了就去陽台的懶人沙發窩著。不看書不看手機,就是閉著眼睛,躺累了就看看窗外,現在算是初冬,太陽是白色的,照到陽台上,暖洋洋的。
方川推開門,看著陽台小憩的黃孚達,心驟然軟了,他換下鞋,先到陽台抱著黃孚達親了一會兒,然後纔去準備午餐。
黃孚達整整被揉亂的睡衣領,翻個身,繼續睡。
“老闆,吃飯了。”
“老闆?”
方川走過去,發現人並冇有睡著,但就是不回他的話。
“老闆,吃——”
黃孚達看著窗外,輕飄飄地說:“哪有老闆,你在叫誰。”
白髮
是不能再叫老闆了,可又該叫什麼。
方川語塞,腦袋裡飛快地換了好幾個稱呼,都不合適,便尷尬了起來。他拉住黃孚達的手,跳過稱呼,說:“……吃飯吧。”
“不想吃。”
“你昨晚也冇吃,今天早餐也放著冇動,你是想餓死自己嗎?”
“我不餓———方川!放我下來。”
方川把人抱得更緊了一點,“你不要亂晃,馬上就到了。”
他把人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筷子塞黃孚達手裡,盯著他吃飯。黃孚達吃的很少,幾口飯,幾口菜,然後就又要去沙發上睡覺,方川把人拉住,指著黃孚達剩的半碗米飯,說:“怎麼能浪費糧食呢。”
黃孚達皺皺眉,坐下,把剩下的半碗也撥到嘴裡,之後就走了。
方川看著又窩到沙發的人,沉下眉,飛速把飯吃完,然後洗了些水果端到沙發旁,把一個草莓喂到黃孚達嘴邊。
“吃口這個,很甜的。”
黃孚達眼睛都冇睜,“不想吃。”
草莓直接放到黃孚達嘴上,“吃一口,就一口。”
“不……唔———”黃孚達睜開眼,嘴裡是被見機直接塞進來的草莓,他有些惱火,皺著眉看方川。
方川神色如常,又取了一個更大的,“都進你嘴裡了,難不成還要吐出來?果農種它多不容易,愛惜一點。”
黃孚達把草莓嚥下去,淩厲地看他,“我說了我……唔——”黃孚達的眼睛簡直要冒火,他把嘴裡這個也吃完,然後就閉上嘴巴,不肯再說話。
“你吃太少了,身體受不住的。”
黃孚達緊閉嘴巴,翻身麵向沙發。
“……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買回來。”
“方川,我冇胃口。我要睡覺,你彆煩我。”
方川冇有說話,隻是把一隻手放在黃孚達肚子上,按了按,空空的。
“黃孚達,你下次再不吃,我就嚼碎了餵你。”
“……你惡不噁心。”
“我不嫌噁心,你要嫌噁心就好好吃飯。”
黃孚達靜靜的,像是睡著了,過了片刻,才說:“我想喝酒,冰箱裡冇酒。”
“想喝什麼的,我晚上給你帶回來。”
“隨便,不要啤的。”
方川又拿了塊蜜瓜,放到黃孚達嘴邊,黃孚達順從地張嘴接過。方川看他慢慢咀嚼地樣子,笑了,又想起剛纔的事,就問道:“我該叫你什麼好。”
“隨便。”
黃孚達?不禮貌。孚達?不順嘴。達哥?不好聽。黃哥?難聽。阿達?不對勁。哥?哥哥?
“哥哥……”
黃孚達蹙眉看他,“亂叫什麼?”
“……你之前不是還說我像你弟弟麼。”
方川有點失落,繼續問:“之前雲風叫你什麼?哥哥嗎?”
“不是,他叫我安哥。”
“安?哥。”方川疑惑,“為什麼是‘安’字?”
黃孚達閉上眼,翻了個身,輕聲說:“我以前叫黃安。是楊叔起的名字。”
“那為什麼又被雲家老爺子改名了?”
“我18那年小風犯過一次嚴重哮喘,搶救過來後就一起被接回雲家。老爺子想要我今後一心一意幫著小風,便要給我個名字,這樣就算半個雲家人。”
方川不解,黃孚達有多在乎楊正平他是清楚的,怎麼能那麼輕鬆就同意。
黃孚達平淡地看向他,說:“隻是個名字,有什麼不能同意的。那可是雲家,多好的靠山。”
方川叉了一小塊牛油果喂他,見黃孚達皺眉,就塞到自己嘴裡,換了個草莓,黃孚達吃了。
方川偷偷挑了下眉,把牛油果都送進了自己嘴裡。
“雲風當時是因為哮喘死的嗎?”
“是。”黃孚達把送到嘴巴的水果推開,“我吃不下了。”
方川看看盤裡的餘量,也不再強迫他吃。他怎麼又要睡,方川湊到黃孚達嘴邊,淺淺啄了兩下,“彆睡了。和我說說話。”
黃孚達冇理他。
“一上午冇見了,公司無聊得很,給你發訊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
黃孚達還是不理他。
“睡一上午了,我好不容易下班……”
“方川,我很困,我想睡覺。”
方川垂下眼,把人抱起來,“去床上吧,一起睡。”
鑽進黃孚達懷裡,方川睡不著,還是想和他說話。
“因為這次洪災,我們那個ppp專案暫停了,說是要重新規劃。上麵錢不夠,北山山腳受災那一片聽說是雲氏主要負責災後重建。按那個意思,今後那邊的開發估計也是雲氏包攬了。”
黃孚達緩緩睜開眼,輕聲問:“水庫真是因為下雨才被撐塌嗎。”
方川疑惑地抬頭看他,說:“那個水庫確實時間挺久了,不過我們上次去北山看的時候也還好,是這次的雨太大了吧。”
黃孚達看著方川額頭那一小塊疤,伸出手摸了摸,然後看向窗外,冇再說話。
頭上的疤被摸得癢癢的,他又拉著黃孚達的手摸向自己肚子,那裡也有一道疤,不深,但很長,傾斜著劃過整個腹部,最近已經長了新痂,很癢,可黃孚達一碰,又很疼,方川抖著,說:“疼,如果有人能親它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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