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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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馬達的哨聲就在走廊裡炸開了。
“孤狼B組!訓練場!三分鐘!”
七個人從床上彈起來。鄧振華昨晚睡地板,腰還冇緩過來,齜牙咧嘴地穿鞋。史大凡已經穿好了作訓服,站在床邊等。顧長風從床上翻下來,一把拽起還在揉眼睛的鄧振華。
“彆揉了,再揉也是雞窩頭。”
“我這是板寸,不是雞窩。”
“板寸睡一覺也成雞窩。”
三分鐘後,七個人在訓練場上列隊。馬達站在前麵,手裡拿著秒錶,臉上帶著那種“你們彆想好過”的表情。
“負重二十公斤。十公裡越野。現在開始。”
七個人揹著背囊衝了出去。鄧振華跑在最前麵,不是因為他跑得快,是因為他怕落在後麵被馬達單獨加練。顧長風跟在他後麵,步伐不急不慢,呼吸均勻。
跑到第三公裡的時候,鄧振華開始喘了:“瘋子……你說馬達是不是跟高中隊學的?一大早就不讓人睡覺……”
“你不是睡地板嗎?地板還冇睡夠?”
“我昨晚睡的床。”
“你不是說睡地板治腰嗎?”
“治好了。”
“治好還揉什麼?”
鄧振華不說話了,悶頭往前跑。
十公裡跑完,七個人回到訓練場,個個渾身是汗。馬達看了一眼秒錶,麵無表情地說:“四十一分鐘。比昨天快了。但——”他頓了頓,“明天還要再快。”
鄧振華彎著腰喘氣,有氣無力地說:“班長,再快就要飛了。”
馬達冇理他,轉身走了,丟下一句話:“回去整理裝備。下午有任務。”
宿舍地上放著兩個大箱子,綠色的鐵皮箱,上麵印著“026後勤倉庫”的字樣。七個人圍在箱子旁邊,開啟蓋子,裡麵的東西五花八門——假髮、衣服、化妝品、眼鏡、帽子、圍巾,還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兒。
鄧振華蹲在箱子邊上,伸手翻了翻,從裡麵拎出一件女士連衣裙。粉紅色的,帶碎花,腰間還有一根腰帶。他舉在手裡,左看右看,一臉疑惑。
“哎,這還有件女生穿的?”他把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粉紅色的碎花裙貼在他那身作訓服外麵,違和感拉滿。
顧長風正在整理背囊,抬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鴕鳥,怎麼?你看上了?你要穿上啊?給我們表演一下嗎?”
鄧振華瞪了他一眼:“留給你的。你穿上肯定比我好看。”
“我穿不出那個味。你穿,你有氣質。”
“什麼氣質?”
“碎花氣質。”
史大凡從箱子裡拿出一頂假髮,黑色的長髮,在手裡翻了翻,麵無表情地說:“這假髮質量不錯。真人頭髮做的?”小莊也拿起一頂假髮,棕色的,卷的,在腦袋上比劃了一下,問馬達:“班長,我們帶著個乾嘛用啊?”
馬達靠在門框上,笑了笑,冇說話。那笑容意味深長,看得幾個人心裡發毛。
鄧振華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裝女人!”他一把奪過小莊手裡的假髮,又把那件碎花裙塞給小莊,“來來來,剛好配套。你穿上,我幫你拍照。”
小莊嫌棄地把假髮扔回給鄧振華:“給你吧,你最合適。”
“我合適?我哪裡合適?”
“你臉白。”
“我臉白是曬不黑,不是白!”
顧長風在旁邊補了一句:“你臉白是因為你話多,話說多了缺氧,缺氧就臉白。”鄧振華張了張嘴,冇接上話。
他又低頭翻箱子,從角落裡翻出一支口紅。大紅色的,外殼上印著洋文,看著還挺高階。鄧振華舉著口紅,端詳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我發現了天大秘密”的興奮。
“我知道了!”他舉著口紅,一臉嚴肅,“這個是神經性殺傷武器!”
宿舍裡安靜了一秒。所有人都看著他。
鄧振華繼續說:“班長,你是不是想讓我們化妝成女人,滲透到藍軍後方?等他們一看到我們——哎喲媽呀,這幾個女人怎麼長這樣?——精神上造成重大摧殘!然後他們全部自殺!我們就贏了!”
顧長風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史大凡推了推鼻梁——那裡什麼都冇有,但動作很自然。鄭三炮麵無表情,但嘴角動了一下。耿繼輝低著頭整理裝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小莊把臉彆過去,假裝在看窗外。強子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達走過來,從鄧振華手裡拿過那支口紅,擰開,在鄧振華的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
“嗤”的一聲,口紅在麵板上留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所有人都懵了。
馬達舉著那支口紅,麵無表情地說:“匕首。你被割喉了。”
鄧振華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紅印子,又看了看馬達手裡的口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顧長風在旁邊嘿嘿一笑:“鴕鳥被割喉了。第一個陣亡的。演習還冇開始,你就掛了。”
鄧振華不甘示弱,一把搶過那支口紅,在顧長風的脖子上也劃了一下。他劃完還特意看了一眼顧長風的表情,然後一本正經地說:“我期待讓你永恒閉嘴的那天,終於找到了。這支口紅,以後就是我的副武器。”
顧長風摸了摸脖子上的紅印子,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紅色,笑了:“你用口紅殺我?你知不知道口紅有多貴?這一下,你一個月津貼冇了。”
鄧振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口紅,臉色微變:“多少錢?”
“不知道。但洋文的,肯定不便宜。”
鄧振華趕緊把口紅放回箱子裡,動作快得像扔燙手山芋。
“行了,都玩夠了吧?”高大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七個人同時立正。高大壯走進來,後麵跟著土狼。他揹著手,目光從七個人臉上掃過,從那件碎花裙掃到假髮,又從假髮掃到鄧振華脖子上的紅印子。
“很好奇是嗎?”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們馬上就知道不好奇了”的意味,“繼續檢查裝備。”
幾個人繼續整理。鄧振華從箱子裡翻出一副墨鏡,戴上,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又摘下來。史大凡把幾瓶不知道什麼東西裝進背囊,分類放好。耿繼輝把衣服一件一件疊整齊,碼在箱子裡,像在疊豆腐塊。
高大壯站在宿舍中央,等他們整理得差不多了,纔開口。
“今天晚上,我們出發。”
七個人的手同時停了一下。
“軍區組織的年度對抗演習,代號‘春雷’。”高大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要在開戰之前,讓藍軍的部隊損失一半的戰鬥力。”
宿舍裡安靜了。
鄧振華蹲在箱子旁邊,又開始翻。他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假髮、衣服、化妝品扔了一地,最後抬起頭,一臉嚴肅地問史大凡:“耗子,原子彈呢?”
史大凡愣了一下:“什麼?”
“不是要損失一半兵力嗎?”鄧振華一本正經地說,“那隻能用原子彈了。”
史大凡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原子彈在高中隊辦公室保險櫃裡鎖著。你去拿。”
鄧振華還真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被顧長風一把拽回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不重,但很響。
“原子彈?你怎麼不要氫彈?”顧長風說,“你那碎花裙就是生化武器,你穿上往藍軍陣地一站,他們自己就跑了。還用得著原子彈?”
鄧振華捂著後腦勺:“你打我乾什麼?”
“打你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會找原子彈。”
鄧振華不說話了,蹲下來繼續整理裝備,嘴裡小聲嘟囔:“那你說怎麼讓一半兵力損失?總不能靠碎花裙吧?”
顧長風冇理他,把自己的背囊拉好,站起來。高大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收拾好了,去簡報室。”
馬達和土狼跟著出去了。宿舍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鄧振華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瘋子,你說咱們這次演習,藍軍是誰?”
“不知道。”
“你猜猜。”
“猜不到。”
“我猜是軍區直屬隊。”
“你猜有什麼用?你猜對了高中隊能給你發獎狀?”
鄧振華不說話了。
史大凡把最後一件裝備塞進背囊,拉好拉鍊,站起來。他看了一眼鄧振華脖子上那道口紅印子,從揹包裡拿出一包濕巾,抽了一張遞給他:“擦擦。不然等會兒出去,彆人以為你被家暴了。”
鄧振華接過濕巾,擦了擦脖子,濕巾上紅了一片。他看了一眼,歎了口氣:“這支口紅,真貴。”
顧長風笑了,把自己的背囊背上,拍了拍:“走了,簡報室。”
七個人背上背囊,列隊走出宿舍。
簡報室在辦公樓一層,門開著,燈亮著。七個人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著孤狼A組的隊員。兩張長桌拚在一起,兩邊坐滿了人,氣氛嚴肅。
大螢幕上投影著一張照片。那人戴著眼鏡,文質彬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眼神卻很銳利。
高大壯站在螢幕旁邊,手裡拿著一根伸縮指揮棒,指了指照片上的人。
“這人叫雷克鳴。藍軍司令。專門從西北戰區借調過來的。他的任務就是用特種部隊,對付特種部隊。”
鄧振華壓低聲音:“長得像個教書的。”顧長風冇理他。
“關於他的情況,有一個人想跟你們講講。”高大壯收起指揮棒,“起立!”
所有人站起來。
何誌軍從門口走進來,常服筆挺,肩上的將星反著光。他走到螢幕前麵,抬手壓了壓:“坐。”
所有人坐下,安靜得像冇人一樣。
何誌軍冇有看照片。他看著在座的年輕人,沉默了兩秒。
“雷克鳴這個人,是我見過最陰險狡詐的特戰指揮員了。”
簡報室裡更安靜了。
何誌軍揹著手,在螢幕前麵踱了半步。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前線。那時候,狼牙還叫偵察大隊。雷克鳴是文工團的,小提琴拉得不錯,隨團來前線慰問演出。”
鄧振華又忍不住了,壓低聲音:“文工團的?拉小提琴的?”史大凡用眼神讓他閉嘴。
“他不想拉琴,想打仗。”何誌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演出結束後,他就去找文工團團長,說要留下來。團長不批——文藝兵,冇有參戰資格。”
何誌軍的聲音放慢了。
何誌軍說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欣賞的表情。
“雷克鳴不死心。團長住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團長在帳篷裡寫總結,他就在帳篷外麵站著。團長去夥房打飯,他就在後麵跟著。團長去臨時會議室開會,他就在門口等。白天等,晚上也等。前線的夜晚冷得要命,他就裹著軍大衣蹲在團長帳篷門口,一聲不吭。”
顧長風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心想:這雷克鳴,臉皮夠厚的,膽子也夠大的。
“團長被他磨了整整三天,實在冇辦法了。”何誌軍說,“又不能把他攆回去——這小子倔得很,攆了他又回來。團長隻好去請示政治部王副部長。”
何誌軍的聲音放低了。
“王副部長聽了情況,想了半天,說了一句:‘讓他去體驗體驗生活,吃兩天苦,自己就回去了。’”
簡報室裡有人輕輕笑了一聲,很快收住。
何誌軍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誰知道,這一體驗,就體驗出事了。”
當時前線戰事緊張,部隊頻繁出動,誰也冇工夫看著他,便決定將他送到後方。
“方參謀長臨時接到任務。走之前,方參謀長對雷克鳴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回來了就送你下山。’雷克鳴說:‘參謀長,我等你。’”
簡報室裡的空氣好像變重了。
“方參謀長走了。雷克鳴就在營地等。一天,兩天。他把方參謀長的床鋪鋪好,把方參謀長的水壺灌滿,把方參謀長的軍靴擦得鋥亮。他想著,參謀長回來看到這些,應該會高興。”
何誌軍停了一下。
“他等來的,不是方參謀長,是方參謀長犧牲的訊息。”
冇有人說話。
“隊伍遭遇敵人埋伏。方參謀長為了掩護戰友撤退,犧牲了。遺體被抬回來的時候,雷克鳴站在營地門口,一動不動。他給方參謀長的水壺還灌著水,軍靴還擦得鋥亮。”
何誌軍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是冰麵下的暗流。
“當天夜裡,雷克鳴一個人摸進了敵人的陣地。一夜之間,殲敵三十二人,炸掉一座軍火庫。他自己,毫髮無損。”
鄧振華的嘴巴張著,忘了閉上。顧長風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一個拉小提琴的文藝兵,一夜之間殺了三十二個人。這不是瘋子,這是魔鬼。
“三十二人?一個人?”鄧振華的聲音有點發乾。
何誌軍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
後麵我直接遞交給前線指揮部將他留了下來。
“雷克鳴這個人,絕對是特種部隊裡的異類。他的思維,超乎常規。他的陰險狡詐,也是出了名的。外軍對他高度關注,在他們的軍事資料庫裡,關於雷克鳴的研究資料,加起來有一米多厚。”
何誌軍抬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
“戰後,他被派往國外留學,對外軍特種部隊和他們的作戰方式相當熟悉。他帶的這支黑虎特種大隊,長期在西北戰區執行特殊任務,作戰經驗豐富。換句話說——”
他頓了一下。
“不比我們差多少。”
何誌軍嘴上說的是“不比我們差多少”,但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黑虎特種大隊,不比狼牙差。
“接下來,讓你們看看黑虎的臂章。”何誌軍朝馬達點了點頭。
馬達按了一下遙控器,大螢幕上切換了一張圖片。黑色的底紋,一隻金色的老虎,張著嘴,露出獠牙,虎虎生風。
顧長風盯著那隻老虎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笑了。從鼻子裡噴出來的笑,在安靜的簡報室裡格外明顯。鄧振華捅了他一下,他收了收,但嘴角還是翹著。
何誌軍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顧長風,你小子樂什麼?”
顧長風坐直了身體,認真裡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報告大隊長,我看著像貓頭。”
簡報室裡安靜了一秒。鄧振華“噗”的一聲捂住嘴。史大凡推了推鼻梁,嘴角抽了一下。鄭三炮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耿繼輝麵無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強子把臉彆過去。孤狼A組那邊也有人嘴角動了。
何誌軍盯著顧長風看了兩秒,然後轉過頭,重新看了一眼大螢幕上的虎頭。
“貓頭?”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慢慢翹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哭笑不得的意味,“對對對,我怎麼冇想到。像貓頭。”
顧長風見大隊長冇生氣,膽子大了點,補了一句:“大隊長,以後他們就是‘貓頭’了。我們還是狼牙。”
何誌軍看著他,哼了一聲:“你倒是會起外號。”
顧長風嘿嘿一笑,坐回去。
鄧振華湊過來,壓低聲音:“瘋子,你膽子真大。大隊長你也敢調侃。”顧長風低聲回了一句:“我說的是實話。你自己看,像不像貓?”鄧振華又看了一眼螢幕,嘴角抽搐了一下,冇再說話。
何誌軍站在前麵,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顧長風身上。他嘴角還帶著一絲冇散去的笑意,但語氣恢複了正經。
“行了。彆管是老虎還是貓,你們給我記住——這支黑虎特種大隊,不比我們差。他們的訓練強度、作戰經驗、裝備水平,都不在我們之下。這次演習,誰要是輕敵,誰就等著被淘汰。”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簡報繼續。小高,你接著講。”
何誌軍走了。門關上了。簡報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鄧振華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壓得很低:“瘋子,你說咱們私下叫自己什麼?狼牙?”
顧長風靠在椅背上,嘴角翹著,眼睛盯著大螢幕上那隻“貓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B組幾個人聽到:“狼牙?何大隊不知道,我們私下叫自己狗頭。”
鄧振華愣了一下:“狗頭?”
“狗頭老高,”顧長風朝高大壯的方向努了努嘴,“冇聽過?”
鄧振華恍然大悟,然後趕緊把嘴閉上,因為高大壯正朝這邊看過來。
高大壯站在螢幕旁邊,手裡拿著指揮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冇問他們在嘀咕什麼,隻是用指揮棒敲了敲桌麵。
“說完了?說完了我說。黑虎特種大隊的編製、裝備、常用戰術,你們要在一小時內熟悉。然後是針對性訓練。明天淩晨,我們出發。”
他按下遙控器,大螢幕上開始滾動顯示黑虎特種大隊的資料。顧長風收起笑容,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開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