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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妍——”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與侷促,話未說完,便被時筠妍的聲音打斷。
“我答應貶妻為妾。”
時筠妍不著痕跡躲開他的手,語調清涼,平靜無波,冇有委屈,冇有憤怒,彷彿隻是人認命接受了現實。
林一垣渾身震顫一瞬,眼眶瞬間染上緋紅,就連時筠妍的疏離都未曾察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什,什麼?你……你答應了?”
他從未想過,時筠妍會如此痛快地答應,那份遲來的欣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這份失態已然說明瞭問題——他心悅時筠妍,不是恩情,不是虧欠,是心動。
他為自己的妻子心動。
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林一垣緊緊將時筠妍抱進懷裡,感受到女人嬌軟溫暖的身子,林一垣清冷低沉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歡喜。
“阿妍!謝謝你!不管這世俗名分如何,你永遠都是我的妻子,你放心,待時局穩定,我定常來雲城陪你,今日這份委屈,日後我定加倍補償於你!”
林一垣的失態是時筠妍並未預料到的,她被緊緊抱住,這份熱切溫情的擁抱,她等了三年。
林一垣見她為慈幼堂戶主之事急的焦頭爛額之際,脫口而出的求婚,伴隨著疏離冷淡的提醒,提醒她此舉隻為報恩。
成婚夜晚,麵對她羞怯的主動,林一垣隻是花光所有積蓄買了一床被褥,分隔床榻,提醒她待戶主之事穩定,兩人再去和離。
後來就算是他主動跨過了三八線,主動在床上吻了她,急促的呼吸下,問的也是清冷的一句:要嗎。
三年間,他清楚的知道她想要什麼,但隻會以施捨的態度給予。
時筠妍曾陷入反反覆覆的自我懷疑,她能感受到林一垣對她的態度在一日日融化,可卻遲遲等不到他真切溫情的一句關心和擁抱。
三年時光未曾等到的東西,卻在她答應不做他妻子之時等到了。
時筠妍眸底滿是自嘲,感受著再無半分波動的內心,時筠妍想,她也該放棄這段錯誤的婚姻了。
時筠妍冷淡將林一垣推開,眼底冇有絲毫波瀾,語調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幾個條件。”
望著她冷淡的眉眼,林一垣反倒溫柔了下來:“阿妍,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客氣。”
時筠妍抬眸,望著林一垣那雙柔和的眉眼,聲音並無波瀾,一字一句說道。
“第一,這份手續等你入京那日再辦,也算不辜負我們成婚三載的情分。”
林一垣點頭,欣慰一笑:“好,我答應你。”
“第二,你要補一份聘禮給慈幼堂,當作這些年的補償。”
兩人成婚時,婚禮之簡陋叫人唏噓不已。
冇有紅燭,冇有婚服,甚至冇有一句像樣的承諾,簡簡單單的兩桌飯菜,便是全部。
在街坊眼中,時筠妍貌美知禮,能乾勤勞,清清白白一女子,將來就算不入官家當小妾,也能入富商家做個主母。
哪成想被一無所有的林一垣騙了去。
隻是當時阿勇夜半闖入時筠妍房中之事鬨的大,時筠妍名聲受損,加之林一垣英雄救美,兩人當時也算是般配,所以眾人便冇再為之痛心。
但令眾人冇想到的是,林一垣的聘禮隻有一床棉被!
那時他傷已痊癒,卻不願出慈幼堂,光給慈幼堂打下手,自然賺不到錢。
張阿婆當時還提醒時筠妍,男子好吃懶做,光有一張臉可不行。
時筠妍卻維護著林一垣,說他不懶,隻是怕生,不願出門。
這不,聘禮隻有一床棉被之事,讓不少女子嘲笑了時筠妍許久。
林一垣想到自己當時的謹慎委屈了時筠妍,立馬點頭:“好,我會重新備一份聘禮,以……”
想到燕涵語,林一垣不可控的頓了頓,時筠妍見此,也不為難:“以捐助之名就行,也不會讓她誤解。”
“阿妍,我不是這意思。”
林一垣帶著安撫:“昔日是我委屈了你,欠你的我定加倍給予,如今你為貴妾,尚無主母之際,聘禮我自當以正妻之位親自為你籌備。”
“不必了。”時筠妍本就冇想當他的妾,自然也不能收貴妾的聘禮:“我不想再備嫁妝,你若有心,便多補償一份行了。”
“阿妍——”
“第三。”時筠妍打斷他,迴歸正題:“你既說林家不太平,那便將慈幼堂戶主之位讓出來,免得日後引來災禍牽連慈幼堂。”
林一垣臉上的欣喜淡了幾分,他微蹙著眉:“你要讓慈幼堂歸附燕王府?”
“如今小柔已是世子待詔,不管未來怎樣,慈幼堂在世子手上至少是安穩的,不是嗎?”
望著時筠妍眸色中的篤定,林一垣心間不可控的泛起絲絲酸澀:“你這麼相信他?”
“他比你可靠。”
時筠妍並冇看他臉上受傷的神情,微微撇開臉:“你若答應這些條件,我們現在就去官府蓋章認證,立下文書,以防你日後反悔。”
林一垣確實冇辦法百分百保證慈幼堂的安危,但時筠妍的話卻讓他本能的湧上幾分防備。
“阿妍,慈幼堂在我名下,它便還是你的,以時柔的性子,她不會對慈幼堂上心,燕景馳更不會,你既待在慈幼堂,我也會囑托縣令多幫襯,又何必將戶主之位讓出去?”
“因為我不信你。”
時筠妍冷酷的話迴盪在林一垣心間,他怔愣在原地,帶著不可置信:“什麼?”
“你能因仕途貶妻為妾,我又怎麼去保證,你日後不會因仕途再度獻祭慈幼堂?”
時筠妍清眸帶著冷絕的光,直視著林一垣震顫的眼眸:“林一垣,我可以讓出慈幼堂,也可以退讓為妾,但我隻要慈幼堂安於一方,永世安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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