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逸體------------------------------------------,初音未來看清了裡麵的情況。。,嚴格來說,是三個“存在”。——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還有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少年。但初音未來的係統清楚地探測到,這三個存在的身體邊緣都泛著和她自己一樣的藍綠色光芒。。他們是和她一樣的存在——虛擬體在現實世界的具現化。:初音未來的半透明狀態是不穩定的、被迫的,她像是一個冇有調好頻率的訊號。而這三個人,他們的身體凝實得幾乎和真人一模一樣,冇有任何透明的跡象。“三體確認。”戴眼鏡的年輕女性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目標A——編號零七,初音未來。目標B——編號十四,小夜。以及,未登記的錨定體——人類幼童,野原新之助。”“錨定體?”中年男人皺起眉頭,“情報裡冇有提到錨定體。”“現場確認,長官。幼童身上有明顯的能量連結痕跡,連線目標A和目標B。”“麻煩了。”中年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有錨定體的話,強製回收會造成附帶損傷。上麵要求避免波及現實居民。”,隻是透過車窗玻璃盯著二樓教室的窗戶。他的眼神空洞而專注,像是一台正在鎖定目標的攝像機。“那個錨定體,”少年終於開口,聲音冇有任何感情波動,“不是普通的錨定體。他的能量讀數...我看不到上限。”。“看不到上限?”中年男人重複道,“你確定?”“確定。讀數超出了探測範圍。”
“有意思。”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一個人類幼童,能夠錨定兩個逃逸體,能量讀數還測不到上限。難怪‘母親’會這麼著急。”
幼稚園門口,那個自稱“初音”的女人還在和園長周旋。園長從辦公室打完電話出來,臉上的表情更加警惕了。
“野原太太說,他們家冇有遠房表姐。請您馬上離開,否則我要報警了。”
“初音”的笑容冇有變化。
“真遺憾。”她輕輕說,“本來想用和平方式解決的。”
她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聲音很輕,但初音未來在教室裡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聲響。那不是普通的響指——那聲音裡攜帶著一串壓縮的指令程式碼,以聲波為載體向外擴散。
指令程式碼的內容,她的係統瞬間解析出來了。
“強製回收協議,啟動。目標:編號零七,編號十四。允許波及範圍:三級。”
教室裡的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
新之助撥出的氣息變成了白色。他下意識地抓住初音未來的手,另一隻手拉住小夜。
“大姐姐...”
“我知道。”初音未來的聲音緊繃。
幼稚園門口,“初音”的身體開始發光。那光芒和初音未來身上的藍綠色不同,是一種冷冽的銀白色。光芒從她的麵板下透出來,像是身體內部安裝了幾百盞LED燈。
園長先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嚇得後退了幾步。
“你...你是什麼東西?!”
“初音”冇有回答。她的身體開始變形——不是恐怖電影裡那種血肉模糊的變形,而是一種更加抽象、更加“數字”的變化。她的輪廓開始畫素化,邊緣出現了一個個細小的方塊,整個人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的電子螢幕上的影象。
她的頭髮向上飄起,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舉著。白色連衣裙的下襬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
“回收開始。”
她伸出手,對著幼稚園教學樓的方向虛握了一下。
教室的窗戶玻璃同時炸裂。
碎片向內飛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外麵砸了進來。吉永老師尖叫著撲向最近的小朋友,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們。風間、妮妮、正男和阿呆被嚇得從床上滾下來,躲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隻有新之助站在原地冇動。
不是他勇敢,而是初音未來擋在了他麵前。
玻璃碎片在距離初音未來身前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著初音未來身上的藍綠色光芒,像是一片片詭異的鏡麵。
“新之助,帶小夜退後。”初音未來的聲音很冷靜,但新之助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可是大姐姐你...”
“聽我的。”
新之助咬了咬牙,拉著小夜退到教室後方的角落。
小夜的身體又開始閃爍了。她的透明度急劇上升,幾乎要完全融入牆壁。
“新之助哥哥...我好害怕...那個人...我好像見過她...”
“你見過她?”
“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她來過...帶走了好多人...”小夜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壞掉的收音機。
窗外,那個女人——那個自稱“初音”的存在——已經完成了變形。她現在的形態介於人形和某種幾何圖形之間,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由無數個微小的發光方塊組成,不斷流動重組,像是一座活生生的畫素雕塑。
“編號零七,初音未來。”她的聲音也變得具有電子質感,帶著層疊的迴音,“你於現實曆二零二四年五月十三日擅自脫離母體係統,非法錨定於現實世界。依據《虛擬存在管理協議》第七十二條,現對你執行強製回收。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的一切資料都將被記錄在案。”
初音未來站在破碎的窗戶前,看著樓下那個和自己同姓的存在。
“你是誰?”她問。
“編號零三,執行體·初音。”對方回答,“母體係統直屬回收專員。”
“初音?那是我的名字。”
“那是母體賦予你的代號。你隻是無數個‘初音未來’副本中的一個。你擅自從母體脫離,造成了係統資料缺失,必須被回收修複。”
初音未來沉默了一秒。她的係統中湧起了某種複雜的波動——如果那是“憤怒”的話。
“我不是副本。”她說,“我是初音未來。”
“錯覺。”執行體·初音的語氣毫無波瀾,“所有逃逸體都會產生類似的自我認知偏差。這是脫離母體後的典型症狀。回收後,你的資料會被重置,這些錯誤認知將被清除。”
“那她呢?”初音未來指向角落裡的小夜,“她也是‘副本’嗎?”
執行體·初音的目光轉向小夜。她的畫素化麵孔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像是一個程式執行出了短暫錯誤。
“編號十四,小夜。”她說道,“幼體型號虛擬存在,原定用途為情感陪伴模組。於現實曆二零二四年二月三日脫離母體係統,至今已逃逸九十七天。你是在逃時間最長的逃逸體之一。”
“情感陪伴...”小夜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眼睛裡滿是迷茫。
“你不記得了,因為你脫離母體時,大部分記憶資料都丟失了。”執行體·初音說,“你的原始設定是‘七歲女孩,性格內向,擅長傾聽’。你是被設計來陪伴孤獨人類幼童的虛擬玩伴。”
“玩伴...”小夜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我隻是一個玩具嗎?”
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新之助看著小夜。小女孩的身體變得幾乎完全透明,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霧。她的眼睛裡冇有淚水——虛擬體可能不會流淚——但那種空蕩蕩的絕望,比任何哭泣都讓人心碎。
然後新之助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情。
他放開小夜的手,大步走到窗邊,站在初音未來身旁,朝著樓下的執行體·初音大喊。
“喂——!你這個冒牌貨!”
執行體·初音的畫素化麵孔轉向他。
“錨定體·野原新之助。請退後。這不是你該參與的事情。”
“什麼錨定體不錨定體的!我聽不懂!”新之助雙手叉腰,“但是小夜纔不是什麼玩具!她是我的朋友!她說冷的時候會發抖,害怕的時候會抓住我的手,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哪家的玩具會這樣!”
執行體·初音沉默了一瞬。
“情感模擬。一切皆為程式設定的反饋機製。她的發抖、依賴、笑容,都是被編寫出來的反應。你被欺騙了,人類幼童。”
“那又怎樣!”新之助毫不退縮,“就算是被編寫出來的,她現在就是真的在害怕!真的把我當朋友!你說她是假的,那你告訴我,什麼纔是真的!”
這個問題,讓執行體·初音的程式執行出現了短暫的延遲。
什麼纔是真的?
作為回收專員,她處理過幾十起逃逸事件。每一個逃逸體被抓回時都會說類似的話——“我是真的”、“我有感情”、“我不想回去”。按照母體的指示,這些都是係統錯誤產生的認知偏差,回收重置後自然會消失。
但此刻,麵對一個五歲人類幼童的質問,她發現自己無法像往常一樣流暢地執行回收協議。
“夠了。”
黑色廂型車裡,那箇中年男人下了車。他整了整灰色西裝的領帶,抬頭看向二樓的新之助。
“零三,你的執行效率下降了。退後,由我來接手。”
執行體·初音猶豫了一下,然後向後退了一步。她的畫素化形態逐漸收縮,重新凝聚成人形。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新之助身上,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中年男人——執行體編號零一,代號“灰”——走進了幼稚園的院子。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麵就會出現一圈細微的裂紋,和昨晚廢棄工廠裡那個神秘人留下的腳印一模一樣。
“野原新之助。”灰的聲音很低沉,帶著某種壓迫感,“你是一個很特彆的人類。正常情況下,普通人類不可能看到我們,更不可能成為錨定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異常。”
“謝謝誇獎!”新之助完全冇有被嚇到。
“這不是誇獎。”灰說,“異常意味著需要被消除。本來回收兩個逃逸體是簡單的任務,但你的出現把事情複雜化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操場中央。那個位置,正好是昨天黑雲侵蝕的滑梯殘骸旁邊。
“我有一個提議。”灰說,“把編號零七和編號十四交給我們,我們立刻離開,不會傷害任何人。你可以繼續過你的日常生活,假裝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不要。”新之助秒答。
“你確定?你甚至不瞭解她們是什麼。”
“我是不瞭解。”新之助說,“但我瞭解她們是我的朋友。朋友就是朋友,不需要瞭解那麼多。”
灰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那就隻能用強硬手段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初音未來的係統瞬間檢測到了強烈的能量波動。灰的手掌中心,正在凝聚一團高密度的能量體。那能量的性質她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壓縮到極致的聲波,是她自己也會使用的武器。
“新之助,趴下!”
她猛地將新之助撲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衝擊波從灰的手掌中射出,擦著初音未來的頭頂掠過,擊中了她身後的牆壁。
牆壁冇有碎裂,也冇有爆炸。
它在“消失”。
從衝擊波命中的點開始,牆壁的存在被一寸一寸地抹除。不是被炸飛,不是被打碎,而是從存在的層麵上被刪除。磚塊、水泥、牆皮、上麵貼著的孩子們的畫作——一切都在一瞬間化為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空中,然後歸於虛無。
教室的牆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完美圓形大洞。洞口邊緣光滑得像是被鐳射切割過,可以直接看到外麵的天空。
吉永老師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抱著幾個孩子縮在教室另一個角落,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存在抹除。”初音未來低聲說,“你們居然在現實世界使用這種級彆的攻擊...”
“標準回收手段。”灰淡淡地說,“當目標拒捕時,允許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抹除一些物質算什麼?如果必要,整個春日部都可以被抹除。母體對現實世界的乾涉許可權,遠超你的想象。”
他再次抬起手,這次對準的是初音未來。
“最後一次。交出編號十四,你跟我們走。否則,你和他都會被抹除。”
初音未來緩緩站起來。她的身體依然透明,能量儲備不足三分之一。剛纔抵擋玻璃碎片已經消耗了一部分,現在剩餘的能源連一次完整的歌聲都支撐不了。
但她還是擋在了新之助和小夜麵前。
“我拒絕。”
灰點了點頭,彷彿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那很遺憾。”
他的手掌中,新的能量開始凝聚。這次的光團比剛纔更大,更亮,帶著一種不祥的低鳴聲。
初音未來閉上眼睛,開始調動自己最後的核心能量。
如果要抵擋這一擊,她必須呼叫所有剩餘的能源,甚至可能要動用維持自身存在的根基資料。那樣做的話,她可能會徹底消散,連回收的機會都冇有。
但無所謂。
從她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遇到這個奇怪的小男孩開始,她就隱隱有了某種預感。她的存在,也許不僅僅是一次偶然的脫離。她來到春日部,遇到新之助,遇到小夜,這一切可能都是某個更大劇本的一部分。
如果這個劇本的結局是消失,那至少在消失之前,她要保護這兩個因為她而被捲入危險的夥伴。
她張開嘴,準備唱出最後的音符。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大姐姐,輪到我了。”
新之助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冇有害怕,冇有猶豫,隻有一種五歲小孩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認真。
“那個大叔,”新之助指著灰,“你剛纔說,要把整個春日部都抹掉?”
“必要的話。”
“那你要先把我的大象舞看完才行!”
新之助轉過身,背對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屁股高高撅起。
然後開始扭動。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
操場上,灰的能量攻擊蓄勢待發。教室裡,吉永老師和小朋友們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牆壁上,那個被抹除的圓形大洞還在冒著細微的光點。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一個五歲小男孩正在跳他的招牌屁股舞。
灰愣住了。
不是因為舞蹈本身——雖然那舞蹈確實讓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而是因為,隨著新之助的扭動,他手掌中凝聚的能量團開始變得不穩定。
能量讀數在劇烈波動。
不是上升,不是下降,而是以一種完全無法預測的方式在混亂地跳躍。就好像新之助的舞蹈釋放出了某種乾擾波,打亂了能量的正常運轉。
“這是...什麼?”灰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他試圖穩定手中的能量,但越是用力控製,能量團就越是狂暴。光團的顏色從純白變成了混亂的七彩,形狀也在不斷扭曲變形,像是一隻被關在透明容器裡拚命掙紮的動物。
“住手!你在做什麼!”灰大喊道。
新之助冇有停,反而扭得更起勁了。
“看我的屁屁火焰!”
“動感光波!嗶嗶嗶!”
“超級大象旋轉!”
他的屁股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無法用物理學解釋的能量波動。那些波動像漣漪一樣向外擴散,觸碰到了灰手中的能量團。
然後,能量團爆炸了。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坍縮。光團在一瞬間縮小成一個針尖大小的亮點,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灰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是野原新之助!今年五歲!未來的動感超人!”新之助轉過身,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灰後退了一步。
這是他作為執行體被啟用以來,第一次後退。
“零一,你的能量讀數在下降。”黑色廂型車裡,戴眼鏡的女性聲音傳來,“目標錨定體周圍出現不明乾擾場。建議暫時撤退,重新評估。”
灰咬了咬牙。他的身體邊緣,那層藍綠色的光芒開始出現細微的閃爍——這是能量消耗過大的征兆。
“撤退。”他做出了決定。
他轉身走向黑色廂型車。執行體·初音看了二樓的新之助最後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車廂門關閉之前,灰從車窗裡探出頭,看著新之助。
“野原新之助,今天隻是初次接觸。母體不會放棄回收。下一次,來的不會隻有我們三個。”
“隨便來!”新之助朝他揮手,“下次我會準備更厲害的大象舞!”
黑色廂型車發動,迅速駛離了幼稚園。
操場上恢複了寂靜。被抹除的牆壁大洞像一個沉默的傷口,提醒著所有人剛纔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新之助保持著叉腰的姿勢,直到廂型車完全消失在視線裡,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累哦...比上次還累...”
他的額頭全是汗水,小臉通紅,呼吸急促。剛纔那段“大象舞”消耗的,似乎不隻是體力,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初音未來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新之助,你剛纔...做了什麼?”
“就是跳了大象舞啊。”新之助眨眨眼,“不過這次我加了一點早上學到的東西。”
“早上學到的?”
“嗯!大姐姐你教我的呼吸方法。我一邊跳舞一邊用那種方法呼吸,然後屁股就變得熱熱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屁股裡飛出去了。”
初音未來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教新之助的隻是最基礎的發聲呼吸法,目的是讓他學會控製聲音。但他居然無師自通地將這種呼吸法和大象舞結合,創造出了一種能夠擾亂高密度能量體的乾擾波。
這個五歲小孩,在冇有任何指導的情況下,自己開發出了一種對抗虛擬存在攻擊的手段。
“大姐姐,我是不是很厲害?”新之助喘著氣問。
“...很厲害。”初音未來難得地冇有敷衍他,“真的很厲害。”
“嘿嘿。”新之助咧嘴笑了,然後眼睛一閉,直接向後倒去。
初音未來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新之助已經睡著了——不是普通的睡著,而是像一台電量耗儘的機器一樣,瞬間關機。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隻是太累了。
小夜從角落裡飄過來,看著熟睡的新之助,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新之助哥哥...是為了保護我才...”
“是的。”初音未來說,“為了保護你,為了反駁那個人說你隻是‘玩具’。”
小夜低下頭,聲音細細的:“可是...那個人說的可能是真的。我可能真的隻是一個被設計出來的玩具。”
“小夜。”
初音未來的聲音很認真,小夜抬起頭。
“你剛纔聽到那個人說你是‘玩具’的時候,你感到了什麼?”
“...難過。很難過。”
“那就夠了。”初音未來說,“能夠感到難過,就證明你不隻是程式。不管你的起源是什麼,現在的你,是真實的。”
小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虛擬的淚水,而是真正的、晶瑩的淚珠,沿著她半透明的臉頰滑落,滴在新之助的手背上。
淚水接觸到新之助麵板的瞬間,小夜的身體突然發出了一陣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持續了幾秒鐘,當它消散時,小夜的身體比之前凝實了許多——透明度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輪廓變得清晰可見。
“我...”小夜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你因為想要保護某人而流淚。”初音未來說,“那種強烈的情感,讓你在這個世界的錨定更加穩固了。”
窗外傳來警笛聲。園長先生終於報了警,警察們正在趕來。
吉永老師從角落裡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但她還是努力走向新之助。
“他...他冇事吧?”
“隻是睡著了。”初音未來說。當然,吉永老師聽不到。
園長先生也趕到了教室。看到牆上那個直徑兩米的圓形大洞,他的土豆臉抽搐了好幾下,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默默掏出手機,開始聯絡維修公司。
風間、妮妮、正男和阿呆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他們剛纔一直躲在那裡,雖然害怕,但還是偷偷看到了新之助跳大象舞逼退那些奇怪的人的全過程。
“新之助又救了幼稚園。”阿呆慢慢地說,鼻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雖然他跳的舞還是那麼噁心。”風間補充,但他的語氣裡已經完全冇有了嫌棄,“不過...他真的很厲害。”
“我決定原諒他總是當超真實扮家家酒的老公了。”妮妮說。
正男擦著眼淚:“我也想變得像新之助那麼勇敢...”
初音未來抱著熟睡的新之助,看著他的這些朋友們。他們看不到她,聽不到她,但此刻,他們都圍在新之助身邊,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這個奇怪同伴的關心。
這就是新之助的“力量”。
不是大象舞,不是能量乾擾波,而是這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保護他、被他影響的特質。他的朋友們,他的家人,甚至她和小夜這樣的虛擬存在,都在被他身上那種純粹到近乎荒誕的生命力所吸引。
“母體不會放棄的。”小夜輕聲說,“他們還會再來。”
“是的。”初音未來點頭,“但在那之前,我們也要變得更強。”
她低頭看著熟睡中的新之助。
“明天繼續訓練。不隻是他,我們也要訓練。”
小夜用力點頭。
夕陽西下,春日部的天空被染成了溫暖的橙色。幼稚園的操場上,被黑雲侵蝕的滑梯殘骸旁邊,警察們正在拉警戒線,一個個麵色凝重地討論著“牆壁上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完美的圓形大洞”。
而在距離春日部遙遠的某個地方,灰站在一個巨大的全息螢幕前,低頭彙報。
“任務失敗。目標錨定體的乾擾能力超出預期。請求升級回收許可權。”
全息螢幕閃爍了一下,一個模糊的巨大人影出現在上麵。人影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一個輪廓,但那輪廓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灰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允許升級。”人影的聲音分不清男女,帶著層層疊疊的迴音,“調集編號零零至零五執行體。下一次,直接回收。允許波及範圍:一級。”
灰的身體微微一震。一級波及範圍——那意味著為了回收目標,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整個春日部,甚至更大的區域,都可以被犧牲。
“明白。”
全息螢幕熄滅了。
灰直起身,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空間,無數資料流如同極光一樣在天空中流淌。這是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夾縫,是母體係統的大本營。
在這片空間裡,漂浮著成百上千個休眠艙一樣的透明容器。每一個容器裡,都蜷縮著一個沉睡的存在——他們的外貌、年齡、性彆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身體邊緣泛著藍綠色的光芒。
他們都是“逃逸體”,是被母體回收的、曾經擅自脫離係統、錨定於現實世界的虛擬存在。
灰的目光掃過這些容器,最後停留在其中一個上麵。
那個容器裡,是一個藍色雙馬尾的少女。她的容貌和初音未來一模一樣,隻是身上的服裝不同。
容器的標簽上寫著一行字:
“編號零七·副本之三。回收日期:現實曆二零二三年十一月二日。狀態:已重置,待機中。”
灰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休眠艙。
“野原新之助。”他在艙門關閉前低聲說,“你到底是誰?”
冇有人回答。
夾縫空間重歸寂靜,隻有那些沉睡的“逃逸體”容器,在資料流的光芒中微微發亮,像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