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才也不急，讓人上了茶，慢悠悠地喝著。等三個人都坐不住了，他才開口。
“諸位，”他放下茶碗，聲音不高不低，“我有個辦法。”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他。
“府城的劉同知，”孫茂才壓低了聲音，“諸位聽說過吧？”
王員外的眉頭動了動：“劉同知？管糧道的那個？”
“對。”孫茂才點了點頭，“劉大人手裡握著整個府的錢糧大權，他要查誰，誰就跑不掉，他要辦誰，誰就得脫層皮。”
李萬全聽出了點意思：“你是說……”
“那個姓白的，”孫茂才的聲音更低了，“他哪來那麼多糧？哪來那麼多銀子？哪來那麼大一座宅子？這些東西，來路正不正？稅交夠了沒有？地買得合不合規矩？這些事，咱們說了不算，可劉大人說了算。”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趙德厚的眼睛亮了，可那光亮了一下又暗了：“可……劉大人憑什麼幫咱們？”
“憑這個。”孫茂才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兩？”
“一千兩。”孫茂才點了點頭，“咱們四家，一家出二百五十兩，湊足一千兩，送到府城去，劉大人收了銀子，自然會替咱們辦事。”
王員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二百五十兩，不算多，可也不算少，可要是真能把那個姓白的扳倒……他咬了咬牙：“行，我出。”
李萬全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我也出。”
趙德厚看了看王員外，又看了看李萬全，也跟著點了頭。
孫茂才滿意地笑了，那笑容在三角眼裡一閃而過，像蛇吐信子。“那就這麼定了，銀子三天之內湊齊，我親自去府城走一趟。”
“有一條，”王員外忽然開口，“不能讓人知道是咱們出的銀子，尤其是錢守義那邊。”
“放心。”孫茂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知道輕重。”
四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把細節定了下來。
誰出多少銀子，什麼時候送到，孫茂才什麼時候動身，見了劉同知怎麼說。
商量完了，王員外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孫茂才一眼。
“茂才，”他說，“這回……能成嗎？”
孫茂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讓人看了發冷。
“王兄放心，”他說，“劉大人辦事，從來沒失過手。”
王員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李萬全和趙德厚也跟著走了，客廳裡安靜下來，孫茂才一個人坐在那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可他不在乎。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白老爺，”他小聲說，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你糧食多，銀子多，護衛厲害，可你有一樣東西沒有，官麵上的關係，這世道，有錢不如有權，你一個外來的，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拿什麼跟劉大人鬥？”
他關上窗戶，轉身回了書房。
桌上攤著一張紙，他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劉同知府上的管家的，措辭很客氣，意思很明白，晚輩有事相求，備了薄禮，望大人笑納。
寫完了，他把信吹乾，摺好，塞進信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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