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世界崩壞了。
明明前一秒還陰雲密佈的天空,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灰暗的雲層如同被某種力量強行撕扯開來,露出了一片血紅色的天空。
庭院的長椅上,露娜和薩庫婭抬頭望著眼前那如同地獄般的光景,口中久久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這到底是......”
正當二人還在試圖理解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突然,艾莫瑞婭家的大宅當中傳來一陣騷動。
恍惚間,如同感受到了什麼,露娜當即從長椅上站了起來,看向了大宅的方向。
“大小姐?!”
薩庫婭還沒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露娜已經先一步邁開腿,匆匆忙忙地朝著大宅內跑去。
“爺爺......!”
小跑著回到宅邸的大廳,露娜循聲抬頭望去,隻見自己家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一大群人。那群人的身上穿著共和國軍團的裝束,其中還站著幾個有點眼熟的麵孔,似乎是自己祖父的部下。
而在那人群當中,一個本應躺在床上養病的老人,此時正穿著他的那身軍裝,手持他那柄刻印著魔力石的長槍,聽著自己的部下向他彙報城外的情況。
“爺爺!”
少女的一聲的呼喚打斷了士兵的話語,老人回過頭來,看到自己的孫女正站在自己的身後,一臉急切地看著自己。
“露娜......”
“爺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為什麼會在這裏?您的身體......”
看著老人那張發白的臉,露娜很快意識到,自己祖父的身體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轉,眼前的這個老人,完全是硬撐著站在這裏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著自己一臉擔憂與迷茫的孫女,老人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血紅的天空。
“轉眼間,我這大半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與戴普勒斯帝國的停戰......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信仰超凡力量的人們,與信仰著理性智慧的人們,結束了百年的乾戈,各自進入了數十年飛速發展的時期......這一切,就是為了迎接那某一刻的到來。”
“......曾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起碼在我死去之前,那一天應該是不會到來了......”
老人將手中的長槍用力砸向地麵,原本混濁的眼睛再次恢復了光芒,他擺正視線,再次看向自己的部下們,眼神久違地變得淩厲了起來。
“全體軍官聽令!組織好你們部下的軍團,帶上新規武器,到城牆處預定的地點集合!”
“塞烏斯,萊瑞修斯,你們去調集所有的城市警衛隊、街區護衛隊、政府親衛隊,以及那幫待命的傭兵,集合這座城市的一切有生力量,與軍團匯合!”
“明白!!”
“遵命!!”
軍官們迅速有力地敬了個禮,接著紛紛跑向街道,四散而去。
看著這些曾經朝夕相處的部下們遠去的背影,老人的心中不由得開始感嘆,握著武器的手指不覺間也越捏越緊。
他不知道這次要麵對的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們有多少能夠活下來......他唯一清楚的是,這一次,恐怕就是他的歸宿了。
就在這時,老人忽然感覺到,有什麼人在自己的背後拽了拽自己。他緩緩回過頭,隻見自己眼看著從小長大的孫女,此時正低著頭,手指拽著自己的衣角......就像小時候那樣。
“爺爺......您打算......就這樣走嗎?”
露娜顫顫巍巍地抬起了頭,眼眶逐漸變得濕潤。
老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緩緩抬起手,和以前一樣溫柔地摸了摸露娜的頭。儘管沒有任何言語,但從那張粗糙的大手當中,露娜感受到了......屬於曾經那個英雄的決心與執念。
“爺爺......我......”
露娜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臂抹掉了眼淚,從腰間抽出自己的魔杖,
“我也能戰鬥!請讓我一起去!”
看著少女突然變得堅毅的雙眼,老人兩眼微睜,但很快又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這......為什麼?爺爺!為什麼不讓我一起去?!這三年下來,我變強了很多!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拜託了,爺爺,請讓我——
“露娜。”
老人的聲音不大,口中說出的話語卻是充滿了氣勢與威嚴,一下便喝停了露娜內心的急躁和焦慮。
“我相信你......從之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變了很多,跟著那個少年的這三年下來,你絕不是在虛度光陰......”
“而現在,露娜,比起上前線戰鬥,我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需要交給你——我要求你保護好你自己,保護好艾莫瑞婭家,以及這片街道,乃至這座城裏的平民們。”
“......這座城市的警衛力量,已經全部都被投入到這次的戰鬥當中了。如果城牆被突破,街道上出現敵人,手無寸鐵的平民們將會毫無抵抗能力,這座城市頃刻間便會淪陷。”
“露娜......你能夠完成我給你的任務,保護好這座城市嗎?”
“......”
在原地呆站了片刻之後,露娜輕咬著嘴唇,再次低下了頭,捏著老人衣角的手越捏越緊。
她在內心當中不斷地詢問著自己,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究竟如何才能挽留住自己的祖父。
——他的故事,該結束了。
——就當是為了他老人家,振作起來,好嗎,大小姐?
“......”
最終,在老人的注視下,露娜鬆開了老人的衣角,頭撇向一邊,左手不安地抓著自己的手臂,嘴裏含糊地擠出來兩個字:
“......遵命。”
老人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再次鄭重地摸了摸露娜的頭頂,隨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踏出了艾莫瑞婭家的大門。
“大小姐......”
在門內悄悄目睹了一切之後,薩庫婭緩緩走了出來,侍奉在露娜的身旁,目送著那個身形高大的老人離開的背影。
注意到露娜的身體微微地開始抽搐,薩庫婭看向了一旁的露娜——那個堅強而高傲的露娜大小姐,此時卻是早已哭得淚流滿麵。
薩庫婭內心一驚,但也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拍著露娜的後背,說道:
“大小姐......我們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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