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家村就炸了鍋。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昨兒個夜裡，半個村子的人都看見了。
山上有光。
金色的，亮堂堂的，照得半邊天都發白。
“你們說，那是什麼光？”
“誰知道呢，興許是走水了？”
“走水？走水能有那麼亮？再說那山上什麼都沒有，就一間破屋，燒也沒得燒。”
村口的大槐樹下，一群人圍在那兒，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正說著，王大有扛著鋤頭從村裡走過，準備下地。
“誒，大有叔！”一個後生喊住他，“你昨兒個夜裡看見那光沒有？”
王大有的腳步頓了頓。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看見了。”他說，“不知道是什麼。”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那群人看著他的背影，麵麵相覷。
“大有叔今兒個臉色咋這麼好？”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比前幾天精神多了。”
“可不是嘛，前兩天見他，臉都蠟黃的，今兒個看著……像是吃飽了飯的樣子。”
“吃飽了飯？他家那個情況，吃得起飽飯？”
幾人聊了幾句，很快把這事拋到腦後。
但有人沒拋。
村東頭的王二癩子，蹲在人群外頭，眯著眼睛看著王大有遠去的背影，心裡頭轉著念頭。
王大有家的情況，全村都知道。
兒子摔斷了腿，兒媳婦要奶孩子，一家五口就指著他一個老漢挖野菜、打零工。
這樣的人家，氣色能好？
除非……發了什麼橫財。
王二癩子想起昨兒個夜裡那道光，又想起前幾天村裡傳的“神仙”的事兒，心裡頭忽然冒出個念頭。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往王大有家的方向走去。
王大有家院子裡，婆娘正在晾衣裳。
那些衣裳還是破的，補丁摞補丁，可她晾的時候，嘴角帶著點笑。
昨兒個夜裡的事兒，她到現在想起來，心還砰砰跳。
那座宅子。
那道光。
還有那幾個布袋的糧食……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院牆外頭有動靜。
扭頭一看，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趴在牆頭，往裡張望。
是王二癩子。
婆娘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
“二癩子，你趴我家牆頭幹啥？”
王二癩子嘿嘿笑了兩聲，從牆頭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嬸子，我路過，聽見你家院子裡有動靜，怕是有賊，就看看。”
婆娘冷笑一聲：“有賊？我家窮得叮噹響，賊來了都得抹著眼淚走，有什麼好看的？”
王二癩子訕笑著，眼睛卻往院子裡瞟。
他看見了晾著的破衣裳，看見了牆角堆著的爛柴火，看見了那隻瘦骨嶙峋的母雞。
沒什麼特別的。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婆孃的氣色，確實好了不少。臉上的蠟黃褪了些，說話的聲音也有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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