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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風很大,透過風衣吹到汗濕的背上,讓方川狠狠打了個冷戰。他看著駕駛座上的手機,將它扔到一旁,驅車前往公司。
武總在她的辦公室等他。
“你去哪了,為什麼電話關機。”
方川看看窗外禿了的樹頂,說:“開完會很困,在車上睡著了,醒來才發現手機冇電。”
“你什麼時候能在車上睡著過?”
方川轉過頭眯眼對方母笑,“你不知道嗎,我在那裡的時候,站著都能睡著,隻是睡不久,隔段時間就會被電醒一次。我都習慣了,現在剛從裡麵出來,一時改不掉。”
武總沉默地低下頭,揮揮手,“好了去吧。新給你的專案好好做,彆再胡鬨。另外明天約陳小姐吃個飯。”
“讓我一邊抖著胳膊一邊和她吃飯嗎?”方川微笑。
“……你出去吧。”
方川冇再有機會去施工現場,也不能去黃孚達公司,兩人隻是找了個機會,晚上約在江邊無人處見麵。
他們躲在幾顆大樹的陰影下,隔著夜色對望。
方川把黃孚達抵到樹上,踮腳和他親吻,時間越長,抖得也越厲害,最後被黃孚達強硬地撕開。
【你是不是一碰我就難受。】
方川慘白著臉搖搖頭,還要再往他的黃老闆懷裡鑽。
黃孚達躲開,然後在紙上飛快寫道:【你騙我。】
方川還在搖頭,迅速抱住黃孚達,把臉埋到黃孚達脖子結痂的牙印上,舔了舔。
黃孚達用極低的聲音在方川耳邊說:“冇事,難受就咬吧,我不疼。”
剛說完脖子就被試探著輕輕咬了一下,疼完緊接著就是舌頭溫熱的舔舐,舔完是更重的一口,如此反覆,直到那片流出血來。
黃孚達縱容著,手輕輕撫摸方川的後背。夜風吹在兩人身上,給這隱秘而見不得光的感情輕輕吹起一角,又慢慢放下。
這日子太過漫長,長得望不到頭,看不到光。風把樹搖得沙沙響,天空驟然亮了一下,冇多久雨就打在了二人身上。
藉著雨聲,方川悄悄在黃孚達耳邊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黃孚達的聲音輕輕隱冇在雨裡。
“會。”
雲島
上次一彆後,武總就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要求方川回家住。
家裡還有冇散儘的血腥味,那兩個小孩兒改姓了武,由育兒嫂帶著。
冇人知道白芝是什麼時候起的殺心,她好像真的認了命,對那兩個孩子無微不至的好,偶爾叫媽媽,她也笑著答應。方父也應該從冇想過,所以纔會一點都不設防。
白芝的喪事一直冇辦,她父母早在十年前知道她和方父的事後就斷絕了關係,死訊傳回家裡,冇人來領,她就在太平間冰冷的櫃子裡靜靜躺了半個月。
最後還是武總為她操辦的,靈堂裡擺著她學生時期的照片,又黑又直的長髮,笑得靦腆。來的人很少,隻有三個老師和一個學生,學生是劉家成。
劉家成和方川講,他不打算考研了,正在四處投簡曆找工作。
“有合適的嗎?”
“打算去雲氏,過幾天終麵,工資和福利都挺好的。”
方川低頭笑了一下,“……都喜歡去雲氏,大企,是不一樣。”
火化後把骨灰掃進袋子,又放進骨灰盒。方川拿著骨灰盒,回到方母身旁。
外麵雨淅淅瀝瀝,下不儘一樣。
“把她撒黃江裡吧,想去哪去哪,彆留在仙葉了。”方母扯了扯披肩,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點。
風帶著雨絲一起往方川身上吹,骨灰從指尖撒下,等都撒完,身上也濕透了。
方川家裡愈發不像個家,他和武總不怎麼說話,兩個小孩又天天嚎著找媽媽。方川在自己屋裡,躺在床上看黃孚達的照片。
有老闆在後座閉目養神的,還有老闆走在他身前和人談笑風生的。吃飯的,喝水的,澆花的,做飯的,好多好多。
他的黃老闆現在在乾什麼,睡覺嗎,冇那麼早。怎麼冇給他養個小貓小狗呢,自己不在還能陪著他。老闆不喜歡家裡有人,又瘸著一條腿,晚飯肯定是湊乎吃的,太嬌貴了,以前還願意去外麵吃,給他做飯久了後外麵的飯就一口也不肯吃了。他洗澡怎麼辦,用浴缸嗎,出來摔倒可又怎麼辦。
還是說有彆人幫他,他又真的在家嗎,會不會是在和某個人吃飯,也對他笑,由著他鬨,吃完飯呢,會乾什麼。一個多月了,他真的冇和彆人上床過嗎,黃孚達什麼時候在這種事上委屈過自己。不對,不能這麼想,他的黃老闆會生氣的,不能惹他生氣,他又要摘戒指了。
那他想過離開自己嗎,想過,以前想過很多次,上次也說要走,今後又真的會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嗎……
方川帶著滿身的冷汗,哆嗦著從手機翻出那個隱秘的視訊,伴著黃孚達的聲音反覆看了3遍,才慘白著臉沖天花板笑了笑。
他已經快一週冇有見過他的黃老闆了。
他的車總是有意無意地路過黃孚達公司樓下,卻從冇敢停下過。
隻有這天,他在路邊奢侈地停了一會兒,因為黃孚達和小星星正在門口站著。
他透過車窗,看向馬路斜對麵。
誰都能見他,誰也都能和他說話,隻有自己不行。
他貪婪地看著,好像站在黃孚達身邊的人是他一樣。
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停在黃孚達麵前,他的黃老闆彎腰恭敬地對車裡人說了幾句,然後就被小星星拉著上了車。
方川手狠狠抖了一下。
冇事,你要相信他,他說他們冇什麼,你不能再惹他生氣。
方川摩挲著胸前的戒指安慰自己,然後回到公寓,把鞋櫃砸了。
這晚他冇回家,睜著眼在碎玻璃中躺到了天亮。
【老闆,明天上午10點我會去雲島簽個合同,好久冇見了,你能不能空出那段時間。想見你,很想見你。彆人的手機,不要回覆。】
風很大,還有些冷,他在西裝外又套了一個黑色長大衣,頂著風沿牆邊走,幾句嘲謔的話就順著風飄到了他耳朵裡。
“能是什麼關係,孩子都是兩人的,你說什麼關係。不然雲家那位都40了為什麼還不結婚,你說是不是。”
“而且聽說了嗎,之前給林總的那個酒店,是雲家又買回來送給咱老闆的,咱老闆一分錢冇花。”
方川站在牆角,抖著手把這支菸吃完,用皮鞋擰滅,快步走過他們身邊,轉過頭給了他們一個微笑。
小方總消失一個多月後,又來了。
員工都心照不宣,用各種各樣的眼神看著他。方川雙手插在大衣兜裡,與他們對視,微笑,然後頂著眾人的視線走進專案經理辦公室。
他一進辦公室,外麵就瞬間嘈雜了起來。
黃孚達聽著外麵的聲音,知道是方川來了。他這個時間,本應該在雲氏開會,但他冇去,因為方川昨晚的那條訊息。
他生活冇什麼娛樂,方川不在,楊叔也忙,一個人在家裡,不知道要乾什麼,隻能時不時去看看陽台的花。
他已經忘了之前近十年都是怎麼一個人過來的了。
方川能來,他很高興。
摩挲著指間的戒指,冇多久,一個熟悉的人影就透過走廊玻璃停在他辦公室附近。
“路經理,你們這層東邊的衛生間,還能用吧?”
“可以的小方總。”
“行,那路經理不用送我了,我去趟衛生間,之後直接走。”
黃孚達數著時間,又過了十分鐘,才加快腳步向東側衛生間走去。
最裡麵的隔間門在他進來後,就微微開了個縫,黃孚達走到那個附近,然後被拉了進去。
一鎖上門,黃孚達就被壓在牆上,他輕輕笑了一下,縱容地放鬆了身體。嘴唇被撕咬出輕微的痛感,衣服釦子也被解開。黃孚達剛把手放在方川腦後想要進一步迴應時,方川卻慢慢撤開了。
方川頭上冒著細汗,眼神異常冷靜,一點也不見剛纔的急躁,他的視線仔細掃過黃孚達的身體,一寸也冇落下。
冇痕跡。
但上次他去包榮祥那裡,身上也冇痕跡。
信不過,他又將手探到後麵,卻被黃孚達半路抓住。
方川抬頭,就見他的黃老闆麵色沉靜。
他露出一個慘白的笑,悄悄在黃孚達耳邊說:“讓我摸摸,我隻摸一下。”
“你不信我。”
方川笑著搖頭,手強硬地想往後探,卻又被抓住。
“你來隻是為了這個嗎?你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總是不信我……”
方川再次把顫抖的手伸向黃孚達,微笑著說:“讓我碰一下,碰一下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我們不要吵架,這是很小的一件事,我確認一下就好。”
黃孚達閉眼深呼吸了幾下,然後看著他,一顆心徹底涼透,狠狠把方川的手甩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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