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溪站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金旭風此去要去往何方,更不知道他要去闖怎樣的生死險關,隻是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這一次離別,或許真的就是永別。
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疾馳而去,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裡,連同他最後殘留的一點溫度,一同被沉沉的黑暗徹底吞噬。
而車內的氣氛,也是凝重異常。
天狼握著方向盤,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不是不想飛——而是不能。
此刻金旭風體內的魔氣已經瀕臨失控,隨時都有爆體而出的風險。若是禦空而行,一旦魔氣外泄,高空之中毫無遮擋。到時候別說壓製,一旦金旭風被魔性操控掙脫開來,誰也不知道他會失控沖向何處。
而這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越野車,車體四壁都鐫刻著多層隔絕法陣,即便他體內的魔氣徹底暴走,天狼和敖蒼也能在第一時間封閉車廂,出手控住局麵。
也幸虧鎮妖劍既認主又通靈性。否則以天狼純種妖族的身份,光是靠近這柄浩然正氣的神劍,就足以讓他心神受創。更何況此刻距離如此之近——可即便如此,那劍氣自帶的浩然餘威,依舊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至於將龍牙劍和鎮妖劍從金旭風體內取出,也實屬無奈之舉。
金旭風體內的魔氣早已狂暴到了極致,單靠他自身意誌,根本壓製不住。這兩柄神劍在他體內雖能助他鎮壓魔性,可正邪兩股力量在他經脈中對沖侵蝕,長此以往,勢必會對他的經脈、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損傷。
可魔劍弒神,金旭風始終無法將其從體內取出。
那劍彷彿在他神魂深處紮了根,無論他如何催動,都喚不出分毫。後來幾人轉念一想,或許這也是好事——萬一這柄浸染了無數殺戮的魔劍真的取了出來,一旦失控侵染他人心神,屆時放眼周遭,根本沒人能壓製得住。
他們也因為始終未破解出那句“觀山不是山,非山亦似山,跳出浮世念,方入崑崙中。”的偈語。無奈之下,也隻能朝著西邊的昆崙山,孤注一擲。
這三天裏不曾停歇一刻,硬生生開了近三千公裡。可金旭風的狀態,卻一日比一日兇險。勉強靠著鎮妖劍的浩然正氣與龍牙劍的龍力抗衡,兩柄神劍形成的結界堪堪將魔氣鎖在他體內。可隨著魔氣越來越盛,結界的光芒也一日比一日黯淡。
到了離開泉市的第四天夜裏,情況徹底急轉直下。
金旭風周身的金黑色魔紋,已經從脖頸蔓延到了臉頰,順著額角一路攀向眉心。龍牙劍與鎮妖劍凝成的正氣結界,更是在魔氣的反覆衝擊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隨時都有崩碎的可能。
“看來連11月3號都撐不到了。”敖蒼聲音低沉,眼中滿是憂慮。
這一路西行,更是狀況百出。車輛竟然半路拋錨,不然就是輪胎被碎石紮爆,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遇上了山體滑坡,硬生生堵了大半天的路。後麵還有其他人,他們也不能施展法術將其轟開。
到了第五天下午,車子已經駛入了崑崙山脈最深處的無人區。四周是連綿不絕的雪山冰川,寒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放眼望去,儘是白茫茫的一片,連半點人煙都看不到。
他們在這群山之中繞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沒能找到任何與偈語描述相符的地點。
天狼眉頭緊皺,著急的說不出來。這個活了數百年近千年的狼妖,這一刻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無助。
他不怕死,怕的是眼睜睜看著這個自己和整個妖域等了數千年的狼神轉世,在自己麵前被魔氣吞噬。怕的是老狼王用性命換回來的人,最終隕落在這無人雪山裡。恨的是,是看著金旭風被魔氣折磨,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與自責。
在他們七狼兄弟眼裏,金旭風既是統領他們的狼王,也是過命的兄弟,更是刻進骨血裡的親人。旁人或許會說,他們是把對老狼王尋狼的執念與念想,寄托在了金旭風身上,可隻有他們七兄弟自己清楚,金旭風從來不是誰的替代品,他就是他,是他們豁出性命也要護著的人。
終於在第六天日早上淩晨,天狼發現了一處不同尋常的地方。那裏的能量波動極其詭異,與周遭的雪山冰川格格不入,彷彿是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他立刻將神識探了過去,可剛觸碰到那片區域,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反彈了回來,震得他識海一陣刺痛。
敖蒼不信邪,朝著那片區域探去。可即便是他也同樣被那股力量瞬間彈回,根本無法滲入半分。
“竟然連我的神識探查都被擋了回來!”敖蒼眼中精光一閃,“看來這裏必定有問題!說不定就在這裏!”
二人對視一眼,立刻架起金旭風朝那處奔去。
可就在二人扶著金旭風上前時,卻被一道看不見的透明屏障,死死擋在了外麵。那屏障看似無形,卻堅硬無比,任憑敖蒼如何轟擊,竟都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個蒼老而縹緲的聲音,忽然從屏障之後傳來,在空曠的雪山間回蕩:
“魔教聖地,外人不可擅闖。讓身具魔族傳承的求道者,獨自進來。”
二人瞬間愣住了。
天狼當即就想反駁,被敖蒼攔下——
他們都清楚,這道屏障根本闖不進去,而金旭風,也唯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金旭風緩緩睜開眼,暗赤色的魔瞳裡閃過一絲清醒,他抬手拍了拍天狼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堅定:“沒事,你們就先回去等我。這條路,本就該我自己走。”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那道屏障走去。身體穿過屏障的瞬間,身側的鎮妖劍與龍牙劍被瞬間彈了回來,沒了雙劍結界的壓製,體內的魔氣瞬間如同脫韁的野獸,瘋狂地朝著四肢百骸湧去。
他強忍著魔氣沖體的撕裂劇痛,一步一步踉蹌著往雪山深處走。可沒走出百步,那股撕裂般的痛苦便再也壓製不住,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響徹山穀!眉心洞天法眼猛然睜開,幽黑的光芒在額間跳動!雙眼徹底化作暗紅,周身魔氣衝天而起!
在強大力量的劇烈衝擊下,金旭風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恍惚之間,他隻看到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緩步走到他麵前,低聲喃喃了一句:“終於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金旭風才緩緩睜開了眼。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時間便內視體內——原本瘋狂暴走的魔氣,此刻竟溫順地蟄伏在經脈深處,雖然依舊存在,卻得到了極好的壓製,沒有之前隨時會失控的跡象!
“隻是暫時壓製住了,別太激動,否則魔氣又要在體內亂竄了。”
一個蒼老又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金旭風轉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正坐在不遠處。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深邃得彷彿能看透人心。
“我是魔教當代教主,姓閆。”老者淡淡道,“你體內的魔氣隻是暫時壓製住了。想要真正解決,將你這幾股力量合而為一,還得靠你自己。”
金旭風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現在沒時間和你講故事——”
閆姓老者抬手打斷他,“我知道你心裏有一堆疑問,但現在沒時間跟你講故事。你體內的狀況,你自己最清楚。三股力量——真元、魔氣、妖力——在你體內彼此衝突,隨時可能將你撐爆。”
“唯一的辦法,是修鍊‘道心種魔**’。這便是魔功最後一步的心法,可將你體內的魔氣凝聚成魔種。待魔種凝實,便可淬鍊為魔核,屆時若有機緣,或許就可以如上古典籍所載,憑此道飛升魔界。但你能不能成功凝聚魔種,凝聚魔種之後能不能做到三修合一,那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另外我必須提前提醒你,此法兇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墮入魔道,神魂被魔性吞噬,永世不得翻身。下場比你現在的狀態,有過之而無不及。”
金旭風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豁出去的坦然:“嗬嗬,我要是怕這點兇險,也不會九死一生跑這一趟了。”
“好!我隻說一遍,你且聽好。”
他緩緩開口,將道心種魔**的口訣一字一句念出——
“道為基,魔為用,心為錨,念為鋒。以道鎮魔,以魔養道,陰陽相濟,正邪相融,破而後立,方證大道……”
短短百字口訣,卻字字珠璣,道盡了正邪相融的無上至理。
金旭風凝神靜聽,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這功法,從來不是要他斬除魔氣,而是要他以自身道心為舟,承載無邊魔性,以魔養道,以道鎮魔,最終讓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徹底融為一體,化害為利,破繭重生。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金旭風走出的瞬間,看著眼前的景象,瞬間愣住了。
放眼望去,群山連綿,雲霧繚繞。那熟悉的輪廓讓他微微一怔——眼前已不是崑崙山脈的皚皚雪山,而是連綿不絕的蒼翠青山,山間雲霧繚繞,天池如鏡,赫然是千裡之外的天山!
“這是……天山?”
金旭風滿臉錯愕,轉身看向身後的閆姓老者:
“我剛剛不是在昆崙山嗎,怎麼忽然到了天山?”
老者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告訴你就沒意思了。你自己猜猜看。”
金旭風眉頭微皺,喃喃道起那句偈語——
“觀山不是山,非山亦似山,跳出浮世念,方入崑崙中。”
電光火石之間,他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所謂的‘崑崙’,並非一座具體的山。它是需要通過‘崑崙’這座媒介,才能進入的秘境!那殘捲上寫崑崙,本就是讓人先找到昆崙山。若是有人故作聰明,又或隻執念於‘崑崙’二字。那就算是找到死,也註定隻能是一場空!唯有跳出這二字,才能真正踏入這崑崙秘境之中!可以說這段偈語本身就是廢話。”金旭風忍不住低笑出聲。
“崑崙是門,天山是室!”
閆姓老者撫掌而笑:“不錯。世人皆以為崑崙是山,卻不知崑崙從來都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方藏在虛實之間的秘境。你能闖到這裏,也算沒辜負這趟九死一生的路。”
金旭風長出一口氣,望著眼前的天山雲海,心中忽然平靜了下來。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道心種魔!
成則繼續三修合一,敗則萬劫不復。
待他隨閆姓老者穿過密道,走過九曲十八彎的山腹長廊,終於在一處巨大的石門前停下腳步。
石門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歷經萬年依舊清晰可見,每一筆都透著蒼茫古老的氣息。金旭風隻看了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禁製——這扇門,若是沒有正確的方法強行闖入,隻怕聖境強者也要當場殞命。
閆姓老者抬手虛按,那些符文彷彿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石門無聲洞開。
“這裏是歷代魔教大成者修理道心種魔的地方——‘兩界淵’。”閆教主淡淡道,“進去吧。”
金旭風跨入門內,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石壁光滑如鏡,隱約能倒映出模糊的人影。石窟正中央,是一汪直徑約十丈的墨色潭水,水麵平靜如鏡,卻透著詭異的氣息——那水黑得純粹,黑得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而在潭水之上,懸浮著一座丈許方圓的黑色石台,石台之上刻滿了與門外相似的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轉。
“這座‘兩界淵’,是我魔教開派祖師以無上神通開闢的修鍊聖地。”閆姓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潭水名為‘無妄潭’,能映照修鍊者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慾望與恐懼。”
金旭風盯著那潭黑水,眉頭微皺:“這潭水……能映照心魔?”
“不錯。這無妄潭能在你凝神入定之際,對映出你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妄念。並且會隨著修鍊者內心的波動,一重接著一重,層層遞進,直到你勘破虛妄、戰勝心魔,又或者被心魔徹底吞噬、沉淪其中,方會結束。若能在此潭的幻境中守住本心,那便是成功了一半。”
“至於兩界台,顧名思義,便是連線人界與魔界的節點。台上的聚魔法陣,能將魔界的精純魔氣引渡而來,助你修鍊。但你要記住——”
“無論是這潭水的心魔幻象,還是這石台引渡的魔氣,亦或是這法陣能給你的助力,都隻是外物。最終能否成功凝聚魔種、能否戰勝心魔、能否三修合一,全都取決於你自己。若你道心不夠堅定,被魔性吞噬,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到時候,這所謂的聖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嗬嗬,我還是那句話,要是怕死,我就不來了!”金旭風輕笑一聲,卻如同赴一場必死之宴一般。
說著踏著虛空,一步步走向那座懸浮的石台。
待他在石台之上盤膝而坐,閆姓老者最後看了他一眼,再次沉聲叮囑道:
“小子,記住——道心種魔,種的不是魔,是心。魔由心生,亦由心滅。道心為錨,萬魔不侵。道心若失,魔種即成心魔;道心若堅,魔種便是你最強的助力。成敗在此一舉,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石門轟然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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