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癩子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他躺在自家破床上,渾身疼得像被驢踩過,頭髮梢還冒著焦糊味,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一百隻蚊子在叫。
“醒了醒了!”
門口擠著幾個人,尖嘴後生、那兩個閑漢,還有幾個看熱鬧的婆娘。
“二癩子,你可算醒了!”尖嘴後生湊過來,“咋回事啊你?怎麼讓大有叔扛回來的?”
王二癩子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大有叔……扛我?”
“可不是嘛!”尖嘴後生嘖嘖兩聲,“天不亮那會兒,大有叔把你扛到村口,你躺在地上跟死豬似的,可把大家嚇壞了。你到底咋了?”
王二癩子張了張嘴。
他想說自己被雷劈了。
可這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被雷劈?這說出來……不是等於告訴別人,他半夜上山乾見不得人的事?
再說了,那雷……是沖他來的嗎?
他想起昨晚那道光,那石像上發出來的光,還有那個夢,那個聲音……
他的後背一陣發涼。
“我……我摔了一跤。”他乾巴巴地說,“天黑,沒看清路,從坡上滾下去了。”
尖嘴後生愣了一下:“摔的?摔成這樣?”
“不行啊?”王二癩子瞪他一眼,“你們滾一個試試?”
幾個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那你還得謝謝大有叔呢,”尖嘴後生說,“要不是他把你扛回來,你現在還在山上喂狼呢。”
王二癩子沉默了。
謝王大有?
他想起自己上山是去幹什麼的,是去砸那老東西雕的石像的。
結果石像沒砸成,自己差點被雷劈死。
還得謝謝人家把他扛回來。
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那老頭兒有什麼好謝的?”閑漢撇撇嘴,“他雕那個破石頭,又不能吃又不能換錢,你謝他幹啥?”
王二癩子搖搖頭,沒說話。
他想起那石像上的光,想起那個威嚴的聲音。
又想起那座宅子,那麼大一座宅子,悄沒聲兒地就立在山上了,連個動工的動靜都沒有。
這世上,誰能做到這種事?
地主老爺?地主老爺蓋宅子得請工匠、運材料、叮叮咣咣乾幾個月甚至幾年,那座宅子,可能是憑空變出來的。
他越想,後背越涼。
“別說了。”他忽然開口,聲音發飄,“大有叔……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以後別再說他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
“二癩子,你……你沒事吧?”
“是不是摔著頭了?”
“就是,你以前可沒少罵那老頭兒,今兒個怎麼轉性了?”
王二癩子擺擺手,從床上撐起來。
“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啊你?你這樣子還出去?”
王二癩子沒理他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王二癩子拖著那條被雷劈得現在還發麻的腿,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一路上摔了好幾跤,可他咬著牙,硬是沒停。
走到半山腰,遠遠就看見了那座宅子。
還有宅子外頭那個角落,王大有還蹲在那兒,手裡握著刻刀,對著一塊石頭,一刀一刀地雕。
王二癩子慢慢走過去,站在幾步開外,沒敢靠近。
王大有早就聽見腳步聲了,頭也沒抬。
“來了?”
王二癩子喉嚨發緊,乾咳了一聲。
“大……大有叔。”
王大有手裡的刻刀沒停。
“想問什麼,問吧。”
王二癩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宅子……是怎麼蓋起來的?”
王大有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終於開竅的孩子。
“我說過。”他慢慢說,“那山上有神仙。你們不信。”
王二癩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座宅子,又盯著那塊石像,想起昨晚那道光,那個聲音,那道雷……
他忽然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王大有愣了一下,手裡的刻刀停了。
“你這是幹什麼?”
王二癩子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發顫:
“大有叔,我……我以前有眼不識泰山,說了不少混賬話,還……還幹了混賬事……”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
“昨晚那道雷,是沖我來的。”
王大有沒說話。
“神仙……神仙饒了我一命。”王二癩子伏在地上,“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王大有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想幹什麼?”
王二癩子抬起頭:“我……我想贖罪,大有叔,您讓我幫您幹活吧,雕石像、搬石頭、幹什麼都行,我……我什麼都能幹。”
王大有皺了皺眉:“你不會又想幹什麼吧?”
“不不不!”王二癩子連連擺手,“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想贖罪,神仙慈悲,留我一命,我不能……不能不知好歹。”
王大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起來吧。”
王二癩子沒敢動。
王大有又嘆了口氣:“要幹活就幹活,跪著幹什麼?去,把那塊石頭搬過來。”
王二癩子愣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那塊石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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