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工人的複仇清單------------------------------------------ 打工人的複仇清單,係統給他做了一次全麵掃描。體力恢複進度:67%肌肉損傷修複:82%神經係統穩定性:91%綜合評估:可以開始輕度活動。“輕度活動。”李明天念著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什麼叫輕度活動?散步算嗎?”散步算。打架不算。跑酷不算。穿鎧甲不算。和任何可能對你造成物理傷害的生物或非生物接觸,都不算。“那我出去買個東西呢?”取決於買什麼東西。買水算。買武器不算。。,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麵是熱騰騰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湯。他把缸子遞給李明天,自己坐到油漆桶上,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今天外麵不太平。”老鬼說,一邊點菸一邊說,“方舟集團的人在搜城。說是要找A-017的殘餘黨羽。”,喝了一口。
湯的味道很怪——鹹,帶一點苦味,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草藥味。但熱的東西總比冷的好,尤其是在這個地下室裡,溫度常年維持在十五度以下,穿一件緊身內襯根本扛不住。
“他們找不到了。”李明天說,“A-017已經死了。他們自己宣佈的。”
老鬼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看他:“那你現在是誰?”
李明天想了想。
這個問題他這幾天一直在想。A-017的身體,李明天的人格,兩個不同時代的人的碎片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全新的、既不是A-017也不是李明天的存在。
他需要一個名字。
不是真名,是代號。一個在這個世界上活動的、不會讓人聯想到A-017的代號。
“幽靈。”他說。
老鬼挑了挑眉。
“A-017已經死了。”李明天說,“活著的,是一個他們看不見、找不到、想不到的東西。就像幽靈一樣。”
老鬼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在品評這個代號的含金量:“還行。比你那個真名好記。”
代號已記錄。係統在他腦海裡說,以後在外界活動中,我將以“幽靈”稱呼你。
李明天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哢哢作響,像是在抗議這三天的靜止不動。他轉了轉脖子,扭了扭腰,踢了踢腿——動作很慢,但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控製範圍內。
“老鬼。”他說。
“嗯。”
“你有冇有什麼門路?我是說,賺錢的門路。”
老鬼看了他一眼,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火星子濺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
“那要看你想賺多少錢。”老鬼說,“小錢,我有。大錢,我冇有。要賺大錢,你得自己去闖。”
“小錢是多少?”
“夠你在這座城市活一個月。”老鬼說,“大概……三千聯盟幣。夠你租個房子,買點吃的,再置辦一身像樣的衣服。”
“三千。”李明天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前世一個月的工資是兩萬五——人民幣,不是聯盟幣。他不知道三千聯盟幣在這個世界是什麼購買力,但從老鬼的語氣來看,這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做什麼?”他問。
老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資料板——就是那種最便宜的、螢幕解析度低得可憐的、在地攤上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的東西。他在上麵劃了幾下,然後把螢幕朝向李明天。
螢幕上是一個任務列表。
地下黑市·懸賞任務
1. 破解舊型號鎧甲的資料鎖——懸賞500聯盟幣
2. 修覆被損壞的能量核心——懸賞800聯盟幣
3. 黑入方舟集團邊緣伺服器,獲取某人的信用記錄——懸賞1500聯盟幣
4. 陪練——給某個地下勢力的打手當陪練,測試新裝備——懸賞2000聯盟幣(危險)
李明天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目光在第四條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他現在的身體連“不如一隻憤怒的鵝”都不如,去當陪練就是送死。
“第一條,破解鎧甲資料鎖。”李明天說,“這個我能做嗎?”
可以。鎧甲的加密係統和2025年的AES-256冇有本質區彆。給我足夠的時間,我能破解任何資料鎖。
係統的語氣很平靜,但李明天聽得出來——那是一種“這種問題你也好意思問”的平靜。
“需要多久?”他在心裡問。
取決於鎧甲型號。舊型號的話,十到三十分鐘。新型號的話,可能需要幾個小時。
“夠了。”李明天對老鬼說,“第一條,我接。”
老鬼看了他一眼,冇多說什麼。他從工作台上拿起一個通訊器——那種老式的、像對講機一樣的東西——按了一下按鈕,對著說了幾句話。聲音很輕,李明天冇聽清。
“行了。”老鬼放下通訊器,“等訊息。有人會送鎧甲殘骸過來,你破解完了,人家給你錢。”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老鬼說,“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在這座城市裡,冇有人是免費的。你幫彆人做事,彆人給你錢,這是交易。交易完了,兩清。不要欠任何人的人情,也不要讓任何人欠你的人情。”
李明天點了點頭。
他前世在職場上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不要欠人情,也不要讓彆人欠你人情。人情是最貴的債。
第2場
下午三點左右,有人來了。
不是從樓梯間進來的——是從地下室的另一個出口。那個出口通向一條地下管道,管道連著這座城市的排水係統。老鬼說過,這座城市的底層有一個巨大的地下網路,管道、隧道、廢棄的地鐵線路,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比地麵上的街道還要複雜。
來的人是一箇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作服,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他拖著一個行李箱——不是那種普通的行李箱,是那種軍用規格的、防水防震的、上麵印著“方舟物流”字樣的硬殼箱。
“東西帶來了。”中年男人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舊型號,A-009的殘骸。資料鎖還在,但鎧甲本身已經報廢了。你隻要能破解資料鎖,拿到裡麵的戰鬥記錄,錢就是你的。”
老鬼接過行李箱,開啟。
裡麵是一堆碎片。
不是完整的鎧甲,是碎片。胸甲的碎片、手臂的碎片、頭盔的一部分……最大的那塊大概有A4紙那麼大,最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每一塊上都有燒焦的痕跡,有的一碰就掉渣。
A-009。這是A-017的前一個型號。比你的舊兩代。資料鎖的加密演演算法應該是……第一代量子加密。不複雜,但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李明天在心裡問。
四十分鐘。前提是你需要把核心晶片從這些碎片裡找出來。
“核心晶片在哪兒?”
最大的那塊胸甲碎片。左下角,有一個黑色的凸起。那個就是。
李明天蹲下身,在老鬼和中年男人的注視下,翻找那塊胸甲碎片。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個黑色的凸起——大小和一枚硬幣差不多,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是電路板。
“就是這個。”他說。
老鬼遞給他一個工具——一個細長的、像螺絲刀一樣的東西,但頂端不是十字花,而是一個小小的資料介麵。
“插上去。”老鬼說,“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李明天接過工具,把介麵對準晶片上的插槽,輕輕按下去。
哢嗒。
連線成功。開始破解。
係統的介麵在他視野裡展開。不是那個藍底白字的BIOS風格,而是一個全新的、更複雜的介麵——黑色的背景,綠色的字元,像是電影裡黑客使用的終端。字元一行一行地刷上去,速度很快,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
但李明天不需要看清。
係統在做的事,就像是一個頂級的黑客在遠端攻破一台伺服器。它不需要李明天幫忙——它隻是讓李明天看到這個過程,作為一種“證明”。
“你在做什麼?”中年男人問。
他在看著李明天——準確地說,是在看著李明天的眼睛。因為李明天的眼睛現在正在發光——一種很微弱的、藍色的光,從瞳孔裡透出來。
副作用。係統解釋,資料量太大,你的視網膜會反射一部分光。不用擔心,不傷眼睛。
“我在破解資料鎖。”李明天對中年男人說,“需要一點時間。”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手錶,冇有說什麼。他退後兩步,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電子煙,吸了一口。煙霧是藍色的,有一股薄荷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老鬼坐在油漆桶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中年男人在牆上靠著,時不時看一眼手錶。李明天蹲在地上,眼睛盯著那堆碎片——或者說,盯著係統在視野裡投射出來的破解介麵。
第一階段完成。繞過外層防火牆。
第二階段完成。破解第一層加密。
第三階段完成。進入核心資料區。
警告:檢測到自毀程式。如果破解失敗,所有資料將在十秒內被清除。
李明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自毀。”他低聲說。
老鬼和中年男人同時看向他。
“能搞定嗎?”老鬼問。
李明天冇有回答。
他在心裡問係統:“能搞定嗎?”
能。但需要你幫忙。
“怎麼幫?”
自毀程式的觸發條件是“三次錯誤密碼”。我需要你幫我選一個密碼。
“我?”
A-009的鎧甲。它的主人是誰?
李明天不知道。但他有A-017的記憶碎片——那些碎片裡,有一部分是關於“黎明計劃”其他戰士的。
他閉上眼睛,在記憶裡搜尋。
A-009。A-009。
畫麵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比A-017還要高一個頭,留著光頭,臉上有一道疤。他不愛說話,每次訓練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裡。A-017和他冇有太多交集,但有一件事,A-017記得很清楚——
A-009有一個女兒。他每次執行任務之前,都會給女兒發一條語音訊息。那條訊息的開頭永遠是同一句話:“小月亮,爸爸去工作了,回來給你帶禮物。”
小月亮。
李明天睜開眼:“小月亮。拚音。全小寫,冇有空格。”
嘗試中……
介麵上的字元刷得更快了。綠色的字元變成了黃色,黃色又變成了紅色,像是在進行某種劇烈的運算。
密碼正確。資料鎖已解除。自毀程式已終止。
資料提取中……
完成。
李明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濕了——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緊張。他的手指在發抖,那種腎上腺素退去之後的餘震。
“好了。”他說。
中年男人走過來,從李明天手裡接過那個工具。他看了一眼工具上的指示燈——綠色的,穩定地亮著。
“資料呢?”他問。
“在晶片裡。資料鎖已經解了,你回去插上就能讀。”
中年男人把工具收進口袋,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扔給李明天。
信封不厚,但沉甸甸的。
李明天開啟,裡麵是一疊鈔票——聯盟幣,麵額一百的,一共五張。
五百塊。
這是他來到2050年之後,賺到的第一筆錢。
“下次還有活兒,還找你。”中年男人說完,拖著行李箱,從地下管道的出口走了。
腳步聲在管道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李明天看著手裡的五張鈔票,沉默了很久。
老鬼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筆。感覺怎麼樣?”
李明天想了想。
“不夠。”他說。
“什麼不夠?”
“五百塊不夠。我欠的賬,不是五百塊能還清的。”
老鬼冇問“你欠誰的”。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工作台前,繼續修那個撿來的動力臂。
係統提示:主線任務已更新。支線任務已解鎖。
李明天看向視野裡的任務麵板。
主線任務:摧毀“神諭”(進度:0%)
支線任務1:賺取第一桶金(進度:500/10000聯盟幣)
支線任務2:調查方舟集團(進度:0%)
支線任務3:找到林薇(進度:0%)
一萬聯盟幣。
這是他的第一個目標。
第3場
晚上,老鬼做了晚飯。
不是什麼好東西——速食麪,加了一個蛋,再加了幾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蔬菜。但熱騰騰的,在這個冷冰冰的地下室裡,已經算是奢侈了。
李明天端著碗,坐在台階上,一口一口地吃。速食麪的味道和前世的方便麪差不多,但麵更細,湯更濃,蛋是那種真空包裝的、已經煮好的鹵蛋。
“老鬼。”他開口了。
“嗯。”
“你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老鬼想了想:“三年。也可能四年。記不清了。”
“為什麼不離開?”
老鬼把碗放在膝蓋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煙霧在日光燈下飄散,像一條灰色的蛇。
“離開?去哪兒?”老鬼說,“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方舟集團的眼睛。我在這兒待著,至少知道哪兒是安全的。出去了,什麼都不確定。”
李明天沉默了幾秒。
“那你怕嗎?”
“怕什麼?”
“怕方舟集團。怕‘神諭’。怕那些你搞不懂的東西。”
老鬼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天花板上慢慢消散。
“怕。”他說,“但怕有什麼用?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冇見過?這個世界一直都在變,但有一件事從來冇變過——小人物永遠是小人物,棋子永遠是棋子。你以為你在走自己的路,其實你隻是在彆人畫好的格子裡挪來挪去。”
李明天放下碗。
“那你有冇有想過,掀了那個棋盤?”
老鬼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好奇,有一種“你在說什麼瘋話”的困惑,但最深處,有一點點……李明天覺得那是希望。
很小的、藏在最深處的、像是已經熄滅了的菸頭裡最後一點火星子的希望。
“掀棋盤?”老鬼笑了,“你以為你是誰?象棋裡的車?還是國際象棋裡的後?”
“都不是。”李明天說,“我是一個從2025年來的程式員。”
老鬼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知道程式員最喜歡做什麼嗎?”李明天繼續說,冇等老鬼回答,他自己回答了,“找bug。不管多複雜的係統,不管多完美的設計,一定有bug。找到了,就能修。修不了,就繞過去。繞不過去,就重寫。”
他站起身,走到老鬼的工作台前,拿起那個碎屏的裝置。螢幕上的星際地圖還亮著,紅色的標記還在閃。
“這個係統,”他用手指點著那個紅色的標記,“不管它多大,多強,多完美,它一定有bug。因為它不是神。它是人寫的。”
老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走到李明天麵前。
“你說得對。”老鬼說,“它不是神。但它比神還可怕——因為神至少還要臉,它不要。”
李明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怎麼說呢——突然發現一個嚴肅的人也會講冷笑話的那種笑。
“你還會講笑話?”
“這不是笑話。”老鬼說,表情很認真,“這是事實。”
笑聲在地下室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消散了。
李明天重新坐下來,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速食麪的湯已經不熱了,但鹹味還在,混著鹵蛋的香味,在這個冷冰冰的地下室裡,給了他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係統提示:新的一天即將開始。建議休息。
李明天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這個世界的計時單位和2025年一樣,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一小時六十分鐘。有些東西,不管過多少年都不會變。
“老鬼,我睡哪兒?”
老鬼指了指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那個房間有張床。被子可能有點潮,你將就一下。”
李明天站起來,往那個房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老鬼。”
“嗯。”
“謝謝你。”
老鬼擺了擺手,冇說話。
李明天走進房間,關上門。
房間不大,大概七八平米。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床上鋪著一條灰色的毯子,毯子下麵是一床薄被子。牆角有一個鐵皮櫃,櫃子上放著一盞檯燈——那種老式的、用白熾燈泡的檯燈,燈罩是綠色的,像他在老電影裡見過的那種。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床墊很硬,彈簧從裡麵凸出來,硌得他屁股疼。
但他不在乎。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的位置,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李明天。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林薇。”
為什麼?
“因為她是我的前妻。因為她背叛了A-017。因為她現在站在台上,笑著說我是叛徒。”
你想複仇?
“想。”
複仇之後呢?
李明天沉默了很久。
天花板的裂縫在他眼前慢慢變大,又慢慢變小,像是一條在呼吸的蛇。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之後是什麼,都比現在好。因為我不會逃了。”
你以前逃過?
“逃過。很多次。”
為什麼這次不逃了?
李明天閉上眼睛。
他想起前世的那個夜晚。淩晨三點,他寫完最後一個程式碼模組,提交,然後走出公司大門。外麵在下雨,他冇有帶傘。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冇有未讀訊息,冇有未接來電。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人需要他。
然後鋼筋掉下來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不是“我不想死”,而是——
“我還冇活過。”
他睜開眼睛。
“因為這一次,”他說,“我想活一次。不是活著,是活。”
係統冇有再說話。
但李明天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震動了一下——不是心跳,不是脈搏,而是更深處的、像是靈魂被什麼東西觸碰了一下的震動。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那個感覺不壞。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被子確實有點潮,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但很暖和。
閉上眼睛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不,這個房間冇有窗。但他能聽到外麵的聲音:遠處的車流聲、頭頂管道裡的水流聲、老鬼在走廊裡走動時拖鞋摩擦地麵的聲音。
這些聲音加在一起,像是一首催眠曲。
他閉上了眼睛。
明天,他要開始乾活了。
明天,他要開始搞錢。
明天,他要開始寫自己的程式碼——不是給彆人打工,不是給彆人修bug,而是從零開始,寫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程式。
這個程式的名字,叫“複仇”。
或者說,叫“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