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染血的紅豆
兩點過後的夏日午後，空氣黏稠得像是要凝固一樣，學校活動室裡的天花板上那台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不僅吹不散屋裡的悶熱，反而讓人心裡更加燥熱不安。
窗外的蟬鳴聲依然大得離譜，那是無數隻蟬在極其瘋狂地撕扯著嗓子，聲音匯聚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扣在學校的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五十嵐亮臉色蒼白地坐在榻榻米的角落裡，雙手有些神經質地死死攥著那根舊棒球棍，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他整個人縮在陰影裡，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地警惕地掃視一眼四周。
大熊警官在白色麵包車裡對他說的那些關於“褪殼祭”、“一死一失蹤”的極其恐怖的言論，像是一條極其惡毒的毒蛇，此時正死死地纏繞在他的理智上，不斷地往他的腦子裡灌輸著極其瘋狂的念頭。
“那個村子裡的人都在極其默契地隱藏著秘密，他們極其排外，一旦發現有誰試圖探究真相，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處理’掉……”
這句話在亮的腦子裡瘋狂回放，震耳欲聾的蟬鳴聲在他的耳朵裡，不知不覺變了調，它們不再是毫無意義的蟲鳴，而是極其細碎、極其密集的竊竊私語，像是有成百上千張看不見的嘴，貼在他的耳膜上，神經質地重複著“分屍”、“不要說出去”、“下一個是誰”之類的破碎辭彙。
“鏘鏘鏘！今天可是本部長大顯身手的日子！”早紀豪邁地一腳踢開活動室的木拉門，手裡穩當地端著一個巨大的多層便當盒，語氣裡滿是陽光、充滿活力的幹勁，“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褪殼祭，我可是用心地親手做了我們家傳的紅豆牡丹餅哦，大家都來嘗嘗！”
“哇！早紀姐姐做的牡丹餅最好吃了！”淺野柚葉歡快地撲了上去，像個貪吃的小貓一樣，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喜悅，連一向安靜的小巫女白音，眼睛裡都難得地閃過了一絲期待的光芒，輕輕地放下手裡的麥茶。
“奈緒，表哥，你們也快嘗嘗，早紀家的牡丹餅可是夜蟬村的一絕呢。”千鶴係著圍裙，笑容極其溫暖、極其賢惠，她自然地用竹籤插起一個飽滿、裹滿暗紅色豆沙的牡丹餅，遞到了奈緒的手裡。
“謝謝千鶴姐，那我就不客氣啦。”奈緒小心翼翼地接過牡丹餅，這幾天溫馨的家庭日常描寫，讓她心裡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張開嘴，輕輕地咬下了一小口，眼神裡瞬間充滿了驚喜，“哇！真的極其好吃！甜而不膩，軟糯Q彈！”
五十嵐亮僵硬地坐在角落裡，死死地盯著奈緒吃下牡丹餅的動作。他的眼神空洞、漆黑，就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死死地盯著千鶴和早紀。
在已經被徹底扭曲了認知的五十嵐亮眼中，那個牡丹餅外層包裹的暗紅色豆沙，顏色深得有些不正常，就像是某種極其乾涸、發黑的血塊，而在早紀熱情和千鶴期待的目光下，那一張張開心的笑臉，此刻在他眼裡，都詭異地發生了極其扭曲的錯位，那嘴角揚起的弧度，就像是用細微的透明魚線強行提起來的，透著一股深重的假麵感。
她們想幹什麼？她們在看什麼？她們是不是在等我吃下去？
“五十嵐同學，發什麼呆呢？這可是我用心地為你捏的特大號牡丹餅哦，快吃吧！”早紀熱情地端著一個比普通牡丹餅大了一整圈的糰子，自來熟地走到他麵前，強硬地塞進了他那隻僵硬的手裡，笑容燦爛。
五十嵐亮機械地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沉甸甸的牡丹餅。
在正常的人眼裡，那隻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糰子，但在五十嵐亮的眼中，早紀遞過來的手，指甲尖銳漆黑，就像是某種惡毒的厲鬼的利爪，而那紅豆餡裡，似乎隱蔽地蠕動著什麼詭異的東西，那是某種噁心的黑色蟲子，正在瘋狂地蠕動。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在被徹底扭曲的人心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美味的點心，這是毒藥！是用來把他變得和其他人一樣虛偽、排外的毒藥！
他緩緩地抬起頭，迎上了早紀期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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