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假扮成母親模樣的信徒
東京都,品川區綜合醫院,普通病房。
窗外的雨一直沒有停的跡象。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醫院的玻璃窗往下淌,把灰濛濛的東京街頭分割得支離破碎。
病房裡安靜得讓人有些胸口發悶,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平穩的“滴、滴”聲。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夾雜著一絲初秋的濕冷。
病床上,十八歲的森下葵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身體很輕,那種連續大半個月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抽水機吸取骨髓的粘稠感、那種讓人喘不上氣的絕望死氣,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屬於活人的疲憊與溫熱。
“葵……” 一直趴在床邊守著的張奈緒,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她猛地抬起頭,看到同桌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眼淚“唰”地一下就決堤了。
“你終於醒了……”奈緒死死攥著葵有些發涼的手,哭得聲音都在打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嚇死我……醫生之前說你都不行了,你這傢夥怎麼能這麼嚇人……”
森下葵費力地轉過頭,看著滿臉淚水、眼睛熬得通紅的奈緒,虛弱地扯出了一個蒼白的笑意。她想抬起手幫奈緒擦擦眼淚,但手背上插著點滴,一點力氣都沒有。
“奈緒……別哭,我這不是沒事了嗎。”葵的聲音像是一張砂紙,乾澀而微弱,“我又欠了你一次。是張大師救了我吧?”
“不,不是我。” 病房的角落裡,傳來一個極其低沉的聲音。
張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裡捏著一個沒喝完的紙杯。他看著病床上的少女,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斟酌該用什麼樣的語氣,才能把接下來殘酷的真相說出口。
“葵。”張靈大步走到病床前,聲音放得很輕,“今天上午,新宿站東口廣場,發生了一起針對黑田議員的槍擊案。”
森下葵那雙剛剛恢復了一點神採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張靈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開槍的人,當場被捕了。他叫森下徹。”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沒有尖叫,沒有失控,甚至沒有太多的震驚。森下葵隻是定定地看著白慘慘的天花板,眼眶迅速地、大麵積地泛紅。兩行滾燙的眼淚,無聲無息地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滲進了雪白的枕頭裡,暈開兩片深色的水漬。
“我知道……” 良久,葵發出一聲如同夢囈般的呢喃,透著一股深深的、認命般的疲憊,“其實在之前,我就猜到了。二哥他……到底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張奈緒紅著眼睛,心疼又焦急地看著好朋友,“徹大哥為什麼要去刺殺那個什麼議員?還有你身上那個差點把你抽乾的東西……那個什麼‘啟明會’,到底對你們家做了什麼?!”
聽到“啟明會”這三個字,森下葵的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彷彿這是一個刻在靈魂裡的恐怖烙印。
她獃獃地望著天花板,眼淚止不住地流,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心底、快要發酵成毒藥的記憶,終於在這間冰冷的病房裡,一點點被撕開了偽裝。
“三年前,我們家其實過得挺好的……” 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別人的夢。
“我爸走得早,是我媽一個人把我們兄妹三個養大的。那時候日子雖然很緊張,但家裡總是很溫暖。特別是大哥……大哥是個特別溫柔、特別拚命的人。他那時候剛當上一家公司的主管,每天加班到很晚,但回來的時候總會給我帶車站旁邊那家我最愛吃的鯛魚燒。”
“大哥總跟我說,‘葵,等哥再攢兩年的錢,湊夠了錢,咱們就從那個破老屋搬出去。換一個有大陽台的房子,讓媽媽能種種花,讓你有個自己的書房’。”
說到這裡,葵的嘴角甚至浮現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但那笑意轉瞬即逝,化作了更深的絕望。
“可是後來,大哥查出了胃癌。” 葵的呼吸開始發抖,沒打點滴的那隻手死死地攥著床單,“其實發現得挺早的,醫生說隻要儘快做手術,切除病灶配合化療,存活的希望非常大。我二哥當時還在上大學,他甚至去配了型。我們家的存款,加上大哥這些年攢的錢,也完全足夠付醫藥費……”
“當時我們都以為,這隻是一道坎,跨過去就好了。就在那個時候,那個叫‘世界統一啟明會’的傳教人員,在醫院的走廊裡,找上了我媽。”
張靈捏著紙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他們不知道跟我媽說了什麼。那個傳教的人天天來找我媽,陪她聊天,給她做所謂的‘心理輔導’。後來他們告訴我媽,大哥的病根本不是普通的病,而是我們森下家祖上造的孽,是‘業障’爆發了。”
“他們說,醫院的刀子隻能割掉凡人的肉,卻割不掉靈魂裡的罪。如果執意要做手術,不僅救不了大哥的命,還會觸怒神明,讓我們全家死後都下地獄。唯一的辦法,是用所有的家產去‘破財消災’,買他們開過光的‘達摩’,用絕對虔誠的心去供奉,神明就會幫大哥贖罪。”
“我媽信了。她本來就是一個膽小、傳統、把孩子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在那種極度害怕失去大哥的恐懼裡,她被徹底洗腦了。”
葵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瞞著我和二哥,把家裡所有的存款全捐了。連我們當時住的房子,都被她抵押給了教會介紹的高利貸公司。所有的錢,幾千萬日元,一分不剩,全換成了一個半人高的木頭達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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