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蒼的手指剛掀開《狼魂秘典》第一頁，書頁上的“魂”字猛地一顫，整本書像活過來一樣抖動。他立刻知道壞了。
禁製被觸發了。
他本想慢慢翻，一點點試探這書的反應，可那股震動來得太快，根本不給他收手的機會。書貼在胸口，燙得像塊燒紅的鐵。他冇動，眼神卻變了，從呆滯轉為警覺，又迅速壓回去。
外麵風雪還在刮，但他的耳朵已經聽不到風聲。腳步聲來了，從四麵八方逼近，踩在青磚上的節奏整齊劃一，是訓練有素的老者。
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五個身穿黑袍的老人衝進庫房，為首的那個鬚髮皆白，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杖，眼睛直勾勾盯著葉蒼懷裡的書。
“孽障！”老頭吼道，“你竟敢碰《狼魂秘典》！”
其餘四人立刻散開，一人守門，兩人封窗，最後一人繞到書架後，堵死所有退路。五個人站定，氣場如牆，把整個庫房壓得喘不過氣。
葉蒼縮在角落，抱著書往懷裡藏，嘴角往下拉，口水順著下巴滴下來。他哼起歌，調子歪得離譜，像是真的嚇傻了。
“嗚……燈亮……火火……”他嘴裡胡言亂語，身子還輕輕晃。
白鬍子族老皺眉：“裝瘋？你以為這點把戲能騙過我們？這書的禁製隻有接觸真傳血脈纔會響，你到底是誰！”
冇人回答。葉蒼隻是往後蹭，背靠書架，眼珠亂轉，像隻被圍住的野狗。
一個矮胖族老上前半步，袖中滑出一張黃符，指尖掐訣就要拍下。那符紙泛著青光，顯然是用來封經鎖脈的禁製符。
葉蒼知道不能等。
就在那人抬手的瞬間，他忽然大叫一聲，整個人彈起來，踉蹌後退，肩膀狠狠撞上牆邊燭台。
嘩啦！
銅燭台倒地，燃燒的燈油潑了一地，火星濺到旁邊族老的袍角上，火苗“騰”地竄起。
“哎喲！”那族老大叫，連忙拍打衣襬。
其他人一驚，本能地轉頭去看。陣型就這麼鬆了一瞬。
葉蒼動了。
他抱緊秘典，猛衝向高窗。那窗原本被木條釘死，但剛纔機關觸發時震鬆了幾根，留下一道窄縫。
他腳尖一點地麵，躍起翻身，肩頭硬生生擠進窗縫。木條斷裂聲清脆響起，玻璃碎裂，渣子飛濺。
他摔出去，滾落在屋外積雪中。
“追！”白鬍子族老大喊，“彆讓他跑了！那是鎮族之寶！”
身後人影掠出，三人踏窗而下，腳踩屋簷直撲而來。一人已掏出訊號筒，準備升空示警。
葉蒼爬起來就跑，雪地打滑，但他步伐極穩。他知道普通逃法甩不掉這些老東西，他們輕功不弱，經驗更足。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出來。
那血霧不是普通的血，混著他體內殘存的真氣，在空中散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霧，籠罩身後巷口。
追兵腳步一頓。
那金霧裡有東西在動，像是幾道狼影來回穿梭，忽左忽右，真假難辨。
“狼行九變！”有人驚呼，“這是‘殘影迷蹤’！”
“彆信眼前所見！分三人追三路！”
話音未落，三人已分開包抄。
可他們還是慢了。
葉蒼早已穿過小巷，鑽進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夾道。他貼牆疾行，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身後喊聲不斷。
“東街查！”
“西巷封鎖！”
“通知各門，灰袍流浪漢攜重寶潛逃，格殺勿論！”
他冇回頭，隻加快腳步。城門肯定要關，他必須趕在閉門前脫身範圍。
夾道儘頭是條橫街，鋪著青石板，積雪被掃到兩邊。街對麵是賭坊後巷，掛著幾盞紅燈籠，燈光昏黃。
他衝出去，剛踏上橫街，眼角餘光瞥見屋頂有人影躍動。
兩個族老已跳上屋脊，沿著瓦片飛奔，一邊追一邊吹哨，召喚支援。
葉蒼拐進賭坊側門的小巷，巷子窄，堆著雜物。他順手抄起一隻竹筐往身後一扔，正好擋住追兵視線。
對方跳下來踢開筐子，耽誤了半息。
這點時間夠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書，還在。封麵依舊發燙，但震動停了。禁製已經啟用，不會再響第二次。
他喘了口氣，靠牆站了片刻。
遠處傳來鑼聲，三長一短——這是全城搜捕的訊號。
他知道不能再停。
正要邁步，忽然聽見頭頂瓦片一響。
他抬頭。
一片雪花落下，砸在他臉上。
緊接著，一道黑影從屋簷躍下，速度快得驚人。
葉蒼側身閃避，那人落地穩如磐石，正是剛纔守門的那個族老。他手中多了根鐵鏈，鏈頭帶鉤，寒光閃閃。
“小子，你跑不掉。”老頭冷冷道，“把書交出來，我讓你少受點罪。”
葉蒼冇說話，隻是往後退了半步。
老頭冷笑：“還裝？你眼裡哪有一點傻氣？從你進門那天起，我就覺得不對勁。一個乞丐，能躲過巡夜暗樁？能避開範家絲線？還能開啟中央木櫃的暗鎖？”
葉蒼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草鞋。破是破，但鞋尖藏著芥子須彌陣，能感應機關波動。
他冇解釋。
老頭舉起鐵鏈：“最後說一遍，交書。”
葉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然後把手指伸進嘴裡，狠狠一咬。
鮮血直流。
下一秒，他噴出第二口血霧。
比剛纔更濃，更烈。
金霧瀰漫，巷子裡瞬間出現三道狼形殘影，分彆撲向不同方向。
老頭怒吼：“又是這招！”
他揮手掃向中間那道影子，卻發現是虛的。
真正的葉蒼已經躍上旁邊的柴垛，借力跳上低矮屋簷，幾個起落消失在屋脊之後。
“追！”老頭暴喝，“他真氣撐不了多久！這種秘術傷身！”
可聲音越傳越遠。
葉蒼在屋頂奔跑，腳下瓦片哢哢作響。他不敢走大道，專挑偏巷和民宅之間穿行。每一次落地都極輕，儘量減少動靜。
身後追兵分散了，有人走街麵，有人上屋頂，還有人開始挨戶敲門搜查。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輕易放棄。他們是葉家族老，守護祖訓比命還重。丟了《狼魂秘典》，他們誰都擔不起責。
他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
前方是片民宅區，房屋密集，巷道交錯。再過去就是北市，天亮後人流湧動，反而容易脫身。
他跳下屋簷，落入一處小院。院子裡冇人，晾衣繩上掛著濕衣服，隨風擺動。
他正要穿院而過，忽然聽見屋裡有動靜。
門開了條縫，一個小女孩端著盆熱水走出來，差點撞上他。
兩人對視一眼。
小女孩嚇了一跳，盆子掉了，水灑了一地。
葉蒼立刻蹲下身子，裝傻充愣，口水流得更厲害，嘴裡嘟囔：“糖……糖葫蘆……”
小女孩愣住，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看看他懷裡的書，猶豫了一下，轉身跑回屋裡。
葉蒼冇動。
片刻後，小女孩又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烤紅薯，怯生生遞過來。
他接過，咬了一口，熱乎乎的甜味在嘴裡化開。
小女孩小聲說：“你快走吧，外麵都在找你。”
他點點頭，把剩下半塊塞進懷裡，翻牆離開。
剛落地，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至少十匹馬，正從東門方向趕來，速度很快。
是城防軍出動了。
他加快腳步，鑽進一條堆滿煤筐的巷子。巷子儘頭有扇小門，門上掛著鎖，但年久失修，鐵釦鬆動。
他用酒葫蘆柄一撬，鎖開了。
推門進去，是個廢棄的磨坊，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角落有張破草蓆，看起來冇人來過。
他走進去，反手關門。
外麵搜捕聲越來越近。
他靠牆坐下，終於能喘口氣。
懷裡的書還在發燙，但他不敢再翻。禁製已經觸發一次，再來一次可能會引來更強的反應。
他低頭看自已手掌。指尖微微發抖，剛纔兩次噴血耗了不少真氣。再用一次“狼行九變”，恐怕會當場脫力。
他閉上眼，默默調息。
外麵馬蹄聲、呼喝聲、敲門聲混成一片。
他知道，這一夜不會太平。
但他還活著。
書還在。
人冇被抓。
這就夠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烤紅薯，又咬了一口。
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