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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冇幾日司晏清又來了。
我還在埋頭趕著繡我的鴛鴦嫁衣。
我的狀元郎說了,一月後授予了翰林修撰便來娶我。
可司晏清見我手中紅衣,臉上竟流露出瞭然的笑意。
還難得放軟了姿態,帶著幾分沾沾自喜:
“好啦,阿螢,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娶你我自然會娶,隻是眼下有件事,需你幫忙。”
我聽得一懵。
莫非他還以為,我這是在繡與他的嫁衣?
剛要開口辯駁,卻見他身後鑽出個人來。
是沈璧君。
我又怔住。
她一身綾羅,上邊還繡著我耗儘心血的山茶纏枝紋。
站在粗布衣裳的我和司晏清身旁,如仙子俯瞰塵土。
這料子,是他用我攢下的銀錢,一點一點買來的。
想起去年冬,我一刻不歇地為她繡衣,筋疲力儘。
難得和司晏清撒嬌,說想吃街邊的冰糖葫蘆。
他卻搖頭說太貴,讓壁君給你做碗桂花羹吧。
可一串冰糖葫蘆才幾文錢呢?
那碗桂花羹,我也從未見到。
回想種種,那股酸澀梗在心頭。
但轉念一想,我與他已無瓜葛。
又何須在意過去呢?
沈璧君凝睇我,善解人意地蹙起眉:
“阿螢,你彆因我與晏清鬨了彆扭。”
“我身子不好,那夜他是在不得已......”
她露出一截衣袖,上麵綻了道口子。
“你幫我補補吧,你的手藝我最放心。”
說罷,她側頭與司晏清又低語幾句。
不知說了什麼,兩人竟相視笑出聲。
她甚至親昵地拍了他的後背:
“瞧你,冇大冇小。”
又來了。
那股熟悉的、被排除在外的無名火。
驀然自心頭竄起,熊熊燃燒。
從前我總會湊上去問:
“你們在說什麼呀?”
可我一問,他們便噤聲。
而後,沈璧君抿嘴一笑:
“算了阿螢,說了你也不懂的。”
好似他們纔是相依相生的藤與樹。
而我不過是供養滋潤他們的泥土。
怒火上湧之下,我脫口而出:
“我又不是你司家的婢女,要我修補衣裳,難道不給工錢嗎?”
沈璧君哪見過我反衝的模樣。
她先是一愣,而後眼淚如泉般湧落,楚楚可憐地看向司晏清:
“晏清,你瞧她......”
司晏清臉色立時一沉,剛要開口訓我。
我卻已忍無可忍,搶先截了他的話頭:
“還有你,前幾日不是還讓我彆指望你來找我?”
“怎麼?今日造訪,是捨不得我這個老姑娘了?”
他被噎得支支吾吾,神色窘迫,又似是難以置信。
“隻是讓你幫嫂嫂補個袖子,你怎麼如此計較?”
“如今張口閉口都是錢,實在庸俗!”
望著他倆吃癟的模樣,我一陣暗爽。
正想繼續駁詰,沈璧君竟痛呼起來。
她撲簌簌落淚,從那道口子裡捏出一根銀針。
她細白如蓮藕的小臂上,竟沁出了點點血珠。
而後,她委屈地望向我,顫抖道:
“我知道阿螢你有時厭惡我,可何至於此?”
司晏清顧不得禮義廉恥,抓起她的手悉心觀察。
再抬眼瞪我時,目眥欲裂的模樣如地獄的修羅:
“時螢,你竟敢蓄意傷害嫂嫂!”
我不明所以,明明我繡工仔細,不可能留針。
終是後知後覺,這隻能是沈璧君自己設的局。
“我根本就冇做過!”
我著急地辯解道。
司晏清望向我的眼神有一瞬的遲疑。
多年相處,他應知我不是那樣的人。
可那遲疑轉瞬即逝。
他攬住瑟瑟發抖的沈璧君,冷冷道:
“你太令我失望了。”
“立馬給嫂嫂補好袖子,再為她趕製一身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