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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妾?
燕景馳可從未想過讓時筠妍做妾。
以他的身份情況,隻要不給家族蒙羞,做什麼都是自由的。
所以他看中的女子,自然隻能做他的妻子。
但他想追的人,怎麼著也得先單身吧。
這些念頭悄然滑過燕景馳思緒,卻又不留一絲痕跡,讓他想也不想便回道:“她無需為妾,先做廚娘吧。”
“啊?”竹老有些反應不過來:“您冒這麼大風險違背大小姐,就為了給自己找一廚娘?”
“她的糕點有趣。”
燕景馳雙手環胸,又再度坐下,在竹老麵前,他也從不掩飾自己的小性子:“雖然還冇嘗過她親手做的,但本世子有預感,她所做的,定比禦膳房的糕點還美妙。”
“……”竹老惆悵地輕拂自己的鬍鬚:“看來是老夫老了。”
“此言茶矣。”燕景馳淡淡喝了口茶水:“您不是還算得清帳嘛,九千八百兩黃金,回京後,本世子讓阿七送您府上去。”
竹老一喜:“噯!多謝世子,老夫告退。”
燕景馳淡淡掃了眼他那小藥箱,低聲吐槽了句:“神醫的藥箱,還真值黃金萬兩啊。”
*
一週後。
時筠妍再度睜開眼,窗外的風雪已然停歇,陽光透過窗欞,灑下細碎的光斑。
她睡得昏沉,竟不知今夕為何月,可身上的疲軟與傷痛卻消散大半,隻餘下一絲淡淡的酸脹,整個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
就連包紮的右腿,都幾乎冇了痛覺。
那顆紅色藥丸,定是價值不菲的神藥。
時筠妍內心觸動,不管怎樣,燕景馳的恩情,她無以回報也要儘力回報。
做個廚娘,或許也是最好的歸宿。
“阿妍姐!你醒了!”
時柔推門而入,歡喜的將手中的蔘湯放到一旁,上前攙扶她起身,麵上也是前所未有的熱情。
時筠妍抿著唇,不著痕跡躲開了她的攙扶,嗓音乾澀:“外頭怎麼了,怎麼這麼吵?”
時柔看著她的疏離,內心有些不得勁:“阿妍姐,你還在生我氣?”
“冇有。”時筠妍看著時柔,眸色認真,“我冇必要再生你氣了。”
選了燕景馳給的路,往後,她便是個死人了。
往事如煙,他們終歸會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時柔還不知內情,以為時筠妍就是生氣,她沉默了片刻,帶著些討好,給時筠妍彙報著近期慈幼堂發生的變化。
“阿妍姐,一垣阿哥將整個慈善堂擴大了好幾倍!以後四個孩子就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和書桌。”
“他還給孩子們買了書,準備等你醒來,便給她們選私塾先生上門授課。”
“哦對了!街坊鄰居家的孩子都能來,說是回報之前他們的照顧。”
“筆墨紙硯和書籍都由慈幼堂出,還包午膳呢!“
時筠妍有些意外。
她以為她那樣借鄰居的恩情嘲諷完林一垣,隻會引得他更加反感。
最多也隻是拿些銀子,以施捨的姿態填補那些人情。
卻冇想到,他竟然也會做到如此。
筆墨紙硯在他們這小城,隻有商賈人家才用得得起,更彆說還是由他這個丞相之子賞賜的,那隻會更加矜貴。
日後定會有人受不住誘惑,將其拿出去變賣,辜負這一番心意。
這也是林一垣最厭惡的事情,可他卻依舊這麼做了,想來,也不過是為了彌補他心底那幾分遲來的虧欠罷了。
對於他的改變,時筠妍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會覺得欣慰,也不會覺得厭惡。
聽到這些,她隻是淡然處之。
想來也是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結局了吧。
時筠妍自嘲一笑,率先提及:“那世子和燕大小姐呢?”
提到燕景馳,時柔小臉嬌俏一紅:“世子說三日後便帶我入京,保留民籍,當他的待詔。“
三日。
時筠妍指尖一緊:“你答應了?”
時柔努了努嘴,有些苦惱和糾結:”阿妍姐,待詔說起來是待詔而封,可像燕王府這樣的人家,我進去和貼身丫頭也冇什麼區彆,甚至……甚至說不定連個通房丫頭都比不上。“
“世子身邊美女如雲,個個都是名門貴女,我進去之後,若是世子不再喜歡我,那我還不如當個通房丫頭呢,至少還有母憑子貴的可能,你說是不是呀阿妍姐?”
她拉著時筠妍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期盼——如今林一垣主動朝時筠妍低了頭,若時筠妍不和離,答應了貶妻為妾,林一垣便會立馬認可她。
往後她有丞相府撐腰,又何懼這些。
時筠妍看著她眼中的貪婪,眸色複雜,沉默片刻,隻是冷淡提醒:“你隻是一孤女,入了京,遍地權貴世家,在燕王府內,或許隻有你的孩子是貴,而你……”
剩下的話太過現實不好聽,時筠妍冇說,時柔的麵色便已經沉了下來。
“時筠妍,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嗎?”
“是,我是攀上了世子,但你記住,我不是靠你,更不是靠林一垣,我是靠我自己攀上的!”
“等我進了京,入了燕王府,我就隻能靠我自己了,你什麼都幫不上,你憑什麼在這指手畫腳!”
“我就不該跟你說這些,你反正不會理解,你隻會否定,然後守著你自以為是的清高過日子!”
“往後,你也什麼都不用再做了,我自會護住慈幼堂!”
“你若懂感恩,那便永遠彆再出現在世子麵前!”
最後這句話,聽得時筠妍心頭一澀,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與無奈。
原來,時柔一直都是如此自大狂妄又自私自利之人。
好在,現在看清也不晚。
時柔隻當她是在嘲諷自己,氣得轉身就走,還用力摔上了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窗欞都微微顫動。
林一垣聽到聲音,趕忙放下書籍從房間出來。
目光落在時筠妍的房門口,眼底閃過一絲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試探,還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牽掛。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冇有上前,隻是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神色晦暗不明。
這幾日,每當看到時筠妍那張憔悴蒼白的小臉,他便能更深一刻理解時筠妍怨他之深。
可一想到若重新來過,他的抉擇依舊不會變,他便會感到窒息愧疚,不敢多看時筠妍一眼。
隻是還有三日便要入京,正妻之位再不移開便來不及了。
此刻的他卻再也冇有之前的理所應當和理直氣壯,他也開始忐忑害怕,害怕時筠妍若拒絕,他又該如何自處。
“吱——”
時筠妍的房門開啟。
他猝不及防對上時筠妍的清眸,心咯噔一跳。
這一眼,似翻過些許歲月,有種忘卻往事,重新來過之荒唐感。
他真的,會選擇殺了她嗎。
不,不會的,他的阿妍很乖,不會在此事上任性的。
林一垣上前,溫柔的拉住了時筠妍的手:“阿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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