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不斷迴響著醫師最後的那番話，她緩緩離開牆邊，看了一眼身邊的房門。
她將手搭在房門的把手上，猶豫了片刻，最終卻沒有開啟那扇門的勇氣。
我這是怎麼了......？
感受著自己胸口的一陣煩悶，她走下了二樓，離開了大門，來到了院子當中，打算在這個自己從小練習魔法的地方散散心。
剛一來到院子當中，她便看到了在此處修剪灌木叢的薩庫婭。注意到露娜的視線，薩庫婭轉過頭，看到了走出豪宅的露娜。
“大小姐？怎麼了？......您還好嗎？”
“不知道。”
露娜語氣冰冷地回復了一句。注意到對方臉上的表情，薩庫婭多少也猜到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醫師把維格裡烏斯先生的事情告訴你了嗎？”
露娜默默地點了點頭，坐到了院子的長椅上，沉默不語。
看著自己照顧了幾年的大小姐，那個驕傲的露娜，如今竟然露出這副從未見過的模樣，薩庫婭心裏也感到有些意外。
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子，一同坐到了長椅上，看了看頭頂上陰沉的天空。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曾問過我爸一個問題。”
薩庫婭的話引起了露娜的注意，她稍稍抬起頭，看向了身旁的女僕。
“我曾問過他，我的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爸告訴我說，那個男人，隻是一個單純的倒黴蛋。他這輩子運氣一直不好，明明是個很努力的人，但卻被人騙沒了家產，奶奶也給他戴綠帽子，最後落得個一貧如洗的境地，全靠我爸拚了老命，才撐起了那個家。”
“結果到頭來，我爸給他賺了點錢，他老人家還沒來得及享福幾年，就無意間看到了某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被人害死了。”
薩庫婭一邊說著，目光緩緩落到了腳底的石磚上。
“......說實話，我還挺好奇，這樣一個人會是什麼樣的呢？隻可惜......在我出生之前，他老人家就走了。”
“好慘啊......”
聽了薩庫婭的祖父的故事，露娜不禁搖了搖頭。
“嗯，在外人看來，或許是挺慘的，不過，我爸告訴我，他在最後的那幾年，心情特別的好，總是笑嗬嗬的。”
“他告訴我爸，自己受難了一輩子，最後生出來個這麼有出息的兒子，似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隨後，薩庫婭又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露娜家的豪宅。
“而到了現在，我爸到了這個年紀，身體也已經不行了。”
“常年的勞累、打拚，在他身上留下了甩不掉的頑疾。為了讓他能夠安度晚年，我才來到了你們家，作為一個女僕，在這裏儘力工作，發揮自己平庸的才能。”
“大小姐，不同於那些被稱為“永恆”的存在，我們凡人總是有極限的。”
“生老病死，這幾乎是每一個人最終都要麵對的門檻，我們無法戰勝自己的壽命，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在這短暫的人生當中發揮自己的餘熱，找到自己真正的價值。”
“你的祖父......說實話，維格裡烏斯先生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他被人尊為戰爭英雄，他的一生功成名就，他成家立業，擁有無比尊敬他的兒子和崇拜著他的後代......”
“而到了最終，他能夠在家人們的關懷下，結束這波瀾壯闊的一生。”
“而如今，他的故事該結束了，而他最後的願望，不就是希望老爺、你，你們一家子平安無恙，將他的理念和意誌不斷傳承下去嗎？”
“......”
在薩庫婭的注視下，露娜的眼神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內心的迷茫也在悄然散去。
“所以，就當是為了他老人家，振作起來，好嗎，大小姐？”
“......嗯。”
儘管心中依舊充斥著些許迷茫，聽了薩庫婭的這番話，露娜多少也明白了，自己此時應該做些什麼。
她緩緩抬起頭，注視著陰沉的天空，腦中回憶著自己敬愛的祖父過去的背影，隨後又回到現在，那個倚靠在床頭，目光注視著窗外的垂暮老人。
——他老人家，理論上早該走了。
——隻是他老人家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硬是吊著一口氣，撐到了現在。
“......話說回來，爺爺他......是在等著什麼東西？”
想起了先前醫師說過的話，露娜感到有些疑惑，看向薩庫婭。
被露娜突然問到這種問題，薩庫婭的眉毛微微一抬，隨後也想起來，醫師確實說過類似這樣的的話。
“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他老人家很少說話......大夥都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或許隻是在等大小姐您回來？”
作為維格裡烏斯寵愛著的孫女，老人苦苦支撐著，就為了見孫女最後一麵，這似乎也說得通。
......可是，如今露娜已經回來了，這是否意味著......
“等下，我想起來一件事。”
回憶起自己回來的路上看到的一些令人在意的東西，露娜追問道，
“在我進城的時候，城市外圍有一圈非常高的金屬牆壁，我記得以前可沒有這些東西，那些牆是誰建的？”
“額，那些是維格裡烏斯先生......準確來說，好像是共和國官方的要求下，維格裡烏斯先生帶頭建起的城牆，共和國境內，幾乎每座主要城市都建起了類似的防禦設施。”
“老爺之前有提過，如今那座城牆好像還尚未完工，據說那座城牆頂上之後還會增加魔力炮台之類的強力武器......”
“這......這到底......”
瞭解了那座巨型金屬城牆的來歷之後，露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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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之日。
後世的人們如此稱呼那一日......至少在戴普勒斯與阿佩裡托雷斯被人類所遺忘之前，這個詞曾在人們的口中存在過一段時間。
在那之前，世間萬物一如既往地執行著，太陽東升西落，一切如往常般平靜，人們依舊忙忙碌碌，著眼於各自眼下的生活。
突如其來，毫無徵兆，如同一瓶墨水打翻在了潔白的紙麵上，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下了腳步。
天空被某種力量撕裂，大地開始不斷顫動，海麵上捲起了狂風巨浪，如同來自整個世界的悲鳴。
而當人們再次回過神來，望向那地獄般血紅的天空，某種瘋狂的存在現身雲端，頃刻間便將天空化作了祂們的戰場。
那是名為“神”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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