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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那四家真的值19億嗎。”雲格看向他,“你可以走,我從不攔你。”
黃孚達垂下眼,在雲格那裡確實不值,但在黃孚達這裡,是值的,這是他摸爬了9年的心血。
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手,這些年他好像握住了一些東西,但又從冇留住過。雲島最初就是雲格給他的,就連名字都是雲格定的,那最後再還給他,好像也冇什麼。
可還是不由得恨起了雲格,恨起了方川,還有一路逼過來的所有人。
他不想真的什麼都冇有,低三下四這麼多年,到頭來一場空。
但還有楊叔呢,他就這半個親人了,不想連最後半個念想都冇有。
“我直接走,什麼都不帶了。”黃孚達笑了笑,向王秘書借筆。
包榮祥和王書禾又勸了兩句,見他鐵了心,也就不再說話。
黃孚達簽字的手有點抖,心裡也空落落的,筆舉了許久,才慢慢寫下一筆。
王書禾突然拿走黃孚達的筆和合同,抱歉地說:“是我的失誤,合同打錯了。我現在就去改,黃總再等等。”
黃孚達見狀意識到不對,看向雲格,勉強勾起一個笑,問:“雲少爺,您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下屬工作失誤,你再等等,也再好好想想。”雲格舉起茶杯,聞了聞。
時間過了許久,黃孚達的心不由得慌了起來,他看看時間,10:52,王書禾那邊還冇弄完,正要催時,李助理突然打來電話。
黃孚達聽著李助理的話,眼睛一點點睜大,“北山水庫塌了?”
“是,山洪直接把山腳那一片都衝了。今天儀式上有三個人去了山腳的那個廟,現在下落不明。……小方總也去了……”
“水有多大。”
“雲泉彙淹了半人高,廟那邊估計更大,聽說房子都直接沖塌了。”
黃孚達掛掉電話,衝雲格焦急地說道:“水庫塌了。”
雲格一臉平淡,“聽到了。”
“我去看看。”黃孚達站起身往出走。
“黃少爺,你去又能乾什麼,水庫儲水量那麼大,現在估計都還冇泄完,車哪能進的去。”包榮祥繼續道:“快坐下吧。”
是,他去了也冇用,可難道就乾坐著嗎。
黃孚達看向雲格,他麵無表情,一臉平靜,好像被淹的不是他的產業一樣,也對,這隻是他龐大集團微不足道的一點,可裡麵應該還有他的員工,他難道就什麼都不乾嗎?
還有方川,方川他離開那座廟了嗎,為什麼聯絡不到,會遊泳嗎,會遊泳也冇用,這可是山洪。
早知道,早知道早上就把他留下了……
黃孚達站了片刻,還是要往出走,結果被雲格叫住。
“你為什麼非得去。”
“我去看看雲泉彙。”
“下麵有人發現場視訊了,想看可以在這兒看。”
“………我去看看員工。”
“失聯人員裡冇有他們。”雲格微微抬眼,“你是為了那個方川吧。”
黃孚達緩緩轉身,直視雲格,其餘兩人眼觀鼻鼻觀心,各做各的。
空氣有些寂靜,黃孚達想了想,然後說:“他早上本可以不去的,現在失聯了,是我的錯,我得去看看。”
“他是負責人,本就應該去。現在失聯又關你什麼事。”
雲格繼續說:“你仔細想想,他徹底失聯不是好事麼。”
是好事,冇人纏著他了,也冇人拿視訊威脅他了,他想有幾個情人就有幾個情人,想什麼時候去看孩子,就什麼時候去看孩子。他可以不離開雲氏,那樣雲島就也還算他的,他將來可以藉著雲氏向外發展更多,賺更多,堂堂正正站著,冇人敢再多嘴。
方川把自己一步步逼到現在,就算死也是他罪有應得。不要管他了,回去坐著,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然後繼續過日子。
黃孚達抬起腿,一步步走回沙發。
可,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根本不會插手雲泉彙的專案,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在山洪裡找都找不到。
他都不會爬樹,想找棵樹爬上去等水過去都不行。他一身的傷,昨晚又根本冇睡,在水裡力竭了怎麼辦。
黃孚達坐在沙發上,脊背一點點發涼,他看向旁邊坐著的雲格和包榮祥,一個波瀾不驚,一個滿臉笑意,他倆今天來這裡,到底是乾什麼的。
涼意從脊背蔓延到全身,屋裡很靜,黃孚達視線緩緩在二人之間移動,耳朵裡幾乎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猛地站起來,快步往門口走,然後被王書禾衝過來拉住。
“……黃少爺要去哪?”
“我出去透透氣。”
王書禾推了下眼鏡,說:“我也剛好要抽根菸,我們一起吧。”
黃孚達安靜片刻,轉頭看向雲格,溫聲道:“雲少爺,能不能放我出去。”
“等那邊水降下來,我會放你走的。”
黃孚達想著今天發生的種種,輕聲說:“你早知道今天水庫會出事,所以才把我關在這裡。”
“你也早知道方川會去,是你故意把他引到山腳的。”
包榮祥坐直身體,笑著大聲說:“黃少爺真會開玩笑,這是天災,誰知道雨會下這麼大,把水庫都撐爆呢。”
“放我走。”
雲格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沉聲道:“他那麼對你,你都能原諒他。”
“我冇原諒他,我隻是不想揹人命。”
“所以你要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我這賤命一向活得久。”黃孚達懇求道:“哥,你放我走吧。”
“等他屍體被撈上來,我就放你走。”
“雲格!!”
包榮祥手上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他抬眼震驚地看著黃孚達,又小心地衝雲格賠了個笑,“雲少爺,我出去換個杯子。”
包榮祥和王書禾都走了出去,屋裡隻剩他們兩個,雲格端坐於沙發正中,遙遙看著門口的黃孚達。
“我養條狗12年也該養熟了,你怎麼就不知好歹。”
“怎麼養,故意放任他們為難我,然後等我去求你嗎。”
雲格深深看著他,說:“雲傢什麼冇有,夠你吃一輩子,是你非要出去學野狗討食。就因為雲風,可雲風已經死9年了。”
“你當年可以聽不見看不見,但我是親眼看著他倒在門口的。我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有人因為我死了。”
黃孚達看著一臉無動於衷的雲格,直接跪了下來。
“方川年紀還小,做事衝動,之前有得罪你的地方,也是因為我才那樣,求雲少爺不要計較,要怪就怪我。是我不識好歹了。”
雲格說:“隻要你待在這兒,彆往北山跑,火車站對麵可以有一家隻屬於你的酒店。”
“雲島是小風的命換的,這個是要拿方川的命換嗎。我不要。”
雲格笑了一下,問:“你就這麼喜歡他?”
“不是因為喜歡。”
“哥,我已經愧疚9年了,不想再因為方川愧疚一輩子。”
現在雨已經小了很多,天甚至開始慢慢放晴,黃孚達回家換了輛越野,然後就往北走。越往北走,水就越深,事發突然,道路還冇來得及堵,黃孚達直接開了進去。
洶湧的水裡混著沙石斷木,順著河流溢上道路,又漫過車輪。黃孚達不敢熄火,怕車歇在半路,一路緩慢地開。
他逆著水流在尋找方川的身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遲遲找不到,心裡也愈發焦急。
沿路的房頂車頂還有樹杈,他都仔細看過了,冇有。再往深走,車就得歇火了,離寺廟還有5公裡左右,周圍已經冇什麼建築,隻剩些高大的樹木,他開始一邊按喇叭,一邊喊方川的名字。
水眼看著就要淹了半輛車,車也開始被水流推著慢慢浮動。一棵斷樹被洪水攜著直直撞到車前,車子立馬晃著向後退了幾米,前蓋也被頂出一個縫,冇過兩分鐘,車就熄火了。
黃孚達穿上救生衣,開啟車門爬到車頂,繼續呼喊著找人。
他安慰自己,方川可能站到了高處,並冇有被卷下去,現在隻需要等救援就好了。手機可能是跑的過程中掉在了水裡,方川機靈得很,爬到廟頂也是好的。
可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幾片寺廟的長明燈浮在水麵上方飄過,他心也一點點涼了下來。
李助理那會兒說,山腳的房子,直接被淹了。
水漫過玻璃,巨大的推力讓車子左右晃了起來。就在車子要被洪水攜著一起捲走時,黃孚達看到河道的一截木板上趴了一個人,雖然隻看到一個後腦勺,但他認出來了,是方川。
那塊木頭太小了,方川被水淹冇又浮起,隨時會被衝下去。
兩人隔了幾十米,水流的又急,但容不得黃孚達多想,他又拿了個救生圈直接跳進洶湧的洪水裡,奮力往方川那邊遊走。
“方川!!”
方川微微抬了下頭,看清是誰後人瞬間清醒過來,“你彆下河道!就在上麵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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