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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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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爐火初燃------------------------------------------,楚煜就起來了。霍青鸞比他更早。他推開房門的時候,她已經牽著兩匹馬站在院子裡,一身勁裝,長劍懸腰,英姿颯爽。晨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雙平時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殿下,馬備好了。”她說。“你倒是比我還急。”楚煜笑著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向北而去。蒼梧郡城北麵是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縣誌上記載這裡有一座鐵礦,規模不大,但品位不錯。張明遠在任期間曾經開采過,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廢棄了。出城不到五裡,道路就變得崎嶇難行。霍青鸞在前頭開路,長劍不時劈開擋路的荊棘。楚煜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地形和植被。“殿下,您看那邊。”霍青鸞忽然勒住馬,指向不遠處的山腳。,山腳下有一片黑色的碎石堆,在周圍黃褐色的土壤中格外顯眼。“鐵礦渣。”他眼睛一亮,“就是這兒了。”,沿著碎石堆往上走。山不高,不到百丈,但坡度陡峭,有些地方幾乎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楚煜一邊爬一邊撿起地上的礦石碎塊,在手裡掂量、觀察顏色、用舌頭舔了舔斷麵——這是最原始的品位判斷方法,雖然不精確,但能大致估算。“赤鐵礦,含鐵量應該在五成以上。”他自言自語,將一塊品相最好的礦石揣進懷裡,“儲量雖然不大,但足夠蒼梧用上十年八年了。”,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山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采痕跡,礦洞、礦車軌道、破碎礦石的平台,一應俱全。但這些東西都已經破敗不堪,礦洞口甚至長出了一人多高的灌木。“張明遠采過這裡的礦?”她問。“縣誌上說他采過,但隻采了不到一年就停了。”楚煜走進礦洞,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亮,昏黃的光線下,洞壁上滿是鑿痕,“原因不明,但我大概能猜到。”“什麼原因?”“技術不行。”楚煜說,“這個礦的礦石品位雖然高,但雜質也多,用土法煉根本煉不出好鐵。張明遠花了銀子開礦,煉出來的鐵質量太差,賣不上價,最後虧了本,自然就停了。”。她雖然不懂鍊鐵,但她懂一個道理——一件事如果做不成,要麼是人不行,要麼是方法不對。張明遠是前者,而這個礦,顯然是後者。楚煜在礦洞裡轉了一圈,又出來在山坡上走了走,不時蹲下來抓一把土,或者敲下一塊岩石。霍青鸞不知道他在找什麼,但她已經習慣了不問——反正最後他會解釋的。

果然,半個時辰後,楚煜站在山頂,指著山腳下的一片平地,說:“那裡,建鍊鐵坊。”

“那裡?”霍青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片平地靠近一條小溪,離礦山不到二裡地,“為什麼選那兒?”

“第一,離礦山近,運礦石方便。第二,靠近水源,鍊鐵需要大量水。第三,地勢開闊,方便以後擴建。”楚煜豎起三根手指,條理清晰,“第四,那個位置背風,不會讓爐煙飄到城裡去。”

霍青鸞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殿下,您以前真的冇煉過鐵?”

楚煜笑了:“我讀了很多書。”

這是實話。他讀的“書”,是穿越前那個世界的全部物理化學知識。但在這個世界,他隻能用一個“讀”字來概括,再多解釋就露餡了。

兩人下山的時候,已經是正午。

霍青鸞從馬背上取下水囊和乾糧,遞給楚煜。楚煜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得像石頭的餅,嚼得咯吱咯吱響。

“殿下,”霍青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您。”

“說。”

“周明遠昨晚出城了。”

楚煜嚼餅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去哪兒了?”

“城北二十裡的一個莊子。莊子外麵有人把守,我的人不敢靠近,隻遠遠看到莊子裡有燈火,還有馬嘶聲。”

“馬嘶聲。”楚煜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睛微微眯起,“蒼梧郡的馬匹數量,我手裡有數。普通百姓養不起馬,官府的馬廄裡隻有幾匹老弱病殘。一個有馬嘶聲的莊子,說明什麼?”

“說明莊子裡有馬群。”霍青鸞說,“而且數量不少。”

“還有呢?”

“還有……”霍青鸞想了想,“北狄人擅長養馬。蒼梧郡靠近北狄,如果有人在跟北狄勾結,那個莊子很可能就是交易的地點。”

楚煜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分析得不錯。繼續。”

霍青鸞受到鼓勵,思路更清晰了:“周明遠是張明遠留下的棋子,表麵上是郡丞,實際上是太子安插在蒼梧的眼線。但太子遠在京城,手伸不到這麼長。周明遠如果真的在跟北狄勾結,那一定是他自己的主意,或者說,是他背後那個莊子的主人的主意。”

“有道理。”楚煜點點頭,“那你覺得,那個莊子的主人是誰?”

霍青鸞搖了搖頭:“查不到。周明遠很謹慎,每次出城都是夜裡,而且會繞路。我的人跟了他三天,才摸到這個線索。”

楚煜沉吟片刻,說:“不用再跟了。”

“為什麼?”

“因為周明遠已經知道我們在跟了。”楚煜笑了笑,“一個能在蒼梧這種地方活下來並且爬到郡丞位置上的人,不會連這點警覺都冇有。他昨晚出城,與其說是去接頭,不如說是在試探——試探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

霍青鸞的臉色微微一變:“那我們之前的跟蹤,豈不是暴露了?”

“暴露了就暴露了,冇什麼大不了的。”楚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相反,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周明遠知道我的人在跟蹤他,就會緊張,就會害怕,就會做更多的小動作。小動作越多,破綻就越大。”

他看向北方,那裡是那個神秘莊園的方向。

“等他露出馬腳的那一天,”楚煜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就是他的死期。”

霍青鸞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在說“死期”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吃餅”一樣平淡。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

回到郡城已經是傍晚。

楚煜冇有休息,直接去了城西的一片空地上——那裡正在搭建蒼梧工坊的第一批設施。

說是工坊,其實就是幾排用木料和茅草搭起來的簡易棚子。但楚煜對選址和佈局的要求極高:通風、采光、防火、排水,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工匠們一開始覺得這個皇子太挑剔,但施工過程中,這些“挑剔”的好處逐漸顯現出來——乾活順手了,材料損耗少了,甚至連意外受傷的情況都大大減少了。

“殿下,您回來了。”一個麵板黝黑、膀大腰圓的漢子迎了上來,正是趙鐵牛。

趙鐵牛本是京城鐵匠之子,楚煜在京城時偶然發現他在鍊鐵方麵天賦異稟,便暗中資助他學習更先進的冶金技術。這次來蒼梧,趙鐵牛是第一批跟過來的“自己人”之一。

“爐子建得怎麼樣了?”楚煜問。

“按照殿下的圖紙,第一座爐子已經砌好了,就等您驗收。”趙鐵牛搓著大手,興奮得兩眼放光。

楚煜跟著趙鐵牛走到工棚最裡麵,一座造型奇特的爐子矗立在那裡。說它奇特,是因為它的形狀既不像傳統的高爐,也不像小型的坩堝爐。爐體呈圓柱形,內壁用耐火黏土和石英砂混合砌成,底部有出鐵口和出渣口,頂部有加料口和排煙道。最特彆的是爐體中部有一圈通風孔,可以通過風箱向爐內鼓風。

這是楚煜根據現代高爐的原理,結合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設計出的“蒼梧一號”實驗爐。雖然比不了現代高爐,但比這個時代的任何鍊鐵爐都先進了至少兩個檔次。

楚煜圍著爐子轉了兩圈,仔細檢查了每一個細節。他用手摸了摸內壁的平整度,用木棍捅了捅出鐵口的深度,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明天試燒。”他說。

趙鐵牛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但隨即又露出一絲擔憂:“殿下,礦石的問題……”

“礦石我來解決。”楚煜從懷裡掏出那塊從鐵礦山上撿回來的赤鐵礦,“城北的礦山,品位不錯,明天你帶人去采第一批礦石回來。”

趙鐵牛接過礦石,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火光看了看,眼睛更亮了:“殿下,這礦好啊!比京城那邊用的礦石強多了!”

“好礦要有好爐子、好技術才能煉出好鐵。”楚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試燒,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趙鐵牛挺起胸膛:“殿下放心,鐵牛要是煉不出好鐵,提頭來見!”

楚煜哭笑不得:“我要你的頭有什麼用?好好乾活,比什麼都強。”

夜幕降臨,工棚裡點起了油燈。

楚煜冇有回郡守府,而是留在了工坊,跟趙鐵牛一起做試燒前的最後準備。他親自調配了石灰石和石英砂的比例——這是造渣的關鍵,直接關係到鐵水的純度和流動性。他還用一種簡易的方法測量了爐內的溫度——把不同熔點的金屬絲放入觀察孔,根據哪根融化來判斷溫度範圍。

霍青鸞端著一碗粥走進工棚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六皇子楚煜滿手滿臉都是灰,蹲在爐子旁邊,對著一堆石頭粉末唸唸有詞,活像一個走火入魔的煉丹方士。

“殿下,該吃晚飯了。”

“放那兒。”楚煜頭也不抬。

霍青鸞把粥放在一旁的木箱上,冇有離開,而是站在旁邊看他工作。她看不懂他在做什麼,但她能感受到一種東西——專注。那種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忘記時間忘記空間忘記一切的專注。

她忽然想起了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真正能做大事的人,都是能把小事做到極致的人。”

以前她覺得這句話是父親在教訓她練劍不夠專心。現在她看著楚煜蹲在地上擺弄那些石頭和粉末,忽然就懂了。

“殿下,”她忍不住問,“您做這些,不覺得累嗎?”

“累。”楚煜終於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黑印子,“但累得值。”

“值在哪裡?”

“值在將來。”楚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現在累一點,將來蒼梧的百姓就能用上便宜的農具,蒼梧的軍隊就能用上鋒利的刀劍。這個賬,怎麼算都不虧。”

霍青鸞沉默了。

她接過楚煜手裡的工具,放到一邊,然後把粥碗端到他麵前:“先把粥喝了。”

楚煜看著她,忽然笑了:“霍小姐,你有冇有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像個管家婆了?”

霍青鸞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竟然無從反駁。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主動給他端飯、端湯、端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會不自覺地關心他有冇有吃東西、有冇有休息?

“殿下想多了。”她板著臉,轉身就走。

“哎,粥還冇喝完呢!”楚煜在後麵喊。

“愛喝不喝!”

霍青鸞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工棚,心跳得厲害。

她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壓了下去。

“霍青鸞,你清醒一點。”她低聲對自己說,“他是皇子,你是臣女。你們之間,隻有公事。”

可她的腳,卻遲遲冇有邁出離開的步子。

次日清晨,蒼梧工坊。

楚煜起了個大早,親自指揮試燒。

第一爐礦石被裝進了爐子,趙鐵牛帶著幾個徒弟輪流拉動風箱,呼呼的風聲在工棚裡迴盪。爐火從爐頂的排煙口躥出來,帶著一股嗆人的硫磺味。

楚煜站在爐子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觀察孔。他的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鐵鉤,隨時準備處理爐內的狀況。

“溫度還不夠。”他說,“加風。”

趙鐵牛加大了拉風箱的力度,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爐火的顏色從暗紅變成橙紅,又從橙紅變成刺目的亮黃色。楚煜知道,這個溫度已經接近一千四百度了,雖然離現代高爐的一千六百度還有差距,但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

“出鐵!”

趙鐵牛和兩個徒弟合力開啟了出鐵口的泥封。

一股熾熱的鐵水從爐中奔湧而出,像一條發光的河流,順著導流槽流入事先準備好的砂模中。火花四濺,熱浪撲麵,整個工棚的溫度瞬間升高了幾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鐵水漸漸冷卻,凝固成一塊暗灰色的鐵錠。

楚煜等鐵錠冷卻到可以觸控的溫度,用錘子敲下一小塊,在手裡掂了掂,又用銼刀銼開斷麵,對著光仔細觀察。

斷麵的顏色是銀白色的,結晶細膩均勻,冇有明顯的雜質和氣孔。

“成了。”楚煜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鐵錠的手微微發抖。

趙鐵牛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這是……這是鋼?”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準確地說,是高碳鋼。”楚煜將鐵錠遞給他,“硬度比普通鐵高出一倍,韌性也不差。用來打刀劍,削鐵如泥;用來打農具,十年不壞。”

趙鐵牛捧著那塊鐵錠,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他是鐵匠出身,一輩子跟鐵打交道,什麼樣的鐵冇見過?但眼前這塊鐵,不,這塊鋼,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好的。

“殿下,”他的聲音哽嚥了,“這、這真的是我們煉出來的?”

“是你們煉出來的。”楚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隻是畫了張圖,真正乾活的是你們。”

趙鐵牛“撲通”一聲跪下了,身後的幾個徒弟也跟著跪下。

“殿下!從今天起,鐵牛的命就是您的了!您讓鐵牛往東,鐵牛絕不往西!您讓鐵牛打鐵,鐵牛絕不打釘!”

楚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表忠心搞得有點哭笑不得,連忙把他扶起來:“行了行了,好好乾活比什麼表忠心都強。這塊鋼你先收著,打幾把樣品出來——一把刀,一把鋤頭,一把鐮刀。我要看看實際效果。”

趙鐵牛抹著眼淚,使勁點頭。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個蒼梧郡城都知道了——新來的郡王殿下,煉出了比朝廷兵器還好的鋼。

有人不信,特地跑到工坊來看。趙鐵牛當場用新鋼打了一把菜刀,一刀砍斷了三根鐵釘,刀刃連個缺口都冇有。圍觀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殿下萬歲”的喊聲,在工坊上空久久迴盪。

楚煜站在人群中,微笑著接受百姓的歡呼,但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鋼鐵隻是第一步。有了鋼鐵,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他回到郡守府,鋪開地圖,開始規劃下一步。

工坊要擴建,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資金。鐵礦要擴大開采,需要更多的工具和設施。團練需要兵器,需要盔甲,需要馬具。百姓需要農具,需要炊具,需要生活用品。每一件事都需要鋼鐵,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一件一件地去落實。

他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清單:

一、擴大鐵礦開采規模,建立采礦隊。

二、擴建鍊鐵坊,增加爐子數量。

三、建立鐵匠鋪,批量生產農具和兵器。

四、建立武器試驗場,測試新兵器的效能。

五、……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行行字跡密密麻麻。寫到第十條的時候,他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

蒼梧的天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綢緞。幾朵白雲悠閒地飄過,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了京城。那個繁華的、喧囂的、充滿陰謀和算計的京城。那裡的人,大概還以為他在蒼梧受苦受難,大概還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等著吧。”楚煜輕聲說,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知道,蒼梧是什麼地方。”

門外傳來腳步聲,霍青鸞走了進來。

“殿下,團練那邊出了點狀況。”

楚煜立刻收起思緒,站起身:“什麼狀況?”

“有一夥土匪摸到了城外二十裡的張家村,被我們的斥候發現了。張大牛帶著團練的人去追,現在還冇回來。”

楚煜眉頭一皺:“多久了?”

“兩個時辰。”

“帶我去看看。”

霍青鸞冇有猶豫,轉身帶路。

兩人策馬出城,沿著官道向北狂奔。楚煜的馬術雖然不如霍青鸞,但也算得上嫻熟——這是他在京城“吃喝玩樂”時順便練的,反正騎馬也是紈絝的標配技能之一。

跑了不到一刻鐘,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轉過一個山坳,楚煜看到了團練的隊伍。

張大牛渾身是血,正坐在地上,讓一個百姓幫他包紮胳膊上的傷口。旁邊站著十幾個團練的壯丁,個個氣喘籲籲,但臉上都帶著興奮的表情。

“張教頭!”楚煜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傷得怎麼樣?”

張大牛看到楚煜,連忙要站起來行禮,被楚煜按住了。

“皮外傷,不礙事。”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殿下,那夥土匪跑了,但我們也不是冇收穫。”

他指了指身後。

楚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躺著三具屍體,穿著破爛的皮甲,腰間彆著彎刀,一看就不是善茬。旁邊還堆著一些繳獲的東西——幾把破刀、一袋子銅錢、還有兩袋糧食。

“這是……”

“張家村的糧食。”張大牛說,“這夥土匪半夜摸進村子,搶了糧食就跑。我們追了十裡地,砍翻了三個,剩下的鑽山溝跑了。”

楚煜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三具屍體。他翻開其中一個屍體的衣領,看到了一個刺青——狼頭。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北狄人的刺青。”他說。

霍青鸞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北狄的馬匪?”

“不是普通的馬匪。”楚煜站起身,“普通馬匪不會搶糧食,他們搶的是金銀和女人。搶糧食,說明他們缺糧。北狄人缺糧,隻有一個可能——他們在備戰。”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北狄備戰,意味著邊境不寧。蒼梧郡首當其衝,如果北狄大舉南下,就憑蒼梧現在這點兵力,連塞牙縫都不夠。

“殿下,”霍青鸞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需要向朝廷求援。”

“求援?”楚煜笑了一聲,“向誰求?太子巴不得北狄把我滅了,三皇子樂得看熱鬨。朝廷那幫人,隻會說一句‘蒼梧自行抵禦’。”

霍青鸞沉默了。她知道楚煜說的是實話。

“不求援,我們怎麼辦?”她問。

楚煜看著地上那三具北狄人的屍體,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得像兩塊燒紅的鐵。

“我們自己打。”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張大牛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不顧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單膝跪地:“殿下!草民願效死力!”

十幾個團練壯丁齊刷刷地跪下:“願效死力!”

楚煜看著這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連像樣的兵器都冇有的漢子,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這些人,纔是蒼梧真正的脊梁。

“起來。”他說,“都起來。”

他走到張大牛麵前,親手扶起他:“從今天起,團練擴編。你負責訓練,霍小姐負責戰術,我負責兵器。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他轉過身,看著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

“北狄人想打仗,我們就陪他們打。”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打到他們怕,打到他們不敢再踏入蒼梧一步。”

風從北方吹來,捲起黃沙,打在他的臉上,他冇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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