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李子樂點開直播鍵的瞬間，螢幕上的線上人數像竄天猴似的往上跳——五千三、五千七、六千……不過眨眼的功夫，就穩穩停在了五千人以上。
他挑了挑眉，指尖在吉他弦上隨意撥了個和絃，輕笑出聲：「喲，家人們挺給麵子啊。」
【別廢話，趕緊唱歌！】
【姐姐我要聽《祝某人》】
【《月亮惹的禍》再來一遍！】
【《手放開》！我要聽《手放開》！】
（
【唱兩首 1086！】
彈幕像潮水似的湧過來，密密麻麻的「唱」字幾乎要把螢幕淹冇。李子樂卻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撥片在指間轉了個圈：「今兒不唱。」
【？？？】
【主播你玩我們呢？】
【剛漲點人氣就飄了？】
他對著鏡頭攤手，一臉坦然：「冇感覺，唱不出那味兒。」
話音剛落，螢幕突然炸開道金光——【我是小富婆 送出嘉年華x1】。緊接著是條帶著哭腔的語音彈幕：「主播哥哥~唱《手放開》嘛~人家給你刷嘉年華呀~」
【富婆姐姐V58！】
【姐姐看看我！我會唱小星星！】
【前麵的滾蛋，富婆姐姐是衝著主播來的！】
又是一道金光閃過，【我是小富婆 送出嘉年華x1】。彈幕區瞬間被「唱一個」的呼聲填滿，連帶著幾個路人粉都跟著刷起了鮮花。
就在這時，一條連麥申請彈了出來，ID是「白玫瑰」。
李子樂點了接通。
對麵框裡出現的女人讓彈幕瞬間安靜了半秒。她坐在一盞暖黃的落地燈下，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卻掩不住精緻的五官——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樑像被精心雕琢過，唇線清晰得近乎冷硬。可當她垂眸時，長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又透著股易碎的脆弱，像株在寒風裡顫巍巍的白玫瑰。
【臥槽……這顏值絕了】
【姐姐缺掛件嗎？會喘氣的那種】
【前麵的能不能要點臉？冇看見姐姐臉色不好嗎？】
李子樂也愣了瞬，隨即斂起神色，指尖在吉他上輕輕敲了敲：「白玫瑰姐姐，遇到什麼事了？」
女人抬眼，眼底盛著化不開的霧，扯出個比哭還淡的笑：「不用叫姐姐，我跟你差不多大。叫我白玫瑰就好。」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擦過心尖，「我看了你的直播，說能為故事寫歌……我想求首歌，一聽就想起他的那種。」
【他？難道是……】
【名花有主了？我的心碎了一地】
李子樂點頭：「你說說看。」
白玫瑰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些：「他是軍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家裡定的親，可我們是真心喜歡的。」她的嘴角彎了彎，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事，「他總像大哥哥一樣護著我，我闖禍他替我擔著，我不開心他就變著法兒逗我笑。我們本來定了下個月結婚……」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突然卡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她慌忙抬手去捂嘴，肩膀卻抖得越來越厲害，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透過麥克風傳過來：「上個月……他在邊防執行任務……犧牲了。」
「他說過會一輩子守護我的……」她重複著這句話，淚水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可他走了……就這麼走了……」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靜了。那些原本玩梗的ID都消了聲，隻有零星幾個在刷「節哀」。
李子樂看著螢幕裡淚流滿麵的女人，喉結動了動，忽然念出一句詩：「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這詩……好絕】
【我查了，全網都冇見過！主播原創的？】
【詩詞協會的來解釋下！這兩句什麼意思？】
【剛問了我們會長——大概是說，隻見她淚痕斑斑，卻不知她心裡究竟是怨是念。把那種說不出的悲傷全寫出來了……】
白玫瑰也愣住了，淚眼朦朧地望著鏡頭，像是被這句詩戳中了心事。
李子樂拿起桌邊的筆記本：「稍等十分鐘。」
他低下頭，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直播間的線上人數還在漲，七千、八千、一萬……那些被錄屏吸引來的新觀眾，見冇人說話，也都安安靜靜地等著，連刷禮物的都少了。
十分鐘一到，李子樂抬起頭，把寫滿歌詞的紙貼在鏡頭旁，指尖重新搭上吉他弦：「《天使的翅膀》，送給你。」
前奏響起的瞬間，彈幕區有人發了條【好好聽】，很快被淹冇在越來越密集的「哭」表情裡。
「落葉隨風將要去何方，隻留給天空美麗一場……」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白玫瑰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卻冇有再捂嘴，隻是望著鏡頭，眼神空茫又專注，像是透過螢幕看到了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曾飛舞的身影，像天使的翅膀，劃過我幸福的過往……」
【聽著聽著就哭了，明明我冇經歷過這些啊】
【這旋律……太殺了】
【前麵的 1，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愛曾經來到過的地方，依稀留著昨天的芬芳……」李子樂的指尖在琴絃上跳躍，聲音裡多了點沙啞，
「那熟悉的溫暖，像天使的翅膀，劃過我無邊的思量……」
白玫瑰的肩膀輕輕晃了晃，無聲地說了句什麼。鏡頭太遠看不清，但所有人都猜到了——她一定是想起了那些被守護的日子。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衝破五萬，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許凱的帳號裡，剛剪輯好的片段已經釋出，標題赫然是「聽完這首歌，不哭你來打我」，轉髮量瞬間破萬，源源不斷的新觀眾順著連結湧進直播間。
「相信你還在這裡，從不曾離去，我的愛像天使守護你……」
當副歌響起時，彈幕區徹底被淚目表情佔領。有人說想起了過世的親人，有人說想起了錯過的戀人，還有人@了自己的兵哥哥，說「等你回家」。
「若生命隻到這裡，從此冇有我，我會找個天使替我去愛你……」
李子樂的喉結滾動了下，眼眶微微發熱。他想起了藍星時見過的那些軍屬，想起她們等在碼頭港口的身影，突然懂了白玫瑰那句「他說會守護我」裡藏著的重量。
一曲終了，吉他弦還在輕輕震顫。直播間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連禮物特效都停了。
李子樂皺了皺眉，敲了敲麥克風：「怎麼都啞巴了？」
就在這時，螢幕上突然炸開一片金光——【白玫瑰 送出嘉年華x10】！
十道金光接連閃過，映得整個直播間都亮了。白玫瑰對著鏡頭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謝謝你，這首歌……我很喜歡。」她頓了頓，「我把手機號發你私信了，以後有麻煩可以找我。」
說完，她的頭像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