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電子借條與家族群公告------------------------------------------“心臟病”被沈紅梅一瓶速效救心丸懟了回去,果然消停了兩天。主臥的門時常緊閉,隻有吃飯時,她才陰沉著臉出來,筷子在碗裡扒拉半天,也吃不了幾口,時不時用那種混合著怨憤、委屈和控訴的眼神,掃過沈紅梅和許誌強,尤其是掃過朵朵時,那眼神複雜得讓沈紅梅都想歎氣。。該擺攤擺攤,該帶娃帶娃。壓歲錢她已經給朵朵單獨開了個銀行賬戶存好,借條也仔細收在了自己放重要證件的小鐵盒裡。這事兒在她這兒,算是暫時了結,就等正月十五。,婆婆不會讓這事兒就這麼“了結”。果然,初五晚上,家庭微信群裡開始有了動靜。“家和萬事興”,是當初建群時大伯哥許誌剛順手起的,裡麵除了公婆、沈紅梅一家三口、大伯哥一家三口,還有幾個住得不遠的堂親。平時多是發發養生文章、砍價連結,或者節日祝福,還算平靜。,沈紅梅剛給朵朵洗完澡,哄她睡下,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她拿起來一看,家族群裡,婆婆王秀蓮連著發了好幾條長語音。,是婆婆帶著濃重哭腔、刻意壓低的沙啞聲音:“我活了大半輩子,冇這麼寒心過啊……當奶奶的,用孫女點壓歲錢,還被逼著打欠條,算利息……我這老臉,算是丟到祖宗那兒去了……”,聲音更委屈了:“我知道,我老了,不中用了,招人嫌了……可我再不對,也是一心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好……家寶想要個遊戲機,我能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孩子失望?我這心也是肉長的啊……”,開始上價值了:“現在這世道是怎麼了?親情淡薄成這樣了嗎?一家人,還要算計得這麼清楚?利息都算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收抵押,要告上法院啊?這還是個家嗎?”,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婆婆這是硬的不行,開始打感情牌,發動群眾,搞輿論壓力了。她看了看群裡其他人的反應,暫時冇人接話。大伯哥一家冇吭聲,幾個堂親大概在觀望,或者覺得這是家務事,不好插嘴。,許誌強的私聊視窗彈了出來,隻有三個字外加一個歎息表情:怎麼辦?。怎麼辦?涼拌。,回到家族群,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起來。她冇有發語音,也冇有打字反駁婆婆的哭訴,而是直接上傳了一個檔案,檔名叫家庭內部借款協議(簡易電子版).docx。,她打了一段字:@所有人 各位長輩、兄弟姊妹,過年好。最近家裡發生點小誤會,關於資金往來。為了避免以後自家人因為錢的事產生不必要的摩擦和誤會,我找了一個電子借條模板,發群裡大家看看。親兄弟明算賬,有時候醜話說在前頭,比事後扯皮傷感情強。模板內容比較規範,借款人、出借人、金額、利息、還款時間、用途都可以填,具有法律參考價值。以後咱們自家人之間萬一有急用需要週轉,用這個打個條,清晰明白,誰也不吃虧,也不傷和氣。僅供參考哈。[微笑],客氣,得體,完全站在“為家族和諧考慮”的製高點上,隻字不提婆婆偷換壓歲錢的事,卻把“打借條”這件事,拔高成了“避免摩擦、保護親情”的先進家庭財務管理方式。
群裡瞬間安靜了,連婆婆的哭泣語音都停了。恐怕手機那頭的王秀蓮,鼻子都要氣歪了。她本想訴苦博同情,結果兒媳婦反手扔出一個“電子借條模板”,還@了所有人,這無異於當眾把她那點小心思扒了個乾淨,還給她扣上了一頂“不懂現代家庭財務管理”的落後帽子。
果然,過了幾分鐘,大伯哥許誌剛發了個憨笑的表情,打了幾個字:紅梅想得周到[點讚]
大嫂李美蘭也跟了個:是,清楚點好。
一個堂姐發了條語音,語氣帶著笑:“紅梅這辦法好,現在網上不都說嘛,借錢是情分,打條是本分。自家人更該這樣,省得糊裡糊塗。”
輿論的風向,因為沈紅梅這一個不軟不硬的“標準化操作”,悄無聲息地轉了向。大家或許猜到了什麼,但誰也不會點破,反而覺得沈紅梅這做法雖然有點“較真”,但確實在理。尤其是家裡有孩子的,誰不怕自家孩子的壓歲錢也被這麼“借”走不還?
王秀蓮徹底冇了聲息,大概是被氣得下線了。
沈紅梅放下手機,嘴角扯起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跟她玩輿論?婆婆那點訴苦,在“規範化”、“為你好”的現代理念麵前,不堪一擊。
一直窺屏的許誌強又發來私聊:你這……是不是有點太狠了?媽這下更下不來台了。
沈紅梅回覆:不下台,那就待在台上。我要是不發這個,明天你媽就能在群裡說我不孝,逼死她,然後所有親戚都會來問我怎麼回事。我這是把可能的後患,提前用規矩堵上。狠?比起你媽用優惠券換朵朵的真錢,誰狠?
許誌強發來一串省略號,冇話了。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猛地被拉開,王秀蓮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來,這次目標明確,直奔沈紅梅和許誌強的臥室——許誌強正在裡麵玩手機。沈紅梅在客廳坐著,冷眼看著。
“許誌強!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王秀蓮的尖叫從臥室傳來,帶著哭喊過後的嘶啞,“她這是要讓我在老家親戚麵前永遠抬不起頭啊!發什麼電子借條!她是打我臉!打我們老許家的臉!這日子冇法過了!我走!我這就收拾東西回老家!我死也要死在自己屋裡,不在這裡受這份氣!”
接著是“砰砰”的悶響,像是捶打,和許誌強慌亂勸阻的聲音:“媽!媽你彆這樣!彆碰頭!危險!”
沈紅梅起身,走到臥室門口。隻見王秀蓮正用頭撞著衣櫃門,當然,力度控製得很好,聽著響,但肯定不會真傷著。許誌強在一旁徒勞地拉著她的胳膊。
看到沈紅梅出現在門口,王秀蓮撞得更“用力”了,哭嚎著:“讓我死!讓我死了乾淨!省得活著礙人眼!我是個老廢物!連孫女的錢都‘借’不得!”
沈紅梅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這場表演,然後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婆婆的哭嚎:
“媽,您要回老家?行啊,我幫您訂票。是坐高鐵還是大巴?高鐵快,大巴便宜。您要真想走,我不攔著。不過走之前,咱們得把賬清一下。房租水電生活費,咱們按月均攤,您和二老住了大半年,該給多少,咱們算算。還有,您要是回老家了,那欠朵朵的三千八百三十七塊,是提前還,還是等正月十五我帶著借條和朵朵,回老家去取?”
撞櫃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王秀蓮維持著用額頭抵著櫃門的姿勢,背對著沈紅梅,肩膀開始劇烈抖動,但不再是撞,而是氣的,或許還有那麼一絲真切的絕望。她發現,自己所有的招數——哭、鬨、病、尋死、發動輿論——在這個油鹽不進的兒媳婦麵前,全部失效。沈紅梅就像一塊冰冷的鐵板,任你颳風下雨,我自巋然不動,還能用最實際、最“講理”的方式,把你頂到南牆上。
回老家?她也就是嘴上說說,真回去,哪有在這裡跟著兒子,時不時還能拿捏一下兒媳,補貼一下大孫子舒服?
許誌強看著僵住的母親,又看看門口麵無表情的妻子,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痛苦地閉上了眼。
沈紅梅等了幾秒,見婆婆冇動靜,才繼續說:“媽,您先彆急著死,也彆急著走。先把眼前正月十五的賬了了,再計劃下一步,行嗎?現在,要麼您回屋休息,要麼繼續撞,櫃門壞了從您生活費裡扣。您自己選。”
王秀蓮猛地轉過身,眼睛赤紅,死死瞪著沈紅梅,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但最終,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地、怨毒地“哼”了一聲,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兒子,低著頭,快步衝回了主臥,再次摔上了門。這次摔門的力度,震得客廳吊燈都晃了晃。
沈紅梅放下抱著的雙臂,對一臉呆滯的許誌強說:“把地上你媽掉的頭髮撿撿,收拾一下,早點睡。”
然後,她轉身回了客廳,拿起手機,家族群裡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有她發的那個電子借條檔案,靜靜躺在聊天記錄裡,像一個無聲的宣言。
她知道,今晚之後,婆婆恐怕不會再輕易在明麵上鬨了。但暗地裡的較勁,恐怕纔剛剛開始。而且,經過這麼一鬨,丈夫心裡那點對她“過分”的不滿,估計又加深了一層。
不過,沈紅梅不在乎。她隻要確保朵朵的權益不被侵犯,確保自己在這個家裡,有說不的底氣和空間。其他的,愛怎麼想怎麼想。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燈火闌珊。這個年,過得真是“熱鬨非凡”。不知道婆婆下一個回合,又會出什麼招。但無論如何,她接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