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了?------------------------------------------,楚煜感受到的是擠壓。、溫熱而潮濕的擠壓感。他想尖叫,喉嚨裡卻隻能發出類似小動物般的嗚咽。光線刺目,模糊的人影晃動,巨大的手掌將他托起,一個疲憊卻難掩喜悅的女聲在耳邊響起:“皇子……是個皇子!”,在實驗室意外觸電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冷靜分析:胎位正,呼吸通暢,Apgar評分至少九分。隨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顛覆性的現實——他重生了,重生在這片從未出現在任何曆史課本中的大晟王朝,成為皇帝第六子,楚煜。,楚煜過得並不輕鬆。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偽裝。一個嬰兒若表現得過於安靜,會引來太醫的懷疑;若哭鬨的時機不對,又會被視為不祥。他精準地控製著自己的每一次啼哭、每一個笑容,像一個最精密的演員,演繹著一個正常嬰兒該有的全部反應。,溫柔有餘,心機全無。楚煜五歲時便已看出,若非自己這個“皇子”的身份,她們母子在這吃人的後宮裡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皇帝楚霸天,這個聽起來就霸道蠻橫的名字,其人更甚。他子嗣眾多,對兒女的態度簡單粗暴——有用的留下,冇用的扔到一邊。至於母愛溫柔?那是什麼東西?:在這深宮裡,過早展露才華等於自尋死路。那些三歲能詩、五歲能文的皇子,多半活不到成年。他需要一個保護色,一個讓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偽裝。,六皇子楚煜開始了他精心策劃的“墮落”之路。,摔碎了太傅最愛的端硯,理由是“這石頭不好看”。四歲,在禦花園裡用彈弓打碎了皇後最愛的琉璃盞,理由是“那隻鳥太吵”。五歲,帶著幾個小太監掏鳥窩,從三丈高的樹上摔下來,不僅冇摔死,還砸壞了樹下名貴的蘭花盆景。六歲,偷喝禦酒,醉倒在禦書房門口,被皇帝撞見,罰跪三個時辰。。摔碎端硯不會惹來殺身之禍,打碎琉璃盞最多被罰抄書,掏鳥窩是頑童天性,偷喝禦酒頂多算不知輕重。他的每一次“出格”都卡在皇帝忍耐的臨界點上——足夠讓他獲得“頑劣不堪”的名聲,卻又不會真的被重罰。,六皇子楚煜的名聲已經響徹京城。提起這位殿下,朝臣們搖頭,宮女太監們偷笑,其他皇子則是滿臉不屑。太子楚珩曾當眾評價:“老六?就是個廢物。”三皇子楚玦更刻薄:“父皇有十個兒子,其中九個有用,老六是用來湊數的。”,聞言隻是咧嘴一笑,繼續往蛐蛐罐裡倒酒——據說喝了酒的蛐蛐鬥誌更強,當然這純屬他胡謅的。,偶爾會在深夜無人時,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這個兒子。她不懂那些複雜的算計,但母親的本能告訴她,這個孩子並不像表麵那般簡單。楚煜從不向母親坦白什麼,他隻是在每次闖禍後,用最簡單的話安慰她:“母妃放心,我心裡有數。”。她信他。,一切都變了。,楚煜照例在禦花園裡“不務正業”——用自製的簡易顯微鏡觀察花瓣的細胞結構。這個時代的玻璃工藝粗糙,但他有耐心,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從最基礎的玻璃熔鍊開始,一點點打磨出勉強能用的鏡片。當然,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在他的寢宮地下,有一個連母妃都不知道的小小實驗室。
“殿下!殿下!”貼身太監小順子跌跌撞撞地跑來,臉色慘白如紙,“沈娘娘……沈娘娘她……”
楚煜的手猛地一抖,鏡片滑落,碎在青石板上。
他趕到時,沈氏已經躺在了冰冷的床榻上。太醫說是急症,發病到死亡不過半個時辰。楚煜看著母親青紫的麵色,鼻尖微動,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鑽進鼻腔。
氰化物。
這個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從他腦海中跳出。在現代,他接觸過這類物質,那股獨特的氣味刻在記憶深處,永遠不會認錯。他冇有聲張,隻是跪在床前,沉默地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麵無表情地離開了。
那一夜,楚煜第一次冇有回自己的寢宮。他坐在禦花園最高的假山上,看著頭頂的星空,從入夜坐到天明。小順子遠遠守著,不敢靠近,隻看見殿下的背影在月光下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天快亮時,楚煜終於動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那是他私下配製的試劑,用來檢測常見毒物的。他早該想到的,早該給母妃配一份解毒劑,早該在她的飲食中加一道檢測工序。但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為自己這個“紈絝”的身份足夠保護身邊的人。
“我錯了。”他低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從今天起,我不會再錯第二次。”
天亮之後,六皇子楚煜依然是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他哭鬨了一場,砸了半間屋子,揚言要為母妃報仇,被皇帝訓斥了一頓,罰禁足三個月。所有人都說,六殿下這是傷心過度,瘋了。
隻有楚煜自己知道,禁足的三月,是他最冷靜、最高效的三個月。他利用這段時間,在地下實驗室裡完成了三件事:一是精煉了多種毒物的檢測和製備方法;二是繪製了整個皇宮的詳細地圖,標註了每一條暗道、每一個守衛換崗的時間;三是列出了一份名單——所有可能與母妃之死有關的人。
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是皇後。
母妃死後的五年,楚煜的“紈絝”變本加厲。他開始出入青樓楚館,結交三教九流,花錢如流水。皇帝對他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其他皇子更是把他當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料。冇人注意到,京城最大的情報網路“聽風閣”在暗中悄然成型;冇人注意到,那些看似遊手好閒的江湖人士,正在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悄悄收攏;更冇人注意到,六皇子府上那些“吃喝玩樂”的銀兩,有一半流向了北境最貧瘠的幾個郡縣,在那裡,一群被朝廷遺忘的老兵和孤兒正在接受最嚴格的訓練。
楚煜等這一天,等了六年。
大晟朝有個規矩,皇子年滿十八,必須離京就藩。說是封地,實則流放。那些受寵的皇子,會被分到富庶繁華之地;而像楚煜這樣不受待見的,能分到一塊像樣的地就算祖上積德。
楚煜十八歲生日剛過,朝堂上就開始了關於皇子封地的爭吵。這哪裡是分封,分明是一場權力的切割。太子一黨要確保所有皇子的封地都遠離權力中心且互相牽製,三皇子一黨則要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就連七皇子、九皇子這些平時不怎麼出聲的,也在暗中活動,生怕自己吃虧。
至於六皇子楚煜?冇人把他放在眼裡。
負責擬定封地方案的戶部尚書周文淵,是太子的人。他拿出的方案幾乎滴水不漏——太子得江南,三皇子得蜀中,四皇子得嶺南,五皇子得湖廣……每一個皇子都各得其所,唯獨到了六皇子,方案上寫著:“六殿下封地,北境蒼梧郡。”
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蒼梧郡?那不是大晟朝最北邊那塊鳥不拉屎的地方嗎?三麵環山,一麵臨漠,土地貧瘠得連土匪都不願去,百姓窮得叮噹響,年年鬧饑荒,歲歲報災情。更要命的是,蒼梧郡緊挨著北狄的勢力範圍,說是大晟的領土,實則常年被北狄騎兵騷擾,朝廷早就半放棄狀態。
這是分封?這分明是流放!
太子楚珩站出來,一臉為難地說:“六弟莫怪,實在是隻有蒼梧郡尚有空缺。若是六弟不願,不如再等等,明年或許……”
話冇說完,三皇子楚玦就接上了:“太子殿下說笑了,皇子成年必須就藩,這是祖製,哪能等明年?六弟雖然頑劣,但好歹也是皇家血脈,總不好一直賴在京城吧?”
幾個皇子跟著笑了起來。
楚煜站在朝堂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穿著一身略顯花哨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據說是在賭坊贏來的,頭上歪戴著紫金冠,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暴發戶家的紈絝少爺,哪有一點皇子的威儀?
“蒼梧郡啊……”楚煜拖長了聲音,撓了撓頭,“聽說那邊挺冷的?”
“確實冷。”太子笑容溫和,“六弟若是不願,為兄可以再想想辦法……”
“彆彆彆,”楚煜連忙擺手,一臉惶恐,“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可彆為這點小事費心。蒼梧郡就蒼梧郡吧,反正我在哪兒都是混日子。冷點好,冷點不容易出汗,省得天天洗澡。”
朝堂上又是一陣鬨笑。
戶部尚書周文淵嘴角微微抽搐——他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一個皇子,被分到這種地方,居然還嬉皮笑臉的,真是丟儘了皇家的臉麵。
皇帝楚霸天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他對這個六兒子早就死心了,愛去哪去哪,眼不見為淨。“準了。”他淡淡開口,一錘定音。
楚煜立刻跪下,磕頭謝恩,動作之快、態度之誠懇,彷彿分給他的不是一塊荒地,而是人間仙境。他一邊磕頭一邊說:“兒臣謝父皇隆恩!兒臣一定在蒼梧郡好好過日子,多種樹,多養雞,爭取每年給父皇進貢幾隻肥美的土雞!”
幾個老臣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鬨劇即將收場時,一個渾厚的聲音突然在朝堂上響起:“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大晟朝鎮國大將軍,霍去病。哦不對,在這世界裡,他叫霍去疾。名字差一個字,威名卻不差分毫。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一生戎馬,為大晟朝打下了一半的江山,是皇帝最倚重的武將,也是唯一一個敢在朝堂上直接頂撞皇帝而不會掉腦袋的人。
霍去疾出列,抱拳道:“陛下,臣有一請。”
皇帝微微皺眉:“霍愛卿有何事?”
“蒼梧郡地處北境,緊鄰北狄,匪患不斷。六殿下此去,安危堪憂。”霍去疾聲音洪亮,朝堂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臣請命,由臣之女霍青鸞率一隊親兵,護送六殿下前往封地。”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霍去疾的女兒霍青鸞,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奇女子。自幼隨父習武,十二歲就能上陣殺敵,十五歲隨父出征北狄,單槍匹馬斬敵首三十餘級,被軍中稱為“胭脂虎”。此女性格剛烈,武藝高強,多少世家公子想求娶都被她打得滿地找牙。皇帝曾想給她指婚,被她一句“我要嫁的人,至少得打贏我”給頂了回去。
這樣一個人物,居然要護送那個廢物六皇子去蒼梧郡?
太子楚珩的臉色微變。霍去疾是軍中第一人,手握重兵,他一直在拉攏。若是霍家與六皇子搭上了線,哪怕六皇子是個廢物,這其中的政治訊號也值得玩味。
三皇子楚玦同樣眉頭緊鎖。霍青鸞他是見過的,那女子確實與眾不同。若真讓她跟老六走得太近……
楚煜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轉過頭,看向那位鬚髮花白卻目光如炬的老將軍,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
隻這一眼,楚煜就知道,霍去疾看穿了他。
這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將軍,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透過六皇子紈絝的外殼,看到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那是一種同類之間的識彆——就像狼群中,頭狼一眼就能認出另一隻頭狼。
“霍將軍好意,我心領了。”楚煜笑嘻嘻地說,“不過就不用麻煩霍小姐了吧?我一個廢物,不值得興師動眾。”
“殿下過謙了。”霍去疾麵色不變,“蒼梧路遠,匪患猖獗,殿下安危關係皇家體麵,不可不防。”
皇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準了。”
他不在乎六兒子的死活,但他在乎皇家的麵子。一個皇子在赴任路上被土匪殺了,傳出去,大晟朝的顏麵往哪兒擱?
太子和三皇子還想說什麼,但皇帝已經起身退朝,太監尖利的嗓音響起:“退朝——”
楚煜隨著人流走出大殿,陽光刺目,他眯了眯眼。霍去疾從後麵趕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六殿下。”老將軍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霍將軍。”楚煜的聲音同樣不高,但語調與朝堂上判若兩人,冇有了嬉笑,隻剩下平靜。
“蒼梧郡雖苦,卻有一樁好處。”
“哦?願聞其詳。”
“天高皇帝遠。”
楚煜腳步微頓,側頭看向霍去疾。老將軍麵色如常,目光直視前方,彷彿剛纔那句話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楚煜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偽裝,不是演戲,而是一種遇到知己的、發自內心的笑。
“霍將軍說得對。”他說,“天高,確實皇帝遠。”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楚煜大步走向宮門,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等著他。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冷豔絕倫的麵孔——劍眉星目,膚若凝脂,一身勁裝勾勒出流暢有力的線條。她的目光落在楚煜身上,帶著審視,帶著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
這就是霍青鸞。
“你就是六皇子?”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氣,“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楚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一笑:“你就是霍青鸞?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霍青鸞的眉頭猛地一挑,手中的馬鞭“啪”地抽在車轅上:“你說什麼?”
“我說,”楚煜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一個紈絝該有的笨拙,“咱們這一路,怕是會很精彩。”
他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硃紅色的宮牆在陽光下灼灼生輝,飛簷鬥拱層層疊疊,像一隻匍匐在地的巨獸。十八年了,他在這座牢籠裡演了十八年的戲。
從今天起,戲該換場了。
“駕!”
馬蹄揚起塵土,隊伍緩緩啟程。楚煜冇有回頭,身後的皇城越來越遠,前方的路越來越寬。他懷裡揣著那張蒼梧郡的地圖,腦海裡裝著現代物理化學的全部知識,身後跟著一支由霍家精銳組成的護衛隊,而那個坐在馬車裡的冷麪女將,此刻正掀著簾子,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的背影。
霍青鸞確實在重新審視。
她見過太多在她麵前唯唯諾諾的男人,也見過太多想要在她麵前逞強的男人。但剛纔那一瞬間,這個傳說中的廢物皇子翻身上馬的動作,那種流暢與精準,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她時的眼神。
不是貪婪,不是畏懼,不是討好,也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種平等的、坦然的、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的注視。就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名震京城的“胭脂虎”,而是一個……普通的有趣的人。
“有點意思。”霍青鸞放下車簾,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隊伍出了京城,走上官道。楚煜騎在馬上,看似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實則將周圍的地形、植被、風向一一記在腦中。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本能。在實驗室裡,每一個變數都可能影響實驗結果;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乎生死。
小順子騎著毛驢跟在後麵,一邊擦汗一邊嘀咕:“殿下,咱們真要去那個什麼蒼梧郡啊?聽說那邊連棵樹都冇有,風一吹滿嘴沙子……”
“那不是正好?”楚煜笑道,“省得你天天啃雞腿,該減減肥了。”
“殿下!”小順子苦著臉,“奴才這是壯,不是胖!”
隊伍後方傳來一陣輕笑,是霍家的親兵。他們原本對這個任務頗有微詞——堂堂霍家精銳,居然要去給一個廢物皇子當保鏢?但現在看著這個笑嘻嘻的皇子和他那個活寶太監,倒覺得這趟差事或許冇那麼無聊。
隻有霍青鸞冇有笑。她一直透過車窗的縫隙,觀察著楚煜的一舉一動。這個皇子在馬上看似散漫,但每次經過岔路口,他都會不自覺地微微偏頭,觀察兩側的地形;每次經過村莊,他都會放慢速度,數一數村中的戶數和炊煙;每當有飛鳥從林中驚起,他的目光會立刻鎖定那個方向,手會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的,冇有佩劍,但那個動作的肌肉記憶騙不了人。
這是一個時刻保持警惕的人。
霍青鸞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父親在朝堂上主動請纓讓她護送六皇子,她當時還很不理解。以父親的性格,絕不會做無意義的事。現在她開始明白,父親一定是看出了什麼。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個小鎮歇腳。楚煜包下了一間客棧,親自點了菜,跟老闆討價還價,最後用三成的價格拿下了一桌酒菜。霍青鸞看得目瞪口呆——一個皇子,居然會跟客棧老闆砍價?
“看什麼?”楚煜注意到她的目光,理直氣壯地說,“省錢有錯嗎?你以為皇子很有錢?我那些俸祿,連我那些兄弟們吃頓飯都不夠。”
霍青鸞嘴角抽了抽,忍住了吐槽的衝動。
飯桌上,楚煜表現得像個冇心冇肺的紈絝,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跟親兵們劃拳行令,鬨得不亦樂乎。霍青鸞坐在角落裡,靜靜地吃著飯,一言不發。
夜深了,眾人散去。楚煜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那是他花了一年時間暗中繪製的,上麵標註了從京城到蒼梧郡的所有路線,以及沿途可能存在的風險點。
他拿起炭筆,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位置,然後開啟窗戶,看著天上的星辰,默默計算著方位和距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楚煜迅速收起地圖,拿起桌上的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然後歪倒在床上,裝出一副醉醺醺的樣子。
門被敲響了。
“誰啊?”楚煜含糊不清地問。
“是我。”門外傳來霍青鸞清冷的聲音。
楚煜一愣,這大半夜的,霍家大小姐來找他做什麼?
他整了整衣衫,開啟門。月光下,霍青鸞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把長劍,目光銳利如刀。
“六殿下,”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有話問你。”
“問唄。”楚煜靠著門框,笑嘻嘻的。
霍青鸞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到底是誰?”
楚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我是六皇子楚煜啊,你又不是不認識。”
“不,”霍青鸞搖頭,“我認識的六皇子是個廢物,但你不是。一個廢物不會在過岔路口時下意識觀察地形,不會在聽到鳥驚時本能地去摸劍,不會用左手吃飯來掩飾右手的靈活,更不會在砍價時精準地算出客棧老闆的利潤空間。”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楚煜被她逼得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門框。
“所以,”霍青鸞的劍尖抵在楚煜胸口,不輕不重,“你到底是誰?”
楚煜低頭看了看抵在胸口的劍尖,又抬頭看了看霍青鸞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隻有好奇,以及一種近乎倔強的認真。
他忽然笑了。
“霍小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父親讓你來護送我,就冇有告訴你什麼?”
霍青鸞眉頭微皺:“告訴我什麼?”
楚煜伸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撥開劍尖,然後湊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告訴你,”他說,“這趟路,不是你護送我,而是我們互相護送。”
霍青鸞的瞳孔微微收縮。
楚煜退後一步,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打了個哈欠:“夜深了,霍小姐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門在霍青鸞麵前輕輕合上。
霍青鸞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微微發緊。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才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那是臨行前父親塞給她的。信上隻有一句話:“青鸞,此子非池中物,用心看。”
她一直不理解這句話,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楚煜正坐在桌前,在燭光下重新展開那張地圖,在京城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拉出一條線,直指蒼梧郡。在那條線的儘頭,他寫下四個字:
“基業之始。”
窗外,更深露重,萬籟俱寂。這座小鎮沉睡著,連同鎮上的每一個人都沉睡著,冇有人知道,一段足以改變整個大陸格局的傳奇,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那個被所有人當成廢物的皇子,終於等到了屬於他的舞台。
燈光熄滅,房間陷入黑暗。楚煜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畫麵——實驗室裡的燒杯試管、母妃青紫的麵容、朝堂上的鬨笑、霍去疾意味深長的眼神、霍青鸞抵在胸口的劍尖……
“蒼梧郡。”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念出這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那裡將是他真正的起點。
千裡之外,蒼梧郡。狂風捲著黃沙,掠過破敗的城垣。城牆上的守軍縮在角落裡,裹著破爛的棉襖,瑟瑟發抖。他們已經很久冇有領到軍餉了,很久冇有見過朝廷的使者,很久冇有聽到過任何來自京城的訊息。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遠方的朝堂上,一位被所有人嫌棄的皇子,被“發配”到了這片被遺忘的土地。而他們將見證,這片荒涼之地,如何變成這個時代最璀璨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