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癩子下了山，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那幾個人還在笑，笑王大有老糊塗，笑他雕個破石頭當寶貝。可王二癩子笑不出來。
他心裡頭堵得慌。
“你們不懂。”
那老東西那眼神，那語氣，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憑什麼？
他王大有算什麼東西？一個窮得叮噹響的老漢，兒子斷腿，孫子差點餓死，要不是巴結上老爺，早他媽全家死絕了。
現在倒好，在他們麵前擺起譜來了。
王二癩子越想越氣，回到家連飯都沒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媽的。
你不是雕嗎？
不是把老爺當神仙拜嗎？
老子讓你拜。
半夜，月亮被雲遮住了，山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王二癩子摸黑上了山。
他沒帶火把，怕被人看見，就那麼摸著黑走，摔了好幾跤，膝蓋都磕破了。
可他不在乎。
他心裡隻有那股邪火，非要給那老東西一點顏色看看。
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那座宅子附近。
他貓著腰，繞到宅子外頭那個角落。
那塊石頭還在那兒。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那塊石頭上，已經雕得差不多了，一個人站著，背後還有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
王二癩子盯著那石像，心裡的火又竄上來。
雕得像嗎？不像。
雕得好嗎？不好。
可那老東西就是跪在那兒一刀一刀地雕，比給他親爹上墳還虔誠。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掂了掂。
“讓你裝。”他咬著牙，朝那石像走過去。
舉起手。
就在石頭要砸下去的那一刻，他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是那石像。
那石像好像……發光了？
王二癩子愣住了，手裡的石頭停在半空。
不是錯覺。
那石像真的在發光，淡淡的，金色的光，從石頭裡透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亮起來。
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
轟隆！！！
一道雷從天而降，正正劈在他身上。
王二癩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塊石頭從他手裡滾落，滾到石像腳下。
金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像是從來沒亮過一樣。
隻有焦糊的味道，在夜風裡飄散。
不遠處，王大有睡在宅子外頭的草棚裡，這幾天為了趕工，他就睡在這兒。
轟隆一聲巨響，他猛地驚醒，整個人彈坐起來。
“什麼動靜？！”
他衝出草棚，四處張望。
月光下，那個角落，他雕石像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他的心猛地一沉，幾步衝過去。
然後他站住了。
王二癩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冒著煙，頭髮都焦了，一動不動。
旁邊，那塊石像完好無損，靜靜立在那兒。
月光照在石像上，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王大有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神仙……”他伏在地上，聲音發顫，“神仙護佑……神仙護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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