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後悔了,他不應該帶著妹妹離家出走。
他們沒走兩步就被一群男人套麻袋丟進一個地窖。
地窖裏氧氣稀缺,還很陰冷。
他將自己的外套罩在謝棠棠身上,眼皮越來越重。
“哥哥,我餓,我想吃麵。”謝棠棠無意識道。
謝澤聽到“麵”這個字眼,腦海裏閃現的是那碗雞湯麵,上麵蓋著一個荷包蛋。
那個打他的臭女人應該跟他爸爸結婚了吧,趙強叔叔說那是他們的新媽媽,可是他不想要新媽媽。
軍區裏的嬸子都說新媽媽一來,他和妹妹就會被磋磨虐待,每天隻能吃土豆白菜,那不如他們主動離開。
軍區大院到處都是哨兵,迴去之後想要離開就更難了。
他想好了,書上說山上都有伐木工做的木屋,他會玩彈弓,可以打天上的鳥兒吃。
要是餓了就悄悄下山來摘一把毛豆。
就摘洛家的,他家的毛豆大,甜甜的,特別特別好吃.....
地窖旁,一群人無知無覺地正在打撲克。
“等他們去城裏找的時候,我們悄悄從山路把兩個兔崽子運出去,那個丫頭片子估計難出手,實在不行就養大一點。但是那個男娃好出手,長得俊俏,身子板正。”
說話的這人在徐自強被抓之後一直以大哥自稱,他家庭條件不錯,有個在南城打工的姑姑,他一直想幹出點事,把徐自強擠走。
沒想到徐自強自己倒了大黴。
這一票幹完,他肯定能奠定自己大哥的地位,看這群小癟三孩敢不敢小瞧他。
“猴子呢?”有人終於發現少了個人。
其他人不屑地撇嘴道:“肯定是跑了,那小子膽子比針眼還小,這輩子幹不出什麽大事。”
“他們在地窖裏不會有事吧?”
當然有事,兩個隻有五歲的小孩被凍得有些失溫。
“哥哥。”他們是不是要死了,謝棠棠呆滯的表情有了裂縫,她好像很捨不得。
忽然,上麵傳來打鬥聲和叫罵聲,最後隻剩下一片哀號。
地窖被開啟,光從上麵灑落下來,謝澤和謝棠棠吃力地抬頭看。
隻看見光影處那個瘦削的女人。
這件事說來巧合,正當謝聽白和洛枳要往鎮上去的時候,那個叫猴子的混混鬼鬼祟祟地往他們家來。
謝聽白一下就控製住了這個可疑人物,不用任何拷打手段他就全招了。
緊趕慢趕,終於趕了過來。
謝聽白帶著人控製外麵的混混,洛枳一眼看見了這個地窖,上麵刻意地放了兩袋秕穀。
她果斷開啟,隻看到兩隻依偎著的小崽子。
千言萬語責怪的話,最後之變成一句——“這地方和他們倆相剋,我們早點走吧。”
謝聽白沒有這麽好的脾氣,他沉著臉一手抱著一個去鎮上醫院做檢查,謝棠棠沒什麽事。
倒是謝澤凍得發燒了。
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耷拉著眼睛坐在病床上不敢說話。
謝聽白冷靜地看著他們兄妹,忽然覺得嘴巴發苦。
他年少沒有依仗,二十歲就被迫成親後有了孩子,孩子還沒斷奶前妻就走了,他在無數個深夜抱著頭蹲在兩個孩子床前手足無措。
有時候他們在床上哭,他蹲在床邊紅了眼,從一開始的笨拙到現在的熟練,他也走了很久。
這兩兄妹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從來沒有叫過苦叫過累。
現在卻覺得腦子發沉。
“今天是我和你們洛阿姨結婚的日子,是很重要的一天。”
“你們看到了嗎?她褲腿上的泥巴和手上的傷口。我作為一個父親,我欠你們的,但是她不欠你們的。”
“我很愧疚,也替你們愧疚。”
謝聽白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是兩兄妹知道此時他很生氣,甚至很難過。
他們近乎一模一樣的臉上都是後悔。
門被輕輕開啟,洛枳剛才一直站在外麵,她知道自己不適合在那時候進去。
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
可能因為她內心覺得這次喜事不過是走個過場,所以她說不上失望和生氣,反而覺得慶幸,幸好兩個孩子都沒事,沒有走上輩子的老路。
看來上輩子謝棠棠也是被這群小混混拐走的,拐到了南城怎麽也找不到。
“快來吃餛飩。”
洛母本就是嘴硬心軟的人,臉上再怎麽難看,也記得給這兩個孩子做飯。
“餛飩皮特別難擀,但我媽擀皮一絕,這個不僅薄還有韌勁。”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利落地挽起袖子,大瓷缸塞在棉套裏還是暖和的,再分為兩份。
她先是遞給謝聽白,“你在這裏守了他們一晚上,你先吃點。”
她有自己的私心,對兩個孩子好不過是愛屋及烏,因為感激謝聽白,所以對他們也格外寬容。
但是,她也有心。
在她對他們盡心盡力還得不到好結果時,她也會往後退一步。
“我收拾好行李了,咱們可以早點走。”
洛枳想既然選擇了隨軍,不如早日出發。
“你早點迴去銷假,留幾天假期我們好迴來過年。”她分得清孰輕孰重。
再說,洛家的人因為昨天的事情對謝聽白和兩個孩子意見不小,幹脆早點走,對大家都好。
謝聽白點頭,接過她手上的餛飩,道了聲謝。
“我請人幫忙買票,肯定能買到臥鋪,到時候你睡一覺就到了。”
聽說路程遙遠,能有臥鋪票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謝謝。”
——
如果洛枳知道隻有一張臥鋪票,她一定不會說出那句謝謝。
車站外,洛父和洛母抹著眼淚送他們進站,他們手裏大包小包,就連謝棠棠手裏也抱著一個鹹菜壇子,走起來像笨重的企鵝。
上車之後,他們先去臥鋪車廂。
“這是你的床。”謝聽白把行李放在床底,“要是有事情你就來隔壁車廂叫我。”
洛枳以為隻是沒買到挨在一起的車廂,點頭讓他帶著孩子趕緊去躺下休息。
她在下鋪,上鋪是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孩子。
孩子哭鬧得厲害,女人抱著孩子來迴踱步,抱歉地朝四周鞠躬,“對不起,我哄一鬨就好了。”
在床上的男人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洛枳皺著眉,對女人招手,“你過來坐一坐,我看你手都發抖了。”
女人很感激,坐到了洛枳鋪著布的地方。
孩子依舊哭個不停,就連洛枳這個黃花大閨女都看得出這小孩是餓哭了。
“要不你喂一點奶?”她小聲提議道。
姚杏花難堪地搖頭,她沒有奶水,月子沒做好又長途跋涉,一路上還要顧及孩子。
這還有什麽可問的,洛枳想到揹包裏有一罐奶粉,幹脆起身往隔壁車廂去。
隔壁車廂居然不是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