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稍早之前，天擦黑的時候，白清羽一行人到了王家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挨著土坯房，看著跟之前路過的那些村子沒什麼兩樣。
可白清羽注意到一個細節，別村的煙囪到這個時候已經不怎麼冒煙了，可這個村子的炊煙還挺密，一家挨著一家的，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他們在村口遇見一個老漢，正蹲在路邊抽煙。
白清羽下了馬，走過去拱了拱手：“老人家，在下路過此地，想找戶人家借宿一晚，不知方便不方便？”
老漢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之前那些村子的人那樣警惕，反而帶著一種……怎麼說呢，像是日子還過得下去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從容。
“公子從哪兒來？”
“從府城來，往南邊去。”
老漢點了點頭，站起來，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行，我帶你們去找周裡正，他家裡寬敞些，能住得下。”
白清羽謝過老漢，跟著他往村裡走。
走到村中間一戶人家門口，老漢推門進去喊了一聲：“福來，有客人！”
周福來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衫，可洗得乾乾淨淨。
他看了看白清羽，又看了看後麵的護衛和馬車，拱了拱手：“公子請進，屋子簡陋，別嫌棄。”
白清羽連說不敢，讓護衛把馬車趕進院子，把馬拴在柴房旁邊。
周福來把他領進堂屋，又讓他婆娘去燒水。
白清羽坐下，環顧四周，屋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貼著幾張年畫，雖然褪了色，可看著挺喜慶。
角落裡堆著幾袋糧食，麻布袋鼓鼓囊囊的，在油燈下泛著暖光。
他心裡一動。
在別村，糧食都是藏著的，生怕被人看見。
這家人倒好，大大方方地堆在牆角。
“老人家，”他試探著問，“今年的收成怎麼樣？”
周福來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收成一般，不過夠吃，有白老爺在，餓不著。”
又是白老爺。
白清羽心裡頭那個疑團越來越大。
他讓老僕從車上取了些乾糧和臘肉，又讓周福來的婆娘幫忙熱了熱，招呼周福來一家一起坐下吃。
周福來推辭了幾句，見白清羽是真心實意的，也就不客氣了，一家三口坐了下來。
飯桌上，白清羽沒急著問，先聊了些家常。
聊著聊著，自然而然就聊到了那位白老爺。
“老人家，”白清羽夾了塊臘肉放進周福來碗裡，“那位白老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一路過來，好幾個村子的人都在說他。”
周福來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刻意的恭敬，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近。
“白老爺啊，”他想了想，像是在想該怎麼形容，“是個好人，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好人，是實實在在的好人。”
他掰著手指頭數：“您看看，糧價漲到四十文一升的時候，他賣十二文，沒錢還能賒賬，來年多還一成就行，一成的利，您說，這是借糧嗎？這是白送啊。”
白清羽點了點頭。
一成的利，確實跟白送差不多。
他見過不少放糧的，九出十三歸都算仁慈的，有的借一鬥還兩鬥，利滾利能把人逼死。
“還有，”周福來的婆娘插嘴了，聲音不大，可語氣很篤定，“白老爺從來不擺架子，我們上山買糧，他有時候出來打招呼，客客氣氣的，問我們夠不夠吃，家裡老人孩子好不好，有一回我病了，沒上山，他還讓二癩子帶了點臘肉過來，說給我補身子。”
白清羽的老僕周叔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位白老爺，身邊是不是有個披甲的護衛？”
周福來眼睛一亮：“您也知道？”
“路上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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