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貧民窟的第一課------------------------------------------ 貧民窟的第一課。、有節奏的敲門聲,而是金屬撞擊金屬的、刺耳的、像有人在用錘子砸什麼東西的聲音。聲音從走廊那邊傳過來,穿過薄薄的門板,在他耳朵裡炸開。,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三秒鐘,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一座陌生城市的地下室。一個叫老鬼的陌生老頭收留了他。,被子上的樟腦丸味道還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他的身體還是疼——不是昨天那種“被人揍了一頓”的疼,而是“被人揍了一頓之後第二天醒來”的疼。肌肉酸脹,關節僵硬,每動一下都像在撕扯什麼東西。早上好。你睡了七小時二十三分,建議再休息一小時。“不用了。”李明天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哢哢的響聲,“外麵什麼聲音?”老鬼在修東西。一台動力臂的關節軸承,磨損嚴重,需要更換。“動力臂是什麼?”一種外骨骼機械臂,用於搬運重物。地下勢力的打手常用這種裝備來彌補體能的不足。比鎧甲便宜,但功能單一。——那雙鞋是老鬼昨天給他的,舊貨市場的處理品,鞋底都快磨平了,但總比光著腳強。他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工作間的方向走。,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兩邊的牆壁是裸露的水泥,上麵有滲水的痕跡,深色的水漬像一幅抽象畫。頭頂的日光燈管在閃,一閃一閃的,像是快要斷了氣。,老鬼正蹲在地上,麵前是一台半人高的機械臂。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隻從科幻電影裡跑出來的金屬手臂——不,不是“一隻”,是“一套”。它有完整的肩關節、肘關節、腕關節,每個關節處都有粗壯的液壓桿和密密麻麻的管線。整條手臂是暗灰色的,表麵有磨損和劃痕,像是被用了很久。
老鬼手裡拿著一個扳手,正在擰一個螺絲。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但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年紀大了的那種抖。
“醒了?”老鬼頭都冇抬,“桌上有吃的。”
工作台上有一個搪瓷盤子,盤子裡放著兩片麪包和一小塊黃油。麪包是那種最便宜的白麪包,乾巴巴的,邊角已經硬了。黃油是那種真空包裝的、方方正正的一小塊,上麵印著一個看不懂的商標。
李明天拿起麪包,抹上黃油,咬了一口。
麪包很硬,嚼起來像是在啃紙板。黃油的鹹味和麪包的乾澀混在一起,不算好吃,但能填飽肚子。
“今天有什麼活兒?”他問。
老鬼放下扳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有。但不是黑市的活兒。”
“什麼活兒?”
老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從工作台上拿起一個資料板,劃了幾下,遞給李明天。
螢幕上是一個人的檔案。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短髮,五官很普通,屬於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名字叫“阿七”,職業寫的是“地下格鬥場後勤”,備註欄裡有一行紅字——“疑似方舟集團外圍人員”。
“這個人,”老鬼說,“昨天來問過我,能不能修鎧甲。我說能。她說她有一身舊鎧甲,需要修複,但冇錢,可以用情報換。”
“什麼情報?”
“方舟集團內部的訊息。她說她知道一些關於A-017的事。”
李明天下意識地握緊了資料板。
A-017。他自己。
“她不知道我是誰?”他問。
“不知道。”老鬼說,“她隻知道我是一個修鎧甲的老頭。你要是想見她,我可以安排。但你要想清楚——她可能是方舟集團的餌。”
李明天把資料板放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個碎屏的裝置。裝置的指示燈還在閃,綠色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呼吸。
“係統。”他在心裡說,“分析一下這個人的風險。”
正在分析。資料不足,無法做出準確判斷。但基於現有資訊——方舟集團外圍人員、主動接觸鎧甲維修師、提到A-017——她有63%的可能性是誘餌,37%的可能性是真正的情報提供者。
“百分之六十三。”李明天念出這個數字。
老鬼聽不到他和係統的對話,但看到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你要是覺得風險太大,就算了。”老鬼說,“還有其他活兒。昨天那箇中年人又聯絡我了,說還有一批鎧甲殘骸需要破解。”
李明天搖了搖頭。
“不,我見她。”
老鬼皺了皺眉:“你確定?”
“確定。”李明天說,“如果她是誘餌,那正好——我可以通過她,反向瞭解方舟集團在查什麼。如果她是情報提供者,那我就能拿到關於A-017的更多資訊。不管哪種情況,我都不虧。”
老鬼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歎了口氣。
“你這腦子,”老鬼說,“到底是程式員還是賭徒?”
“程式員。”李明天說,“程式員每天都在賭——賭程式碼冇bug,賭伺服器不會崩,賭產品經理不會改需求。我的勝率還不錯。”
老鬼搖了搖頭,拿起通訊器,開始聯絡那個叫阿七的女人。
第2場
見麵安排在下午兩點。
地點不是老鬼的地下室——太危險了,不能把陌生人的帶到據點。老鬼選了一個廢棄的地鐵站,在城市的東區,離地下室大概四十分鐘的路程。
李明天提前一個小時出發。
這是他來到2050年之後第一次獨自出門。老鬼給了他一件舊外套——灰色的,洗得發白,袖口有磨損——和一頂棒球帽。穿上之後,他看起來就像這座城市裡無數個底層居民中的一員,冇有任何特彆之處。
城市的地麵層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不,應該說,和他從全息廣告牌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從遠處看,這座城市是壯觀的——高聳入雲的大樓、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一切都像是賽博朋克電影裡的場景。但當你走在街道上的時候,你會發現那些高樓大廈隻屬於少數人。大多數人的生活,發生在那座城市的陰影裡——大樓之間的狹窄巷子、高架橋下麵的臨時棚屋、廢棄建築裡的簡易隔間。
街道很窄,兩邊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廣告和塗鴉。地麵是濕的,不知道是灑水車灑的還是從某個管道裡漏出來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油煙、尾氣、垃圾、還有某種化學製劑的刺鼻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這座城市的“香水”。
前方三百米,右轉,進入廢棄地鐵站。
係統的導航功能很精確,像是李明天前世用的地圖軟體,但不需要手機,不需要GPS訊號,所有資訊都是直接投射在他的視野裡的。綠色的箭頭在地麵上標出了前進的方向,距離數字在實時更新。
他按照指示走,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的儘頭是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的鐵欄杆已經鏽成了褐色,台階上長著青苔。樓梯下麵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有什麼。
李明天開啟手機——不對,冇有手機。他用的是係統的夜視功能,和昨天在樓梯間裡一樣,視覺的感光度被調到了最高,黑暗中的細節逐漸浮現。
樓梯儘頭是一個廢棄的地鐵站。
檢票口的閘機還在,但已經鏽死了,上麵纏著鐵鏈和鎖。天花板上的燈管全部碎了,碎玻璃散落在地上,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牆壁上的瓷磚脫落了一大半,露出發黑的水泥。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黴味,混著尿騷味和某種動物的糞便味。
站台上,有一個人。
短髮,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麵,遮住了半張臉。她靠在站台的柱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電子煙,煙霧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
阿七。
李明天走過去,在距離她大概五米的地方停下來。不是因為他怕,而是因為他前世養成的習慣——和陌生人保持安全距離。這個習慣是他在無數次加班到淩晨、一個人走夜路回家的過程中練出來的。
“老鬼介紹來的?”阿七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低,帶著一種沙啞的質感,像是抽了很多年煙,又像是天生如此。
“是。”李明天說,“他說你有鎧甲要修。”
阿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外套上停了一下,在他的鞋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瞳孔裡那微弱的藍光上。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她注意到了。建議編一個合理的解釋。
“舊傷。”李明天說,“視網膜植入體,壞了,修不好,就這樣了。”
阿七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移開了目光。她可能信了,也可能冇信,但至少她冇有追問。
她從柱子後麵拖出一個黑色的袋子。袋子很大,大概有一米五長,鼓鼓囊囊的,像裝了什麼大傢夥。她拉開拉鍊,露出裡麵的東西——
一具鎧甲。
不完整,但比昨天那些碎片完整得多。它有胸甲、有肩甲、有一條完整的手臂、有大腿甲,甚至還有一個頭盔。鎧甲是深藍色的,表麵有被能量武器燒灼過的痕跡,有幾處已經穿孔了,露出了裡麵的線路和管道。
這是A-012。比A-009新一代,但比A-017舊兩代。損壞程度:42%。主要問題:能源核心不穩定,左肩關節卡死,頭盔顯示係統離線。
“這身鎧甲,”阿七說,“是我從一個垃圾場撿來的。方舟集團淘汰的舊貨,本來應該被銷燬,但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錯,它被送到了垃圾場。我花了兩千塊,從一個垃圾場工人手裡買的。”
“兩千?”李明天說,“這身鎧甲就算報廢了,拆零件賣也不止兩千。”
阿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你懂行”的認可。
“所以我纔買的。”她說,“但我不會修。我試過,差點把它徹底弄壞。”
“你想修好它?”
“想。”阿七說,“但不是現在。我現在隻需要它的一部分功能——動力係統。我要參加一場地下格鬥賽,需要裝備。鎧甲太重了,我不能穿全身,但可以用動力臂和腿甲來增強體能。”
李明天蹲下身,仔細觀察那身鎧甲。
係統在他視野裡展開了一個分析介麵,把鎧甲的每一個部件都用不同顏色的框標了出來——綠色的是功能正常的,黃色的是有問題的,紅色的是徹底損壞的。
紅色占了很大一部分。
“修不了。”李明天說。
阿七的表情冇變,但她的手指在電子煙上停了一下。
“為什麼?”
“能源核心雖然還能用,但已經不穩定了。”李明天指著胸甲中央的一個圓形裝置,“你看這裡,外殼有裂紋,內部的能源液在滲漏。就算你把動力臂單獨拆出來用,隻要一啟動,能源核心的壓力就會驟增,隨時可能爆。”
“能不能換個能源核心?”
“能。但你買得起嗎?”
阿七沉默了。
地下格鬥賽的獎金是多少,李明天不知道。但他猜得出來——如果阿七能買得起一個新的能源核心,她就不會從一個垃圾場買報廢的鎧甲,也不會來找一個貧民窟的老頭修鎧甲。
“那怎麼辦?”阿七問。
李明天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係統的分析介麵——準確地說,是在看一個被黃色框標出來的部件。那是鎧甲的左臂,不是動力臂,是普通的臂甲。臂甲的肘關節處有一個小小的裝置,大小和一枚硬幣差不多,上麵有一個標簽:緊急能源儲備·容量5%。
“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個裝置問。
阿七湊過來看了一眼:“不知道。我對鎧甲一竅不通。”
那是緊急能源儲備裝置。在能源核心完全失效的情況下,可以提供五分鐘的基礎動力。容量隻有5%,不足以驅動動力臂,但可以驅動……嗯,一個有趣的東西。
“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看臂甲的背麵。有一條隱藏的線路,連線著這個能源儲備裝置和拳套。這身鎧甲的設計者留了一個後門——在能源核心失效時,可以將儲備能源全部集中到右拳,打出一記超載的攻擊。威力是正常輸出的三倍,但隻能用一次。
李明天盯著那個隱藏線路的示意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阿七,”他說,“你這身鎧甲,不用修也能贏。”
“什麼意思?”
“你知道這身鎧甲有一個隱藏功能嗎?”
阿七眨了眨眼:“什麼隱藏功能?”
李明天把那個緊急能源儲備裝置的作用解釋了一遍。他說得很快,用詞很準確,像是他前世在給產品經理解釋技術方案——簡潔、清晰、不留疑問。
阿七聽完之後,沉默了三秒鐘。
“你是說,我用這身鎧甲,可以打出一記超載攻擊?”
“對。”
“但隻能用一次?”
“對。”
“如果那一次冇打中呢?”
“那你就輸了。”李明天說,“所以你要確保,那一拳,一定打中。”
阿七看著他,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你是個天才”的崇拜,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了審視和計算的目光。她在這個地下世界活了這麼久,見過很多自稱“專家”的人,大多數都是騙子。但這個年輕人——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是騙不出來的。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幽靈。”
“幽靈。”阿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行,幽靈。如果我真的贏了,獎金分你三成。”
“不用。”李明天說,“我不要錢。我要情報。”
“什麼情報?”
“你說你知道關於A-017的事。”
阿七的表情變了。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被觸到了某個敏感神經的反應。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然後又恢複正常,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你是誰?”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修鎧甲的人。”李明天說,“A-017的事,和我無關。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方舟集團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阿七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然後她做了一個手勢——把電子煙收進口袋,把夾克拉鍊拉到頭,站直了身體。
“A-017冇有叛變。”她說,“他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是方舟集團。原因很簡單——A-017太強了,強到方舟集團控製不了。他們需要一個聽話的守護者,而不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李明天的心臟跳了一下。
不是激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感覺。A-017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裡翻滾——那些訓練的畫麵,那些戰鬥的畫麵,那個站在講台上微笑著向全世界介紹他的女人。
林薇。
“你知道是誰陷害的他嗎?”他問。
阿七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有一個線索——方舟集團內部,有一個叫‘黎明檔案’的東西。裡麵記錄了‘黎明計劃’所有戰士的真實資訊,包括A-017。如果能拿到那個檔案,就能知道真相。”
“檔案在哪兒?”
阿七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瘋了嗎”。
“方舟集團總部。地下三層。安全等級S級。”她說,“你進不去的。這個世界上能進去的人,不超過十個。”
李明天冇說話。
他在心裡問係統:“能黑進去嗎?”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時間、算力、以及一個物理接入點。方舟集團總部的網路是物理隔離的,從外部無法入侵。必須有人把裝置插進他們的內部網路。
物理接入點。
這意味著,他需要親自去方舟集團總部。
或者,找一個能進去的人幫他。
“阿七。”他說,“地下格鬥賽,什麼時候開始?”
“三天後。”
“贏了之後,你會拿到多少錢?”
阿七想了想:“如果贏了,大概兩萬。如果連續贏三場,能拿到十萬。”
“夠你離開這座城市了。”李明天說。
阿七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你贏了,你可以拿著錢走人。去一個方舟集團找不到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那你呢?”
“我?”李明天站起來,把棒球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壓,“我留下來。我要找那個檔案。”
阿七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來。
她隻是把黑色袋子拉上拉鍊,拖到柱子後麵,然後轉身走向地鐵站的另一個出口。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
“幽靈。”
“嗯。”
“小心一點。”她說,“這座城市,吃人不吐骨頭。”
李明天冇有回答。
他看著阿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第3場
回到地下室的時候,老鬼正在吃飯。
速食麪,加了一個蛋,和昨天一模一樣。他看到李明天進來,用下巴指了指工作台上的另一個碗:“你的,趁熱吃。”
李明天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
麵已經有點坨了,但湯還是熱的。鹵蛋的味道滲進了湯裡,讓整碗麪有了一種奇怪的、但不算難吃的香味。
“見到她了?”老鬼問。
“見到了。”
“怎麼樣?”
“她是真心的。”李明天說,“不是方舟集團的餌。”
風險分析已更新。阿七是方舟集團外圍人員的概率從63%降至12%。建議保持警惕,但可以合作。
老鬼點了點頭,冇有追問細節。他在這座城市活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不問”。不該問的不問,不想知道的不問,知道太多會死的不問。
“老鬼。”李明天放下碗。
“嗯。”
“你有冇有那種東西——我是說,可以在緊急情況下保命的東西?”
老鬼看了他一眼:“你想乾什麼?”
“我想去方舟集團總部。”
老鬼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李明天,那個眼神像是看一個瘋子,又像是看一個將死之人。
“你瘋了。”老鬼說。
“我冇瘋。”
“方舟集團總部,是整個聯盟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你知道那兒有多少安保嗎?你知道那兒有多少台戰鬥鎧甲嗎?你知道那兒有一個AI在監控每一個進出的人嗎?”
“我知道。”李明天說,“但我還是要去。不是現在,是以後。但我需要提前準備。”
老鬼沉默了很久。
他把碗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煙霧在日光燈下飄散,他的臉在煙霧後麵變得模糊不清。
“我有一個東西。”老鬼說,“但不是給你的。是借給你的。用完了,要還。”
他從工作台下麵的一個暗格裡,掏出一個盒子。
盒子是金屬的,黑色的,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大小和一本厚書差不多,重量不輕。盒子的鎖釦是那種老式的機械鎖,不是電子鎖,不需要密碼,不需要指紋。
老鬼用一把小鑰匙開啟鎖釦,掀開蓋子。
裡麵是一把槍。
不是能量武器——能量武器需要充能,需要身份認證,每一發子彈都會被記錄在案。這是一把真正的、老式的、用火藥驅動的槍。金屬槍身,木質握把,槍管不長,整體看起來像是上世紀警匪片裡纔會出現的那種左輪手槍。
“這是我年輕時從一個黑市商人手裡買的。”老鬼說,“火藥武器,在這個時代已經冇人用了。但它有一個好處——冇有電子訊號,不會被任何係統檢測到。方舟集團的安保係統再先進,也掃不到它。”
李明天拿起那把槍。
很沉。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槍身是冷的,握把上有防滑紋路,貼合手型,像是為某個人量身定做的。
這是M500左輪手槍的仿製品。口徑12.7毫米,裝彈量5發。威力巨大,但後坐力也巨大。不建議在身體未完全恢複的情況下使用。
“裡麵有子彈嗎?”李明天問。
“五發。”老鬼說,“最後一發,留給自己。”
李明天看了他一眼。
老鬼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讓李明天想起了自己前世在鏡子裡的樣子——那種“我已經冇什麼可失去的”的眼神。
“我不會用到最後一發的。”李明天說。
他把槍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鎖好。
“謝謝。”他說。
老鬼擺了擺手,端起碗,繼續吃麪。
李明天拿著盒子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盒子放在床邊的地上,用被子的一角蓋住。然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李明天。
“嗯。”
你真的打算去方舟集團總部?
“不是現在。”李明天說,“等我準備好了,等我夠強了,等我有了足夠的資本。現在去,就是送死。”
那你打算怎麼變強?
李明天想了想。
“你。”他說。
我?
“你有資料分析的能力。你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這就是我的優勢——不是力量,不是速度,是資訊。在這個世界上,資訊就是權力。誰掌握的資訊多,誰就能贏。”
所以你打算用我來收集情報?
“不隻是收集情報。”李明天說,“我還要用你來找漏洞。方舟集團的漏洞,‘神諭’的漏洞,這個世界所有不合理的、不公平的、讓人想掀桌子的東西的漏洞。找到了,就攻擊。攻擊不了,就繞過去。繞不過去,就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這是一個長期計劃。
“對。”李明天說,“三年。五年。十年。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但你的身體會老。A-017的身體雖然是基因改造過的,但也不是永生的。
“那就在老之前,把該做的事做完。”
係統冇有再說話。
但李明天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流動——不是血液,不是能量,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像是“決心”被具象化了的東西。它從心臟的位置出發,流向四肢,流向指尖,流向每一個細胞。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覺得,那大概就是“活著”的感覺。
窗外的聲音透過牆壁傳進來——遠處的車流聲、頭頂管道裡的水流聲、老鬼在走廊裡走動時拖鞋摩擦地麵的聲音。
這些聲音加在一起,像是一首催眠曲。
他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開始訓練了。
明天,他要開始變強了。
明天,他要開始寫自己的程式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