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姓王,叫王大有,是山下王家村的人。
他一口氣跑下山,跑到村口的時候,兩條腿都在打顫,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
“大有叔?你咋了?”
村口蹲著兩個曬日頭的後生,見他這副模樣,都站了起來。
王大有擺擺手,喘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指著山上,聲音發飄:
“山……山上那間破屋……住著神仙……”
兩個後生對視一眼。
“大有叔,你上山挖野菜,挖出癔症了?”
“那破屋荒了多少年了?我爺爺那輩兒就沒人住,哪來的神仙?”
王大有急得跺腳,“我真看見了,金光,從門縫裡往外飄的金光,還有麥穗一樣的影子!”
他說著,又想起自己跪下去那一刻的場景,膝蓋一軟,差點又要跪。
兩個後生麵麵相覷。
一個年紀稍長的伸手扶住他,另一個已經憋不住笑了。
“大有叔,那是你看花眼了吧?山上的野林子,太陽一照,什麼光沒有?麥穗?這季節哪來的麥穗?”
“就是就是,你要說看見個野豬我信,神仙?哈哈哈。”
王大有被笑得臉上掛不住,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確實就看見了幾片飄出來的金光,確實沒看見神仙本人。
可那光……那光不是太陽光啊!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甩開那後生的手,悶頭往家走。
兩個後生在身後嘀咕:
“這老漢,怕是餓出毛病了。”
“誰說不是呢,他家那情況……唉。”
王大有家在全村最東邊的角落裡。
三間土坯房,塌了一間半,剩下的那一間半也四麵漏風。
院子裡堆著些爛柴火,一隻瘦骨嶙峋的母雞蹲在牆根下,蔫頭耷腦的。
他推開門,屋裡一股黴味混著藥味撲麵而來。
“當家的,回來了?”
灶台邊,他婆娘正蹲在那兒燒火,鍋裡煮著點野菜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
王大有沒吭聲,把背簍放下來。
背簍裡空空的。
婆娘看了一眼,手裡的火鉗頓了頓,什麼也沒說,又低頭去撥弄那點柴火。
裡屋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細細的,弱弱的,像小貓叫。
“又餓了。”婆娘放下火鉗,起身往裡走,“今兒個餵了三回了,奶水實在不夠……”
王大有站在原地,看著那口鍋,看著鍋裡的野菜糊糊,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是爺爺。
是家裡的頂樑柱。
可他今兒個上山挖野菜,一棵像樣的野菜都沒挖著,反而跪在山上對著間破屋磕了好幾個頭。
他真是餓昏頭了。
裡屋的哭聲漸漸小了,大概是孩子哭累了,睡著了。
婆娘出來,看見他還站著,嘆了口氣:“別站著了,喝口糊糊吧。”
王大有端起碗,那碗豁了個口子,拿在手裡直晃。
他喝了一口,寡淡無味,野菜的苦味直衝天靈蓋。
“栓子他娘……”他放下碗,聲音悶悶的,“栓子媳婦那鐲子……”
婆孃的動作停了。
“你想都別想。”她低著頭,“那是她孃家的陪嫁,是她最後一點念想了,上次說要當,栓子死活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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