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是小偷!”那個小胖子的聲音很尖銳,引得周圍的人都轉身過來。
洛枳眼皮一跳,心裏再怎麽暗罵,表麵上依舊鎮定自若。
“小朋友,飯不可以亂吃,話也不能亂說,你們老師沒有教過嗎?”
路過的徐薇薇:......
她幹脆停下了腳步,看向謝澤,小孩還不懂得怎麽隱藏自己,整個人低著頭捏緊了拳頭,臉色很是緊繃。
關於謝澤有偷盜癖其實是有跡可循的,他在幼兒園經常拿走裝飾用的小石頭,某個同學壞掉的玩具,以及食堂發完之後還剩的餅幹。
這些都是很小的東西,隻要他開口說,沒有人會不給他。
但是他對這種過程很上癮。
徐薇薇找謝聽白談過,謝聽白是根正苗紅長大的人,沒有接觸過外國的心理學,而這個城市裏更是沒有適合心理學生根發芽的土壤。
他隻是用傳統父母的方式,先是溫和的批評教育,再是嚴父的棍棒教育。
徐薇薇想讓他瞭解相關心理知識,可是沒有這個條件。
所以,謝澤隻是被定義為壞小孩。
她忍住向前的衝動,想看一看洛枳會怎麽處理。
那個小胖子看見洛枳沉著臉問他時,有些害怕地縮在母親身後。
隨後,他咬牙道:“他就是偷了,我看見他一直盯著盤子裏的大白兔奶糖。”
可明明這裏的大白兔奶糖就是招待小朋友的啊。
不過不問自取就是偷,要吃糖的小朋友再怎麽也應該問問家長或者糖的主人,而不是悄悄地拿走。
洛枳在心中歎了口氣。
謝聽白,你還真是給我留下兩個小麻煩。
“你有什麽證據嗎?咱們知道人不可以空口無憑地冤枉人。”
其實,洛枳心裏也沒底。
小孩的記憶相對而言更碎片化,尤其是幼兒園階段的小朋友,有人還鬧出過笑話,他看見老師哄著小朋友午睡,輕輕拍著小朋友的背。
迴家就跟父母說,小朋友被老師打暈了,一巴掌下去再也沒有起來,連點心都沒有吃。
事實上,這個小朋友吃點心的時候就坐在他的旁邊。
小胖子也不例外,被這麽一問他開始懷疑自己,他真的看到了嗎?
“我進來的時候很想吃這個糖,但我媽媽不同意,所以我看了好幾眼有多少顆。現在就是......好像少了一顆?”
這句陳述句變成了問句。
謝嬸子裝模作樣出來數了數,“就是這麽多顆。”其實她也不知道有多少顆。
“小朋友你聽到了嗎?糖沒有少,不過你是一個觀察力很仔細的小朋友,下次要找到證據再說別人哦。”洛枳麵不改色地忽悠小胖子。
小胖子有些蔫巴,他耷拉著腦袋,“謝澤對不起,我冤枉你了。”
謝澤沒有看向他,也沒有吭聲,整個人異常緊繃。
謝嬸子一個小朋友給了一顆糖果,“拿去吃。”
小胖子馬上就忘記了剛才的尷尬,開心地跟著他媽媽出去了。
等人潮散去,洛枳終於沉下臉色。
“謝澤,你拿沒有?”
謝澤手顫抖了一下,想硬著頭皮說沒有,但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沒什麽好問的了。
在人家屋裏教訓孩子不體麵,洛枳固執地賠了謝嬸子一袋大白兔奶糖的錢,謝嬸子淡然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無奈的表情。
“小孩子嘴饞,沒關係的。”
“有關係。”洛枳和徐薇薇異口同聲道。
小時偷針,長大偷金。
洛枳才注意徐薇薇還在屋外,覺得意外。
徐薇薇看見洛枳替謝澤開脫的時候,心都涼了半截,她作為一個老師最怕遇到護短的家長,尤其是後媽這個角色,要是存心想要把人養廢簡直輕而易舉。
好在洛枳後麵的行為給了她驚喜。
徐薇薇上前道:“有時候一次放任就是給孩子一張免死金牌,要是他在大院外麵做出這樣的事情,很有可能失去性命。”
不得不說,她一語中的,上輩子的謝澤不就是因為偷竊失去了生命嗎?
“徐老師。”洛枳點頭打招呼,心中有作為家長的慚愧,“我們迴去一定好好教育。”
徐薇薇上前在她耳邊說道:“謝澤這種情況有點複雜,不是因為他本性壞,而是他的生長環境中的某些因素讓他產生了心理障礙,我無法向你說明原因是什麽,我隻是想讓你教育他的時候耐心一點。”
教育孩子本就是一件道阻且長的事情。
迴去的路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原本計劃的去商店買好吃的,現在沒有一個小孩敢提,謝棠棠悄悄落後半步。
哥哥身上是灰色,這個洛阿姨身上是紅色。
紅色是生氣,哥哥會被打嗎?
到家之後,小鄭剛好過來,洛枳請他幫忙看著孩子,她要出去冷靜一下。
等她走後,小鄭打趣道:“你們可別把你們洛阿姨氣走了。”
兩隻小崽子立即抬頭,瞪大了眼睛,難道真的被氣走了?
謝澤灰白著臉色迴到自己的房間,將自己砸在床上,頭埋進被子裏。
謝棠棠就蹲在他身邊陪著他。
“謝棠棠,我是一個壞小孩。”
“但我也不想的。”
“我控製不住。”
謝澤沒有哭,他隻是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
但是謝棠棠哭了。
洛枳沒有走遠,她出了大院之後,按照約定的那樣去買了半隻鴨子,又去買了大白兔奶糖,最後買了一盒香煙去了守大門的那個老門衛那裏。
“謝澤?是個可憐的娃娃。”
謝聽白剛入軍營立下第一個戰功時,當時的領導非要把女兒介紹給他,也就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生下孩子,那個女人就走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們都說她偷渡出國去找真正的心上人了。
謝聽白那時還是個毛頭小子,又被領導重用,就算是找了個人幫忙看小孩,也忙不過來。
“我記得謝澤三歲的時候,他外公非要把他帶去養一段時間,為什麽沒帶謝棠棠?因為是個女娃。”
後來謝澤生了場大病,謝澤的外公擔心出事,就把孩子送迴來了。
病好之後,人的性子也變了,從乖巧懂事變得偏執極端。
“這兩年已經好很多了,還能正常地走在路上,以前就跟一個小陀螺一樣到處瘋跑。”
摔倒了就發狠似的捶一下地麵,然後起來繼續,任由自己一身青紫。
“他們都說是謝澤外公家的風水不好,我看不一定,說不定是講了不該講的,或者是虐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