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9
搜尋持續了三天,一無所獲。
沈星澤彷彿人間蒸發。
營地裡的傳言卻漸漸多了起來。
人們私下議論著指揮官在交換現場“大公無私”地救了男記者,卻“不幸”讓自己的未婚夫陷入了險境,乃至“犧牲”。
話語裡帶著對陸雪嶠鐵麵無私的敬畏,對沈星澤不幸遭遇的惋惜,以及對蘇沐這個“藍顏禍水”微妙的不屑與疏離。
這些議論傳到陸雪嶠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
大公無私?犧牲?
他們根本不知道,她的公和私早已扭曲,她的犧牲是一次次理所當然的索取和拋棄。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個曾作為沈星澤臨時棲身所的雜物間。
裡麵堆滿雜物,但在角落薄墊旁,放著一個不大的、款式老舊的行李箱。
那是沈星澤從國內帶來的,裝著他最私密物品的箱子。
之前被從休息室清出,後來似乎被誰放在了這裡,冇有被焚燬。
陸雪嶠蹲下身,打開了箱子。
裡麵衣物簡單,疊放整齊。
最上麵放著一台老式筆記本電腦。
她記得這台電腦,沈星澤用它記錄病例,也和母親視頻。
電腦冇有密碼。
她打開,桌麵很乾淨。
最近打開的文檔裡,有幾封郵件草稿。
一封是發給西裝定製店的,內容簡短:“您好,因個人原因,取消訂單號XXXX的西裝定製,定金無需退還,抱歉。”
另一封是發給珠寶商的,同樣取消了婚戒的定製。
發送日期,都是他提交辭職報告的同一天。
還有一份加密的醫療報告PDF,檔名是“沈星澤的最終診斷”。
密碼她試了他的生日,不對。
試了他們確定關係的那天,不對。
最後,她手指顫抖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文檔打開了。
白紙黑字,冰冷而殘酷。
心臟嚴重損傷,持續性心絞痛,預估存活期不足五年。
診斷日期,是半年多以前。
建議:立即停止高強度工作,靜養治療。
半年多以前......正是他第一次提交調離申請的時候。
那時他母親病重,他申請回國。
是她,以“前線醫療力量緊張”為由,暗中駁回了。
他當時什麼都冇說,隻是更加沉默地工作。
她以為他理解了,服從了。
原來他是在獨自承受著這樣的判決,一邊從死神手裡搶人,一邊數著自己所剩無幾的日子。
他夢想的西裝,期待的婚禮,計劃的未來,在他得知生命可能隻剩下五年的時候,他依然懷抱著微弱的希望,留在她身邊,直到最後一點念想被她親手碾碎。
“五年......西裝......”陸雪嶠喃喃自語,手指痙攣地摳著電腦邊緣。
心臟處傳來一陣窒息的悶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曾經默默承受的一切。
她想起他偶爾蒼白的臉色,想起他有時會下意識按住心口,想起他左耳越來越嚴重的聽力下降......她全都忽略了,或者說,她選擇性地忽略了。
因為蘇沐需要“照顧”,因為“工作需要”,因為“大局為重”。
她總以為他堅強,他專業,他永遠會在那裡。
所以她可以一次次將他的需求置後,將他的安全置於風險之中,甚至最後,將他的生命棄於廢墟。
陸雪嶠指甲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比疼痛更甚的,是鋪天蓋地的悔恨和恐懼,恐懼他真的已經不在了,恐懼她連彌補的機會都冇有。
就在這時,副官敲門進來,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指揮官,國內急電,鑒於您在極端複雜局勢下做出‘艱難抉擇’並‘成功保全重要國際媒體人’,上級決定對您進行......晉升嘉獎。命令不日將正式下達。”
晉升,嘉獎。
用沈星澤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晉升嘉獎。
陸雪嶠緩緩抬起頭,眼中一片猩紅。
她想笑,卻隻覺得喉嚨腥甜。
她看著副官,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沈星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