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探親”老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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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習背景很簡單,也很殘酷——敵軍強大的海陸空聯合部隊登陸我國沿海地區,我軍被迫展開本土防禦作戰。藍軍扮演入侵者,紅軍負責防守。而孤狼特彆突擊隊的任務,是在開戰之前,就讓藍軍損失一半的戰鬥力。
高大壯在簡報室裡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不準用任何交通工具。徒步進入戰區。”
鄧振華當時就舉手了:“報告!為什麼?”
“因為藍軍特種部隊的偵察手段無處不在。你坐車,他們能截獲你的行車路線。你坐直升機,他們能在你降落之前就把你打成篩子。”高大壯麪無表情地說,“隻有兩條腿,是最不容易被髮現的。”
鄧振華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於是,孤狼A組和B組在淩晨兩點出發,揹著四十公斤的背囊,徒步穿越山林。夜風很涼,露水很重,作戰靴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冇有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和腳步聲,在黑暗中交織成一種沉悶的節奏。
走了四個小時,天邊露出了魚肚白。隊伍在一片密林深處停下來休整。高大壯站在一棵大樹下麵,開啟地圖,用手電筒照著看了看,然後合上地圖,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
“A組走東線,B組走西線。兩天後在藍軍防區外圍彙合。”他頓了頓,朝顧長風招了招手,“你小子過來。”
顧長風從隊伍裡走出來,站在高大壯麪前。背囊壓得他肩膀生疼,但他腰板挺得筆直。高大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還冇打磨完成的兵器。
“這次演習,給我好好表現。要是搞砸了,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高大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顧長風嘿嘿一笑:“高中隊,您放心。搞砸了不用您收拾,我自己找個坑把自己埋了。”
“你埋了自己?你埋了自己誰給我帶B組?”高大壯瞪了他一眼。
“那您就彆咒我搞砸啊。”
高大壯冇接這個話茬,把地圖捲起來塞進揹包側袋,然後看著顧長風,沉默了兩秒。
“我們就在這裡分彆。你給我把B組帶好。”他的聲音突然放低了,低到隻有顧長風一個人能聽到,“我對你們就一個要求——拿到演習勝利。隨你們鬨騰,出了事我扛著。我到要看看,你們這群小子能把這天捅多大的窟窿。”
顧長風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高中隊,您這話我可錄下來了。”
“你拿什麼錄?”
“我用腦子錄的。”顧長風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永久儲存,隨時回放。”
高大壯哼了一聲,轉身朝A組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彆給我丟人。”
顧長風立正,敬了個禮:“是!”
高大壯冇回頭,揮了揮手,帶著A組消失在了東邊的密林中。
鄧振華從後麵湊過來,壓低聲音:“瘋子,高中隊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讓我們隨便鬨,出了事他扛著。”
鄧振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說讓我們把這天捅個窟窿。”
鄧振華抬頭看了看天,天已經亮了,透過樹葉的縫隙能看到幾朵白雲。“這天看起來挺高的,捅個窟窿不容易。”
史大凡從後麵走過來,推了推鼻梁——那裡什麼都冇有,但他的動作很自然:“高中隊的意思是讓我們放開打,彆束手束腳。”
“我從來不束手束腳。”鄧振華說。
“你是不束手束腳,你是冇腦子。”史大凡說。
“你——”
“行了行了,”顧長風抬手打斷他們,背上背囊,朝西邊看了一眼,“走吧。兩天後要趕到藍軍防區外圍,還有六十公裡山路。再吵下去,天黑了都走不到。”
鄭三炮悶聲不響地背起背囊,站到了顧長風身後。耿繼輝看了看地圖,把指南針遞給顧長風。強子把步槍端在手裡,檢查了一下彈匣。小莊蹲下來,緊了緊鞋帶。
鄧振華還在嘀咕:“六十公裡?兩天?那每天要走三十公裡?”
“對。”史大凡說。
“那還行。”鄧振華鬆了一口氣。
“山路。不是平路。”史大凡補充道。
鄧振華的臉又垮了。
顧長風背上背囊,朝西邊邁出了第一步。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A組消失的方向。高大壯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隻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在晨光中延伸向東。
“瘋子,你看什麼呢?”鄧振華問。
“冇什麼。”顧長風轉回頭,“走吧。彆讓高中隊等著給我們收屍。”
“你能不能彆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吉利。”
顧長風笑了,加快了腳步。六個人跟在他後麵,排成一列縱隊,消失在西邊的密林中。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作戰靴踩過的落葉上,像一條金色的路。
夜風穿過密林,樹葉沙沙作響。顧長風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後麵,把地圖鋪在膝蓋上,手電筒用紅布蒙著,光線暗得像鬼火。耿繼輝蹲在他右邊,鄧振華趴在他左邊,史大凡站在後麵望風,鄭三炮、強子、小莊圍成一圈。七個人的呼吸在夜霧中凝成白霧,混在一起,又散開。
“不能再按著他們的節奏了。”顧長風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黑虎已經動了手,紅軍損失了四分之一。我們再按原計劃走,還冇到藍軍防區,紅軍就冇了。”
鄧振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顧長風抬起頭,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六個人,六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他頓了一下,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攥成拳頭。
“我決定化整為零。兩人一組。專門打師級以上的指揮單位、後勤物流中心、通訊樞紐。打了就跑,不戀戰。癱瘓他們的指揮和補給。”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藍軍雷達站,後勤中轉站,雄鷹師師部。”
耿繼輝看著地圖,沉默了兩秒:“打完了怎麼彙合?”
“一天時間。”顧長風伸出食指,“從明天天亮開始算,到明天天黑結束。一天時間內,能破壞多少就破壞多少。然後迅速歸建,在這裡集合。”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都明白了嗎?”
“明白。”六個人的聲音彙成一道。
顧長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小莊、老炮,一組。你們倆負責後勤中轉站。炸掉油料和彈藥庫,讓前線的坦克趴窩。”
鄭三炮悶聲說:“行。”小莊點了點頭。
“小耿、強子,一組。你們負責藍軍雷達站。”
耿繼輝點了點頭。強子悶聲說:“知道了。”
顧長風看了一眼鄧振華和史大凡:“我們三個,一組。去雄鷹師師部。”
鄧振華愣了一下,臉色有點發白:“瘋子,雄鷹師?那可是咱們的老部隊啊。我在那兒待了三年,你也在那兒待了一年多。趙老虎是咱們連長,炊事班的老馬還欠我一頓紅燒肉呢。”
顧長風一臉無奈:“演習就是實戰。況且雄鷹師離我們最近,直線距離不到八公裡。不搞它,搞誰?搞你老丈人?”
鄧振華苦著臉:“我老丈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那你更不用心疼了。”顧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鄧振華還是不甘心:“那以後咱們回老部隊探親,趙老虎還不把我們的腿打斷?”
顧長風停下腳步,轉過身,伸出兩根手指,一臉認真:“傘兵,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們三個把雄鷹師給拔了,以後回去探親被老連長揍一頓。第二,演習結束被高中隊拎出來單練。”
鄧振華想了想高中隊那張冷臉,又想了想地獄周那些慘無人道的加練,打了個哆嗦。他咬了咬牙,一跺腳:“走走走,大義滅親了!趙老虎的拳頭再硬,也比高中隊的雞翅好對付。”
史大凡在旁邊嘿嘿一笑,難得開口:“你不是說高中隊的雞翅很好吃嗎?”
“好吃?那是瘋子咬的,不是我。我要是敢咬高中隊的雞翅,他當場就能把我烤了。”鄧振華加快了腳步,“彆廢話了,趕緊走。”
三個人在山林中穿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前方的林子裡出現了燈光。不是營地的燈火,是手電筒的光,一閃一閃的,在樹間晃動。
顧長風舉起拳頭,三人同時蹲下。他掏出望遠鏡,觀察了十幾秒——三個穿著空降兵作訓服的士兵,成三角隊形,正在林間小路上巡邏。步槍掛在胸前,步伐懶散,有說有笑,像是在散步。
“藍軍的偵察兵。”顧長風放下望遠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三個人,正好。”
鄧振華也掏出望遠鏡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那個領頭的……我好像認識。是二連的,叫周誌鵬,比我們晚一年入伍。他怎麼會在這兒?”
“管他是誰,現在他是藍軍,我們是紅軍。”顧長風把望遠鏡塞回揹包,拔出匕首,“一人一個。傘兵,左邊那個。耗子,右邊那個。中間那個領頭的,我來。”
鄧振華嚥了口唾沫:“真要搞?那可是咱們一個師的兄弟……”
“你可以選擇回去被高中隊單練。”
鄧振華二話不說,拔出了匕首。
三個人從灌木叢裡無聲地摸出去,貼著地麵匍匐前進。枯葉在身下沙沙作響,但夜風很大,風聲蓋過了他們的動靜。他們爬到了三個偵察兵側後方的一片灌木叢後麵,間距不到十米。
顧長風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去。三、二、一。
三個人同時撲了出去。
顧長風撲向中間那個領頭的,左手捂嘴,右手匕首抵喉。那人眼睛猛地瞪大,身體本能地掙紮,但顧長風的膝蓋已經頂住了他的腿彎,把他整個人壓在了落葉上。
“噓——演習規則。你掛了。彆出聲。”顧長風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人看清了顧長風的臉,愣了一下,嘴巴在顧長風的手掌下麵發出“唔唔”的聲音。顧長風鬆開了一點手,那人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顧……顧排長?你是顧排長?”
顧長風低頭仔細看了一眼——果然是二連的兵,周誌鵬,他當副排長的時候見過幾次。
“周誌鵬,你掛了。彆說話。”顧長風用紮帶綁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樹後麵藏好。
鄧振華和史大凡也得手了。三個人迅速扒下三個偵察兵的作訓服,套在自己身上。史大凡的衣服有點大,他把袖子捲了兩圈。鄧振華的衣服剛好,但帽子有點緊,他把帽簷往上抬了抬。
“像不像?”顧長風在周誌鵬麵前轉了一圈。
周誌鵬靠在樹根上,手腕上的紮帶勒得有點緊,他看著顧長風穿著自己的作訓服,帽簷壓得低低的,臉上的迷彩塗得很厚,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五官。
“像。”周誌鵬說,“顧排長,你們這是要去搞誰?”
“搞你們師部。”顧長風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不起啊,演習完了請你吃飯。”
周誌鵬苦笑了一下:“排長,你搞師部我不攔你。但你能不能彆穿我的衣服去?回頭連長以為是我帶的路。”
“放心。連長問起來,我就說衣服是自己從晾衣架上順的。”
周誌鵬無語了。
三個人把各自的背囊藏在灌木叢裡,顧長風走在最前麵,步伐懶散,步槍掛在胸前,像是一個巡邏了一夜隻想回去補覺的老兵。鄧振華跟在他左邊,帽簷壓得低低的,心跳很快。史大凡走在右邊,步伐平穩,呼吸均勻。
“瘋子,咱們就這麼走進去?大搖大擺的?”鄧振華壓低聲音。
“不然呢?爬進去?穿著他們的衣服,知道口令,還怕什麼?”
“萬一有人問我們哪個連的呢?”
“偵察連的。趙老虎的兵。”
“萬一有人認識趙老虎呢?”
“認識更好。趙老虎的名號好使。”
三人沿著林間小路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車燈在夜霧中連成一串,像一條發光的蛇。地麵微微震動。
顧長風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車隊。空降兵的運輸車隊,至少有五輛卡車。”
鄧振華臉色一變:“咱們這身打扮,被認出來怎麼辦?”
“認出來就跑。”顧長風把帽簷壓得更低了,“彆慌。我們就是雄鷹師的兵。誰還能查咱們證件?”
三人在路邊站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剛執行完任務歸隊的士兵。車隊越來越近,第一輛車是一輛軍用吉普,車頂上架著機槍,後麵跟著四輛卡車,帆布篷蓋得嚴嚴實實。
吉普車在三人旁邊停了下來。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四方臉,濃眉大眼,肩上是上校軍銜。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少校,手裡拿著地圖。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上校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長風立正,敬了個禮:“報告首長,雄鷹師偵察連的。”
“偵察連?”上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們連長是誰?”
“趙鐵軍。趙老虎。”
上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似乎翹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趙鐵軍……嗯,我知道他。你們在這兒乾什麼?”
顧長風麵不改色:“報告首長,天太黑了,看錯地圖,跳錯地方了。”他說完,偷偷踢了鄧振華一腳。
鄧振華立刻接話:“對對對,首長,我們跳錯地方了。您也知道,傘兵嘛,跳錯地方很正常。”
上校看了鄧振華一眼:“你是傘兵?”
“空降兵,當然是傘兵。”鄧振華理直氣壯,“我都跳進過女生宿舍,看錯地圖算什麼。”
史大凡在後麵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那次我也在。”
上校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行了,上車吧。送你們回部隊。”
顧長風連忙擺手:“首長,不用了吧,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不遠了——”
“趕緊上車!”上校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彆在這裡招搖撞騙,丟我們空降兵的臉!大半夜的在路上晃,像什麼話?萬一被紅軍的偵察兵抓了,你們丟的是雄鷹師的人!”
鄧振華還想說什麼,被顧長風一把拽住。三個人乖乖爬上了後麵一輛卡車的車廂。車廂裡裝滿了物資,彈藥箱、壓縮餅乾、罐頭,碼得整整齊齊。他們坐在彈藥箱上,靠著帆布篷,隨著車身的顛簸晃晃悠悠。
鄧振華壓低聲音:“瘋子,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師部。”顧長風閉著眼睛,“這車隊就是往師部方向去的。”
“那咱們不是自投羅網?”
“是送貨上門。”顧長風睜開眼睛,嘴角翹了起來,“省得咱們走路了。到了師部,下車就乾活。乾完活,趁亂跑。”
史大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遞給顧長風。顧長風接過,也掰了一塊。鄧振華接過剩下的,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瘋子,你說剛纔那個上校是誰?他認識你老連長。”
“不知道。但認識趙老虎的人,多半不是善茬。”顧長風嚼著餅乾,“管他是誰,反正他把我們送到師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