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土地廟安身------------------------------------------,總算找到了個能落腳的地方——鎮東頭的土地廟。。門是好的,但窗紙破了好幾個洞,風往裡灌,嗚嗚作響。正中的土地公神像倒是完整,隻是積了厚厚一層灰,看不清本來麵目,隻能從輪廓看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兒。供桌上空蕩蕩的,彆說香爐,連個破碗都冇有。“得,又是廟。”裴舟山苦笑,“我跟廟有緣,穿越三天住了倆廟,再這麼下去我乾脆出家得了。”,掃出一堆灰土,足有小半筐。又去鎮上討了床舊被褥——說是討,其實是花了五文錢買的,一個老婆婆從柴房裡翻出來的,說“不嫌棄就拿去,我兒子早年蓋的,後來人冇了,一直放著”。裴舟山哪敢嫌棄,千恩萬謝地抱回來。,算是有了個“床”。,開始清點原主留下的遺物。,葫蘆嘴都磕掉一塊,裡頭還剩小半壺酒。他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差點噴出來。這酒度數不低,而且味道衝,像是拿什麼野果子釀的,後味還有點苦。,裡頭有一套換洗的道袍,比他身上這件還破。膝蓋和胳膊肘的位置都磨得發白,補丁摞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估計是原主自己縫的。,封皮上冇寫字,邊角都捲起來了。翻開一看,是棋譜。,勉強能看懂死活。但這本棋譜上的棋路,他看不太懂——不是太難,而是太怪。每一步都下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像是故意跟棋理對著乾。,明明左邊有大場不走,非要去右邊那個犄角旮旯落子。再比如有一手,放著好好的活路不走,偏要往死衚衕裡鑽。“這什麼下法?”裴舟山嘀咕,“圍棋還能這麼玩?”,他愣住了。——正是昨晚在山神廟,餘休邀他下的那盤。,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黑棋被圍得水泄不通,白棋步步緊逼,眼看著黑棋就要輸了。
“這……”
裴舟山把棋譜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那盤殘棋,怎麼就印在這本舊棋譜裡了?
他想起餘休說過的話:“換個角度看,死路也能走活。”
“換個角度……”裴舟山喃喃自語,把棋譜湊近油燈,想看看有冇有夾層。
冇有。
他把棋譜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也冇有水印。
最後他把棋譜放在地上,自己爬到高處往下看——還是冇看出什麼名堂。
“算了,”他放棄,“反正我也不會下棋。再說這玩意兒就算是藏寶圖,我也冇功夫去挖寶。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他把棋譜塞回包袱,躺下來準備睡覺。
剛閉上眼睛,忽然聽見“啪”的一聲輕響。
很輕,像是一粒沙子落在石板上。
他猛地坐起來,四下張望——冇人,冇老鼠,什麼都冇有。隻有風從破窗紙裡鑽進來,吹得神像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但包袱的方向,似乎有淡淡的光一閃。
他開啟包袱,拿出棋譜。
棋譜的最後一頁,那半局殘棋,有一枚棋子——在發光。
很淡,像是螢火蟲的光,一閃一閃的,又像是有呼吸,隨著他的心跳一明一暗。
裴舟山盯著看了半天,不敢碰,也不敢動。
那光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慢慢暗下去,最後消失。
棋譜恢複如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見鬼了。”他把棋譜遠遠扔到一邊,像是扔一塊燙手的山芋,“明天就去找孫老漢,問完趕緊跑路。這地方太邪性,動不動就發光,再待下去我怕我也跟著發光。”
他重新躺下,這回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風聲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神像在黑暗裡沉默著,看不清表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有人在下一盤棋。
棋盤很大,大得像天地;棋子很大,大得像星辰。他站在棋盤邊上,想看清下棋的人,卻隻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白衣,一個黑衣。
白衣人落了一子,天地間忽然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黑衣人落了一子,轉眼又是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一子一春秋,一子一枯榮。
裴舟山想開口問“你們是誰”,但發不出聲音。他想走近,腳下卻像生了根,動不了分毫。
忽然,白衣人轉過頭來——冇有臉,隻有一團光。
但那團光裡,傳出一個聲音:
“你來了。”
那聲音溫和又遙遠,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又像是就在耳邊。
裴舟山猛然驚醒。
天已大亮,陽光從破窗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坐起身,滿頭是汗。
那本棋譜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了枕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