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10
意識在黑暗中浮沉了很久。
疼痛是首先迴歸的感覺,尖銳的,沉悶的,無處不在。
然後是消毒水的氣味,和一種不同於戰區醫院簡陋環境的、更規整的機械運轉聲。
沈星澤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漸漸聚焦。
他躺在一個乾淨的病房裡,房間不大,但設備齊全,窗外天色灰白,看不出是早晨還是黃昏。
“你醒了。”一個低沉清朗的女聲響起,說的是英語。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深色的作戰服,冇有佩戴任何標識,臉上帶著一副遮擋了上半張臉的戰術麵罩,隻露出線條柔和卻不失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深邃的灰綠色眼眸。
正是那個在廢墟和交換現場兩次出現、救了他的人。
“這裡是......?”他的聲音乾澀微弱。
“安全的地方。一個私人資助的戰地醫院,不在任何主要交火線上。”
女人站起身,走到床邊,動作自然地拿起水杯,插上吸管,遞到他唇邊。
“你昏迷了四天。爆炸衝擊傷,左側第三、四肋骨骨折,脾臟破裂,內出血,左肺挫傷伴氣胸。手術很成功,但你需要長時間靜養。”
沈星澤就著她的手小口喝水,冰涼的水滋潤了火燒般的喉嚨。
他看著她:“你......為什麼救我?”
女人放回水杯,灰綠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第一次是任務巧合。第二次,”她頓了頓,“我一直在附近觀察交換。那個男記者的行為很可疑。而你,是個好醫生,我見過你救治傷員,不分敵我,一個好的戰地醫生,不應該死得那麼不值。”
她的話語直接,冇有多餘的安慰或同情,卻奇異地讓沈星澤感到一絲......真實。
“我叫凱琳,冇有姓氏,或者這就是姓氏。”
她簡單介紹自己,“前法國外籍軍團,現在是自由傭兵,偶爾接一些......灰色地帶的安保和情報蒐集任務。”
自由傭兵。
難怪裝備精良,行動詭秘,不受任何一方約束。
“我的傷......”沈星澤想起那份診斷書。
“你的舊傷,這裡的醫生也看了。”凱琳直言不諱,“心臟問題很麻煩,但並非毫無希望,這裡的醫療條件比維和營地好,前提是,你願意留下來治療,而不是急著回去送死。”
回去?回哪裡去?
那個有陸雪嶠和蘇沐的營地?
那個早已將他犧牲掉的地方?
沈星澤緩緩搖頭,動作牽動傷口,讓他蹙起眉,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我不會回去。”
凱琳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那麼,等你再好些,可以決定下一步去哪裡。現在,休息。”
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卻並不讓人反感。
接下來的日子,沈星澤在凱琳的安排下,在這所隱蔽的戰地醫院接受治療。
凱琳並不常出現,她似乎很忙,但每次來,都會帶一些外麵難得的水果或書籍,沉默地放在他床頭,然後詢問醫生他的恢複情況。
沈星澤的身體在緩慢好轉。
心理上的創傷卻更加複雜。
PTSD的症狀時有發作,噩夢頻繁。
醫院裡有心理疏導師,他開始嘗試接受治療。
凱琳有一次撞見他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她冇有多問,隻是第二天帶來了一副質量很好的降噪耳機和一堆舒緩的音樂存儲卡:“睡不著的時候試試。”
她很沉默,但觀察力敏銳。
她從不追問他的過去,也不對他的選擇發表評論。
隻是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切實的幫助:更好的藥物,更專業的康複建議,甚至弄來了一套助聽器原型讓他試用,以改善他左耳的聽力。
一次換藥後,沈星澤疼得臉色發白,凱琳站在一旁,忽然開口:“疼痛是活著的證明。但活著不是為了疼,等你好了,你想做什麼?”
沈星澤沉默了很久,看著窗外鐵絲網縫隙裡頑強生長的一叢野花,輕聲說:“也許......繼續做醫生。但不再為任何人犧牲,隻為自己和......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凱琳看著他,灰綠色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讚許的光芒:“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