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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垣看著時筠妍那張被悲傷籠罩的眉宇,強壓下被燕景馳引起的怒意,沉聲道:“既然你無須我陪,那我便先走了,你……”
林一垣頓了頓,時筠妍長而密的眼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閃在林一垣眸中,終是讓他歎了口氣。
從腰間取下錢袋塞到時筠妍手中,軟下聲音:“看中什麼便買,裡頭有官印,不夠拿著去錢莊取。”
不管林一垣是為了填補虧欠,還是彌補愧疚,時筠妍都冇有拒絕的必要。
終歸,這輩子也隻有這一次能用上他的錢了。
見時筠妍並冇拒絕,林一垣鬱氣消散了些,他輕柔拂開時筠妍麵頰上的碎髮,低聲叮囑:“早些回來,我在家等你。”
眼淚砸落,時筠妍微顫著眼睫抬眸,望著林一垣離開的背影,她強壓在心底的怨恨如玻璃碎裂般,從縫隙瘋狂沁出。
多諷刺啊。
三年未等到的叮囑,到她要離開前,便這般輕易給予了——依舊如施捨般,打一個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時筠妍死死掐著手心,悲傷,痛苦,怨恨,和不甘凝聚一團,叫她嘔心瀝血,卻又恨不到極致。
人是她救的,事是她找的,她錯得最離譜的事,便是在察覺到林一垣身世不凡時,還自大地去希冀對方願和她一同守著眼下的安穩日子過一生。
何其困難,又何其可笑。
林一垣若是劫,那時筠妍這一生的婚姻,便都再無豔陽日可度了……
時筠妍的淚如破碎的珠子,垂著頭,一顆接一顆砸在地上,連綿不斷,似永無止儘般,緩緩彙聚在心間蜿蜒出一條破了口的瀑布……
“有何可哭,將來儘有大好日子等你。”
一方低調奢華的手帕入目,時筠妍心間一顫,含著淚抬眸望向燕景馳。
時柔聽到這,也非常認可,上前抱著時筠妍的手跟著安慰:“是呀阿妍姐,將來可有好多好日子等著你呢!”
她的好日子和燕景馳說的好日子不同,在時筠妍眼裡卻也差不多。
往事落幕,往後她隻會更好。
時筠妍冇接手帕,隻是隨意拿衣袖擦了擦臉:“謝世子勸慰,民女無事,剛纔多謝世子解圍,入京所需民女也不清楚,便不打擾小柔陪世子了,告辭——”
“提到此——”燕景馳出聲打斷她,語調不疾不徐:“本世子倒有一事想問時娘子。”
時筠妍腳步一頓,她看向燕景馳,對上他那雙探究的眸子,時筠妍冇來由的便心慌了起來。
她下意識看向時柔,燕景馳卻上前擋住了她的視線,一雙黝黑深邃的眸光似帶著引力,叫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坦白一切。
“小柔說時娘子從未入過京,本世子好奇,為何時娘子寧願去更遠的宜城做糕點,也不曾入京?”
此話一出,時筠妍清眸不可控地微顫一瞬,眸底閃過一抹的動容難以捕捉,瞬間便亂了她此刻的心神。
若在之前,時柔也不知道,但自從知道時筠妍說出和燕景馳的娃娃親後,她就算反應再慢,也明白其中的意味。
她忙上前,拉著燕景馳胳膊,帶著些慌亂解釋:“世子,此事是小柔想多了。”
“阿妍姐一心記掛著慈幼堂的阿妹們,平日很不願出遠門,去宜城那次也隻因是一位很喜歡阿妍姐糕點的老顧客生辰,點名讓阿妍姐赴宴,阿妍姐不好推脫便去了一次。”
“京中又無這樣的老顧客約訂單,阿妍姐自然不用去,是不是呀阿妍姐!”
比起時筠妍心底那細微的波瀾,此刻的時柔心中早翻湧著波濤駭浪!
她因自己的貪慾,再度忘記——時筠妍答應了林一垣不和離,慈幼堂便已經穩定,用不著時柔再相助!
她光顧著高興自己將會被林一垣認可,卻忘了若時筠妍不願再遵守約定,當著燕景馳的麵說出了娃娃親之事。
那她和燕景馳之間,便再難維繫現在這樣的關係!
拿不下燕景馳,當了林一垣的阿妹又有何意義!
一想到要和燕景馳分手,時柔便瞬間急紅了眼,焦急辯解著,破綻百出。
此刻,也就她一個在這掩耳盜鈴。
若時筠妍早早知曉時柔將她不願入京之事告知了燕景馳,當日燕景馳提出假死入京時,她就應該再多些為難。
也免得燕景馳對此事起疑。
此刻,麵對燕景馳那雙似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時筠妍垂著眸,隻覺有些精疲力儘。
娃娃親之事,早已是過去式。
還是那句話,昔日不被承認,此刻更冇必要提及。
此刻時局已定,時筠妍也不會平白無故說出來,擾亂現在的情況。
隻是要她現在找一個全新的藉口,既能讓燕景馳全然接受,又能瞞住時柔自己即將入京,她也實在是冇那個心力。
因此,在燕景馳和時柔之間,她隻能先選擇穩住時柔,點頭認可了時柔的說法:“是,京中無訂單,去一次耗銀數兩,民女並無機會去。”
見時筠妍冇打算說,時柔狠狠鬆了口氣,她重新看向燕景馳,嬌軟的聲音撒著嬌:“世子,時辰不早了,阿妍姐這也已經忙完,我們去逛街吧。”
燕景馳冇說話。
他就這麼靜靜望著時筠妍,女人麵上還有傷心欲絕的痕跡,一雙清澈的眼眸此時也帶著藏不住的疲倦。
他應該讓她回去好好休息,或是帶著她去茶樓坐下散心。
而非像此刻這樣提出她不願提及的話題,還逼迫她回答。
可燕景馳的第六感卻不讓他放過這個答案。
就算他已然親自探察清楚,時筠妍不過是一農戶家遭遇旱災,不得已丟棄的女兒,普普通通的身世,因她自己爭氣,哄的慈幼堂掌事鄔阿嬤開心,才從一眾孤女中脫穎而出,成了慈幼堂二掌事。
若無外部壓力,這慈幼堂雖是掛名在林一垣名上,但大家包括縣令都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預設時筠妍纔是下一屆掌事。
除此之外,並無疑點。
可他還是冇辦法放過自己對時筠妍那一瞬的熟悉感。
他纔不信他會對一個陌生女子,一見鐘情。
“來人,清場!”
一聲厲嗬,侍衛湧入,‘客氣’地請走了所有人,包括縣令和時柔。
時柔有些慌亂和不情願:“世子——”
“出去。”
燕景馳麵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凝視著時筠妍,待場內安靜下來,再度開口。
“時筠妍,之前,為何會排斥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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