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杏花侷促著不敢上前,可是她現在隻認識洛枳。
覃偉民把她帶迴軍屬大院之後什麽都沒跟他說,隻讓她不要惹禍就出去了。
她翻遍廚房連一粒米都沒有,本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忍不住就把孩子背著出來想找點吃的。
比起洛枳,她就像難民一樣。
誰的心肝都不是鐵做的,看著一個母親苦哈哈地背著孩子,怎麽都想幫一把。
“杏花姐趕緊進來喝口水。”
姚杏花趕緊搖頭,“我就不進來了,身上髒,我想問問你去不去買東西,我們一起。”
眼看實在勸不動她,洛枳也不勉強,而是去屋裏拿了兩塊餅幹,順便跟謝聽白講一聲。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了,瓊姐和杏花姐都要去買東西,我們就一起了。”
謝聽白聞言隻好點頭,剛好他有一些工作要去匯報。
“你買好了放在店裏,我一會兒去拿,家裏大部分錢都在這個盒子裏,小部分我存在銀行裏了,需要什麽就買什麽。”
謝聽白是一個帶倆孩子的成年男人,雖然對洛枳知根知底,也無法做到全盤托出。
但是他給了他底線之上能給的一切。
“要不了這麽多。”洛枳瞪著眼看那一盒票和錢,感覺有她私房錢的兩三倍。
謝聽白不聽她的拒絕,“拿著吧,家裏大大小小的開銷不少,下個月拿到津貼我都會上交給你。”
“那我替你保管著。”洛枳隻好收下。
商店離這裏不遠,大概走了十來分鍾就到了。
洛枳好奇地看著她沒見過的商品,她隻見過貝殼裝著的擦臉霜,但這個是一個寶藍色的盒子裝著的,上麵的女人看起來優雅知性。
“喜歡就拿一盒,大姑娘正是愛美的年紀。”葉瓊鼓搗著她,自己手也不停。
就這麽零七零八拿了不少東西,洛枳還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付錢的時候絲毫不手軟。
她還買了幾匹布,準備迴去給一家人都做一套新衣服。
“小姚,你把東西放在這裏,到時候讓你家小覃來拿,你背著孩子多不方便。”葉瓊好心提醒道。
姚杏花搖頭,“沒多少東西,我能拿完的。”她身上沒什麽錢,隻夠給孩子買一罐奶粉,再買點米和掛麵。
她剛才也看到那個擦臉霜了,摩挲著手上粗糙的肌膚,她隻能掩蓋臉上的羨慕。
“瓊姐,哪裏有賣鋤頭的?”洛枳剛才沒有在供銷社看到。
“五金店或者打鐵鋪,但你手裏票不多的話最好在打鐵鋪買。”
兩口子剛結婚,需要票的地方多著呢,能省則省。
“不過你家聽白工作和津貼都不低,你何必這麽辛苦呢。”葉瓊好心勸道。
洛枳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又不種多少,就種一點蔥蒜和白菜,不費事。”
她還是很認可自己母親的生存智慧的——開源節流。
她目前還沒有開源的機會,就先節流。
在她們沒看見的角落,姚杏花心裏的死結忽然鬆了一點,原來洛枳不是完全的光鮮亮麗,也需要種地啊。
她們之間,沒那麽遠了。
在葉瓊和姚杏花去逛其他地方的時候,她拐去郵局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是洛楠接的,他在這裏等了大半天了,洛母讓他迴去吃飯她都不去。
“要是沒接到我姐的電話,她覺得我們不要她了怎麽辦。”
他的執拗等來了迴應。
“姐!你去那邊怎麽樣?”
洛枳眨巴眨巴眼睛,逼退眼中的濕潤,“好著呢,這邊房子寬敞,就連商店裏的東西都比家那邊多,我給你和爸媽買了布做新衣服,等過年我就迴來了啊。”
“我有衣服穿。”洛楠起初聲音很大,轉而輕聲道:“我讓我們老師教我怎麽寄信和寄錢,到時候我每個月都給你寫信,謝......姐夫給我封了二十的紅包,我都寄給你。”
洛枳哭笑不得,心裏軟軟的,“不要,你留著給自己用,到時候我會給家裏寫信的。”
啪——電話中斷,村裏打電話是規定了時間的。
離開郵局時,洛枳已經開始想家了。
她隻提了買的菜迴來,其餘的都留給謝聽白。
到家時,小鄭帶著兩個洗完澡的孩子在院子裏曬太陽。
一個煩躁得扯地上的草,一個像一隻蘑菇縮成一團。
見洛枳迴來,謝澤悄悄伸長了脖子看兩眼,而謝棠棠無動於衷。
現在不是在老家,她的生存空間隻有小小的一團,她有了很多躲避的空間,於是自閉的症狀開始反複。
“我買了最好吃的排骨,有沒有人來幫忙,那個人可以吃到第一塊。”
頓時,四隻眼睛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來,卻都沒有動。
沒關係,引誘小動物出洞需要一步一步的來,不要嚇到了。
“嫂子,我來幫你燒火。”小鄭立馬起身利索地往廚房去。
這下有危機感了,謝澤皺著眉鄙夷地看著小鄭,這個鄭叔叔這麽大了還這麽幼稚,居然會被第一塊排骨這種小玩意打動。
如果忽略他蠢蠢欲動的腳步,那他的想法還是很有可信度的。
身體和思想在打架,很顯然誰打贏了。
他趕在小鄭到達廚房之前站在洛枳麵前,“我可以剝蒜。”他像個小大人一樣自薦道。
“好,那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洛枳鄭重其事地給了他一個碗和一頭蒜。
他坐在小板凳上剝蒜的時候,洛枳不自覺地關注著他。
這個小孩的專注力很差,而且很快出現了焦慮情緒,小動作變得很多,而且手不自覺地東摸摸西扣扣,但他忍耐著繼續剝蒜。
趕在他耗盡耐心之前,洛枳給他換了一個任務。
“我忘記買醋了,你能不能去隔壁借一點。”
謝澤重重鬆了口氣,迅速站起身往外走。
洛枳卻在他走後皺起眉頭,她沒有看見過這樣的症狀,也沒有接觸過心理疾病這個概念。
但她知道謝澤隻是生病了,一種儀器看不出的病。
算了,來日方長,總會好的。
她把排骨焯好水之後,想把大蒜拿過來,卻發現剩下的大蒜已經被剝好了。
誰剝的?
蹲在角落的小姑娘臉對著牆,兩根羊角辮一改往日的耷拉,敲得老高。
她在裝蘑菇。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洛枳輕笑,隨即做作地大聲說道:“哇!是誰幫我剝好了大蒜啊?是田螺姑娘嗎?”
羊角辮輕輕顫動了一下。
“剝得真幹淨!”
羊角辮翹得更高了。
“就是不知道所以是誰剝好的,原本想請她吃一塊甜甜的蘋果,太可惜了。”
羊角辮耷拉了下來。
謝棠棠覺得心裏的小人在打架,打得她都累了,心情也更加沮喪。
甜甜的蘋果嗎?如果加一點蜂蜜會更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吃了,她像是幻聞了一樣,那股香甜的味道越來越近。
直到瓷器碰地的聲音響起。
鐺——
她悄悄看過去,白色的瓷盤裏躺著白白胖胖的蘋果瓣,甚至還去了蘋果核。
好誘人啊。
謝澤風風火火跑迴來的時候看見桌上有一盤蘋果,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一塊。
“這裏怎麽有一盤蘋果?”謝聽白將從商店買來的東西一一歸正好才洗手吃了一塊。
洛枳把炒青菜端出來也覺得稀奇,“我切給孩子吃的,怎麽還剩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