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王大有就起來了。
他沒敢驚動婆娘，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摸黑穿好草鞋，背上那個破背簍。
背簍裡，六個雞蛋用野菜裹了好幾層，穩穩噹噹放在最底下。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東邊的山頭上剛露出一線青白。
霧氣很重，山路濕滑，王大有走得很慢。
一路上他都在想，見了神仙該說什麼。
是先磕頭還是先說話？
神仙要是問他來幹啥，他該怎麼答？
要是神仙不見他呢？
越想越亂，最後乾脆不想了，反正他這把老骨頭，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老天爺的意思。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王大有遠遠就看見了那間破屋。
茅草的屋頂，歪斜的竹籬，和他昨天看見的一模一樣。
可今天沒有金光往外飄。
王大有心裡咯噔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但他還是往前走。
走到院子外頭，他停下腳步，把背簍放下來，整了整身上那件補丁最多的衣裳，這是他最好的一件，雖然還是破的。
然後他跪下了。
“神仙在上，”他伏在地上，“老漢王大有，山下王家村的，昨兒個冒冒失失衝撞了神仙，今天特意來賠罪……”
屋裡沒動靜。
王大有等了等，又磕了一個頭。
“老漢家裡……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他說著，聲音有些發哽，“兒子摔斷了腿，躺在床上動不了，兒媳婦奶水不夠，孫子才三個月，瘦得不成樣子……”
他頓了頓，把背簍捧起來，舉過頭頂。
“老漢沒什麼好東西，就這幾個雞蛋……是家裡母雞攢了半個月的，本來要給兒媳補身子的……”
他舉著背簍，手在抖。
“求神仙……求神仙保佑……”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吹得茅草簌簌響。
屋裡還是沒動靜。
王大有跪在那兒，舉著背簍，膝蓋硌在石子上生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他慢慢把背簍放下來，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上全是蟲蛀的洞眼，門軸銹得發黑。
怎麼看都是一間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屋。
可昨天那些金光……
王大有茫然地跪在那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又等了一會兒，他終於嘆了口氣。
神仙……大概是不想見他吧。
他爬起來，把背簍放在院門口，對著屋子又鞠了一躬。
“老漢把東西擱這兒了……神仙要是看得上，就收下……看不上，扔了也行……”
他頓了頓，又說：
“老漢再去山上挖點野菜，下午過來拿背簍……神仙要是有話，托個夢就成……”
說完，他轉身往山坡上走，走幾步，回頭看一眼。
那扇門始終沒開。
王大有心裡空落落的，卻也說不上多失望。
他本來就不覺得自己配讓神仙搭理。
屋裡，白玉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漸漸遠了，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我的媽呀……”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