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癩子不信邪。
那天夜裡被王大有拿著鋤頭追出來，他嚇得屁滾尿流，跑回家窩了三天沒敢出門。
可三天過去，他越想越不對勁。
那王大有傢什麼情況？窮得叮噹響，兒子斷腿，兒媳奶孩子，一家五口就指著他一個老東西挖野菜過活。
這樣的人家，憑什麼氣色越來越好？
憑什麼那婆娘臉上有了血色？
憑什麼那瘸子栓子，居然能扶著牆出來曬太陽了？
王二癩子在村口蹲著，看著栓子坐在自家院門口，臉上的菜色褪了大半，心裡頭的疑團越來越大。
“有鬼。”他嘀咕著，“一定有鬼。”
他開始盯梢。
白天沒事就在王大有家附近轉悠，夜裡也時不時爬起來，躲在暗處看。
頭幾天什麼也沒發現。
王大有還是白天出門，下地，挖野菜，跟往常一樣。晚上回家，關門閉戶，沒什麼異常。
可王二癩子不死心。
他總覺得，這家人藏著什麼秘密。
第七天夜裡，他終於等到了。
月亮被雲遮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王二癩子照例蹲在王大有家後頭的草垛裡，困得直打哈欠，正要回去睡覺，忽然聽見吱呀一聲。
那是門軸轉動的聲音。
他猛地精神了，探出腦袋往外看。
一個黑影從王大有家後門閃出來，背著個什麼東西，貓著腰，往後山的方向走。
是王大有。
王二癩子的心砰砰跳起來。
他悄悄跟上去，隔著幾十步遠，不敢跟太近。
山路黑，王大有走得慢，他也慢。月亮偶爾從雲縫裡露出來，照見那個佝僂的背影，背簍裡好像裝著什麼。
王二癩子眯著眼看，看不清。
他隻能跟著。
跟著跟著，他忽然發現不對勁。
這路……是往山上走的。
往那間破屋的方向。
王二癩子心裡頭冒出個念頭：這老東西，大半夜的不睡覺，往那破屋跑什麼？
該不會……真有什麼神仙？
他想起前幾天村裡傳的那些話，什麼金光，什麼神仙，什麼顯靈，當時他聽了隻是笑，覺得是王大有老糊塗了。
可現在……
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但好奇心佔了上風，他還是跟了上去。
王大有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到了地方。
他停下來，把背簍放下，從裡麵拿出東西，是一小把香，一疊黃紙，還有一碗白米飯。
那是他省下來的。
神仙給了糧食，他不能不表示表示。
他點燃香，插在地上，又燒了黃紙，最後把那碗白米飯恭恭敬敬地擺在香前。
然後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神仙，”他低聲說，“老漢沒什麼好東西……這點心意，神仙別嫌棄……”
磕完頭，他跪在那兒，看著那座宅子。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那座宅子上。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王大有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背起空背簍，轉身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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