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最後還是迴家自己做飯吃,好在自己做飯的水平穩定,做的還都是自己喜歡吃的。
夜晚,洛枳躺在床上認真地聽著收音機裏的播報員是怎麽說普通話的。
她張開了嘴,又有點不自信地閉上。
然後泄氣地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像縮排殼裏的蝸牛。
謝聽白觀察了一會兒,心思細膩地知道她為什麽難受。
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被子,好笑又心疼,其實她也才二十歲,是個沒經曆大風大浪的好姑娘。
冷不丁被人這麽奚落,心裏難受是正常的,畢竟人人都有自尊心。
他想了想,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道:“我以前的室友除了鄒陽,還有另外兩個人。我剛進部隊的時候,普通話也特別差,咱們家鄉的人鼻音和邊音不分,他們一個人叫劉釀,還有一個叫牛亮,每次我都叫錯被他們笑。”
“起碼有一年時間,我們部隊成立了一個普通話班,這才糾正過來。”
“當時我安慰自己,有口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這是我的個人特色,方言是咱們的財富。”
洛枳眼巴巴地看著他,心想這人不愧比自己多吃了好幾年飯,說起大道理來特別有說服力。
其實她不是自卑,她就是心裏有一股勁,覺得自己肯定能做好這件事情。
“沒事,我就像學外語一樣,這收音機裏的人說話真標準。”
不過三言兩語,她就恢複了活力,又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床單又像是被揍了一頓。
她終於鼓起勇氣練習出聲,“謝聽白。”
“我在,怎麽了。”謝聽白刷牙刷了一半,聽到她叫自己,趕緊跑進來問道。
結果一進來就對上了她帶笑的眼睛,“沒事,我練習普通話呢。”
於是——
“謝聽白。”
正在洗臉的謝聽白:“我在。”
“謝聽白。”
正在洗衣服的謝聽白:“我在。”
“謝聽白,”
正在上廁所的謝聽白:“……”
等謝聽白躺到她旁邊時,她發現自己有點習慣身旁有這人在,剛才叫得起勁,等人到她身邊時,又像一個沒開口的蚌殼。
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到了白天國營飯店那兩人,忍不住吐槽道:
“說真的,要是工作上遇到國營飯店裏那種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殊不知,她的黴已經來了。
——
天未亮,後廚已經忙開了。
洛枳將提前包好的包子放上蒸籠,謝嬸子正在炸油條,而諶叔一邊撈水煮蛋一邊眯著眼打瞌睡。
“不都說人老了覺少嗎?”洛枳嘟囔道。
諶叔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丫頭怎麽總是在他覺得她很成熟的時候,突然就幼稚一下。
不過她今天說話咋這麽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跟青蛙跳似的。
“長口腔潰瘍了?”他問道,不會是炊事班那幫家夥把她氣上火了吧。
洛枳搖頭,一字一句道:“我在練習普通話?”
詭異,太詭異了,就像是聲帶沒上潤滑油,總是卡頓。
“讓你謝嬸給你撈一根油條,潤一潤嗓子。”
洛枳心想,這人還是打瞌睡吧。
打早餐的時候,後廚來了個新人。
但是對洛枳來說是個舊人。
管事人說:“之前負責做冷盤的同誌離職了,我就新招了一個軍屬來後廚幫忙。”
至於為什麽不是公開招聘,懂得都懂,總有些奇怪的人情往來無法避免。
諶叔沒張嘴讓新人和管事的下不來台,但也沒給好臉色。
什麽牛鬼蛇神都往廚房裏塞。
新來那人最開始還躲在後麵不肯露臉,管事的走了纔不得不侷促地抬起頭。
洛枳驚訝地看著來人,“杏花姐,你怎麽來了?”
這問題問到姚杏花痛點了,她原本想在家好好備孕順便帶她家老三桃兒。
結果婆婆因為這個月寄迴去的錢少了一半,直接打電話來破口大罵。
“我們年輕的時候,生孩子的前一天都在地裏幹活,你沒有小姐命就不要養一身小姐毛病,趕緊找個活幹,我兒子一個人養家本來就辛苦,你還在那裏吃白飯。”
看來是覃偉民打電話迴家告狀了。
姚杏花畏畏縮縮道:“婆母,桃兒太小了,還離不得人。”
“那就讓果兒來幫你們,她今年也十三了,你們在那邊看有合適的人家就把她嫁了。”
才十三!姚杏花抹了抹眼淚,還是應了下來。
果兒到她身邊也好,到時候婆母背著她把果兒嫁給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可怎麽辦。
於是,他們沒走兩天,覃果兒就自己坐車來了。
不過才十三歲的丫頭,幸好一路無事。
姚杏花本來想去食品廠,結果被覃偉民大罵一頓。
“我隻是個當兵的,又不是當權的,你眼睛怎麽不長在腦瓜頂上,你看看人家營長夫人都纔在食堂後廚打飯,你哪裏比得上人家?”
“學曆?樣貌?談吐?”
這些話像巴掌一樣狠狠打在姚杏花臉上,她什麽也沒說,默默聽從覃偉民的話來了食堂後廚。
如今她看見洛枳,心中更加複雜。
“我大女兒果兒也來了,她在家照顧桃兒,我就來找點活幹,這裏離家近,我就選了這裏。”姚杏花強調最後一個“選”字。
洛枳聽了之後,瞭然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她信沒信。
剛來就得幹活,洛枳他們繼續之前的工作,諶叔安排姚杏花把土豆處理好中午用。
“一定記住要切成塊,土豆燉雞裏就要放土豆塊。”
洛枳打完早飯坐在椅子上站不起來,這活兒還真累人,可惜今天炊事班的人野外集訓,沒人來替換。
她沒坐兩分鍾,姚杏花著急忙慌地摘下圍裙。
“洛枳,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理一下蔥,我迴家看看孩子。”
人都有需要幫忙的時候,洛枳就應了下來。
姚杏花剛才著急忙慌,現在洛枳答應下來反而不忙了。
“那個……要是他們問起來,你能不能說我去上廁所馬上迴來,我才來第一天,要是不把自己的活幹好,他們肯定會討厭我。”
洛枳想了想,還是勉強答應了下來,“那你快點迴來。”
今兒個買的蔥都細,她一個人扒得心浮氣躁,結果沒扒明白。
諶叔黑著臉過來問:“新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