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開得很穩，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將那片屬於黑暗的工地遠遠拋在身後。
蘇清歌坐在角落，身體依舊有些僵硬。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湯小斐，又看了一眼前排那個如同山嶽般沉穩的老人。
部下？
一個能讓幾十個凶悍黑衣人俯首帖耳的地下梟雄，竟然隻是這位李大爺曾經的部下？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湯小斐倒是沒想那麽多，他更好奇的是故事本身。
“部下？”他順著話頭問了下去，“霍無咎那家夥，看起來不像是肯屈居人下的人啊。”
“何止是不肯屈居人下。”
李勝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複雜的惋惜。
“他出生在一個古武世家，霍家。從小就是個練武的奇才，他們霍家的拳法，傳到他這一代，可以說被他練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地步。”
湯小斐挑了挑眉。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是厲害。”李勝利歎了口氣，“可也正是因為太厲害，又年輕氣盛，沒人管束得住，才惹出了大禍。”
“他這個人，好勇鬥狠，癡迷於比武。那時候，他仗著自己功夫好，到處找其他古武門派的高手過招。說是切磋，可每次下手都沒個輕重，十次裏有八次，對手不是斷手就是斷腳，被打成重傷的，不在少數。”
李勝利的嗓音低沉下來。
“終於，他捅了馬蜂窩。幾家被他打傷子弟的門派聯合起來，找上了霍家，要討個說法。他父親也是個要臉麵的人，被逼得沒辦法，最後隻能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把他逐出家門，斷絕父子關係。”
蘇清歌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有這種江湖門派，打打殺殺的事情？
湯小斐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後來呢？他被趕出家門，就去參軍了？”
“嗯。”李勝利點了點頭，“那時候他走投無路，一身的本事沒處使，就進了部隊。也活該他有這個命，憑著他那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在部隊裏簡直是如魚得水，立功無數，軍銜也是一路往上竄。”
“再後來，他就到了我的手底下，成了我最器重，也是最能打的一張王牌。”
李勝利說到這裏，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自豪，但很快，那絲自豪又變成了深深的無奈。
“我退休的時候，本來想把他扶上馬，送一程，給他安排一個好位子。誰知道，這小子的強脾氣一點沒改，不服新來的領導管，三言兩語不合，又把人給打傷了。”
“這一下，徹底完了。位子沒了，前途也沒了。最後沒辦法，隻能讓他離開部隊。”
“再然後，就是你們今天看到的這樣了。他來了東海市，憑著他那股狠勁和不要命的打法，沒用幾年，就把這地下的勢力，全都捏在了自己手裏。”
李勝利說完，又是一聲長歎。
“除了我，這世上，怕是再沒人能壓得住他這頭瘋牛了。”
湯小斐聽完了整個故事，心裏大概有了個譜。
總的來說，就是個武力值點滿，但情商為負的戰鬥狂人。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
李勝利卻忽然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小兄弟，你別誤會。我今天急著趕過來阻止你們，不是怕你受傷。”
湯小斐一愣。
“啊？”
“我是怕你…把他給打傷了。”李勝利的嗓音裏，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袒護。
“這…”湯小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李勝利繼續說道：“霍無咎這小子，雖然混賬，但終究是我帶出來的兵，是我曾經最得意的部下。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個結下死怨。”
“而且，他的性子我太瞭解了。”
“他這個人其實很單純，腦子裏除了武道，就沒別的東西。今天他沒能跟你打成，心裏肯定憋著一股勁。可要是真打起來，你贏了他…”
李勝利看著湯小斐，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他的性格，一旦發現有他翻不過去的高山，他絕對會把自己往死裏練。不分晝夜，不顧身體，直到他認為自己能贏你為止。那是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甚至…甚至會練到死。”
聽著這話，湯小斐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麵。
就在這時。
一個平淡的，不帶任何情感波動的嗓音，在寂靜的車廂裏，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樣的人，很適合未來作為攻堅的人物。”
是阿卡。
她從頭到尾都像個透明人一樣，安靜地坐在那裏。可一開口，就直接讓整個車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李勝利猛地一愣，他回過頭，滿臉都是困惑。
“攻堅？這位姑娘…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蘇清歌也是一臉茫然地看著阿卡。
攻堅？什麽攻堅？攻堅什麽？難道是未來的...
湯小斐感覺自己頭皮一陣發麻。
來了來了，又是這種跨服聊天。
他趕緊打了個哈哈，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咳咳！李大爺，阿卡的意思是，霍老大這種人有毅力，是個人才！您真是用心良苦，對自己帶過的兵還這麽上心，佩服，佩服！”
“哎，談不上用心良苦，就是不忍心看著一個好苗子就這麽廢了。”李勝利雖然還是沒太聽懂阿卡的話，但也被湯小斐這一通岔，把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車裏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點。
湯小斐看了一眼窗外，車子已經快要開到李勝利的別墅區了。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了什麽。
“對了，李大爺。”
他笑著開口。
“反正今天也晚了，要不您別回去了，跟我們一起去別墅坐坐？正好，我這兒有個禮物，想送給您。”
“禮物？”李勝利又是一愣，隨即連忙擺手，“哎呀，小兄弟，你這太客氣了！我怎麽能收你的禮物呢！”
“你教我那套神乎其神的功法，我還沒報答你呢！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
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李大爺，您先別急著拒絕啊。”湯小斐笑道，“這禮物，都是用你給的錢買的，不過，我們加工了一下，但我覺得，您肯定會喜歡，因為對你的修煉有幫助。”
“是嗎？”一聽到對修煉有幫助，李勝利的嗓門一下子就拔高了，那激動的樣子，哪還有半分大佬的沉穩。
“走走走！還等什麽！司機，快！去別墅！”
司機顯然被自家老闆這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給弄得有點懵，但還是下意識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平穩的掉頭，朝著湯小斐別墅的方向駛去。
車子很快就停在了別墅門口。
別墅裏，燈火通明。
老鍾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和點心。
李勝利一進門，就有些坐不住了，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著湯小斐。
“那個…小兄弟…你說的那個…禮物…”
湯小斐被他這老小孩一樣的急切模樣給逗笑了。
“李大爺您別急啊，東西跑不了。”
他說著，向一旁阿卡示意。
阿卡當即走下樓去，片刻，手裏握著什麽東西再次走了上來。
湯小斐接過後，展開手心給李勝利一看。
一顆平平無奇的藥丸躺在手心中。
李勝利一愣。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