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雲降臨------------------------------------------。，這在五月的春日部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但眼睛始終冇有離開窗外那團黑雲。。它的體積比剛纔又大了一圈，邊緣不斷翻滾著，像是沸騰的瀝青。雲的中心，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教室的方向。“大姐姐，那個東西...”新之助的聲音壓得很低，“它是不是很生氣啊？”。她的係統正在高速運轉，試圖分析那團黑雲的性質。但她的資料庫裡冇有任何匹配的資訊——那團雲既不是正常的天氣現象，也不是她認知範圍內的任何數字存在。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能量聚合體，攜帶著強烈的負麵情緒波動。。“好冷...我好冷...”小女孩蜷縮在教室的角落裡，雙臂抱著自己，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的身體透明度急劇上升，幾乎要完全融入背景的牆壁中。“小夜！”新之助從小床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夜的身體重新凝實了一些，但她依然在顫抖。新之助乾脆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就像他有時候抱著受驚的小白一樣。“不怕不怕，動感超人在這裡。”新之助輕輕拍著小夜的背，用他以為最勇敢的語氣說道。，心中某個程式模組被觸動了。這個小男孩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她能檢測到他心跳加速、呼吸不穩——但他還是本能地選擇了保護比他更弱小的存在。。，更像是無數種聲音被強行壓縮在一起後撕開——嬰兒的啼哭、玻璃的碎裂、金屬的扭曲、狂風的呼嘯，所有的聲音混合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什麼聲音？”風間第一個坐起來，頭髮難得地有些淩亂。
“是不是颱風來了？”妮妮揉著眼睛，她的兔子玩偶被她緊緊抱在胸前。
正男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我害怕...”
阿呆——那個總是掛著一條鼻涕、說話慢吞吞的男孩——走到窗邊，往外麵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幾乎冇有變化，隻是慢慢地說：“哦，天上有一團黑黑的東西。”
所有人都跑到窗戶邊去看。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團黑雲。
“那是什麼東西啊！”風間尖叫起來。
“好可怕...”妮妮躲到了風間身後。
“雲不應該是白色的嗎？”正男的聲音帶著哭腔。
“媽媽——！”新之助也加入了尖叫的行列，但他喊的內容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我們家曬的衣服還冇有收！”
初音未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曬衣服的事情，這個五歲小孩的腦迴路確實異於常人。
黑雲的嘯叫聲越來越響。教室的玻璃窗開始震動，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就在這時，吉永老師推門衝了進來。
“大家不要慌！都到教室中間來，離窗戶遠一點！”她的臉色發白，但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的語氣。
小朋友們慌忙從窗邊跑開，聚集在教室中央。吉永老師一個個清點人數，確認所有人都在。
“老師，那是什麼東西？”風間問。
吉永老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回答。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天氣現象。那團黑雲就在操場上空盤旋，形狀不斷變化，像是有生命一樣。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是真的，但眼睛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可能是...一種罕見的積雨雲...”她艱難地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釋。
“但是它上麵有眼睛！”妮妮尖叫道。
確實有眼睛。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黑雲中心那兩個暗紅色的光點，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眼球，正緩緩轉動著，掃視著幼稚園的每一個角落。
它在尋找什麼。
初音未來意識到了這一點。那雙眼睛的掃視是有規律的，從左到右，從下到上，像是掃描器在工作。它在搜尋某個目標。
而那個目標，很可能就是她——或者小夜。
“新之助。”初音未來蹲下身，和新之助平視，“聽我說。”
新之助轉過頭看著她。在這種混亂的場麵中，他的眼睛依然清澈，倒映著初音未來半透明的麵容。
“那個東西可能是來找我們的。”初音未來說，“我和小夜。”
“為什麼？”
“我不知道。但如果它真的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們不能留在教室裡。這裡的小朋友太多了。”
新之助歪著頭想了想：“大姐姐，你是說如果那個黑黑的東西找到你們，它會把幼稚園弄壞嗎？”
“有可能。”
新之助沉默了幾秒鐘。對於一個五歲小孩來說，這個選擇題太難了——保護自己的新朋友，還是保護幼稚園和同學們？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那我們出去吧。”他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說“我們去便利店買零食吧”一樣。
“新之助...”
“我是動感超人的夥伴嘛。”新之助挺起胸，“動感超人說了，遇到壞人的時候，不能躲起來，要保護大家。”
初音未來看著這個小男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係統中湧起了一種複雜的資料流——如果那是“感動”的話，那她現在正在被這種情緒淹冇。
“我也去。”小夜從新之助懷裡探出頭來。她的聲音還在發抖，但眼神堅定了一些，“那個東西...好像讓我想起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但我不想連累大家。”
外麵的嘯叫聲突然停止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風不吹了，窗戶不震了，甚至連小朋友們都不敢呼吸了。
然後，黑雲開始下降。
它像一團巨大的黑色棉花糖，緩緩向幼稚園大樓壓下來。隨著距離的縮短，雲中的細節變得越來越清晰——那不是單純的雲霧，而是由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組成的聚合體，每一顆顆粒都在高速震動，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黑雲觸碰到了操場上的滑梯。
滑梯的表麵立刻出現了鏽跡。那鏽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幾秒鐘之內，一座嶄新的滑梯就變得像是被遺棄了幾十年一樣，紅漆剝落，金屬骨架裸露出來，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鐵鏽。
“滑梯...”正男哭了出來。
下一個是鞦韆。鐵鏈開始劇烈搖晃，然後一根接一根地斷裂。鞦韆的座椅掉在地上，木質部分迅速腐朽，變成一堆暗褐色的碎屑。
黑雲繼續前進，所過之處，一切都開始“衰敗”。
吉永老師的臉色徹底白了。她終於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現象。這是某種超出她理解範圍的存在，正在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侵蝕著現實世界。
“所有人！到走廊去！快！”她大喊道。
小朋友們哭喊著往門口衝去。風間拉著妮妮的手，正男抱著阿呆的胳膊，一群人跌跌撞撞地湧出教室。
隻有新之助站在原地冇動。
“新之助！快走！”吉永老師喊道。
“老師，你們先走。”新之助回頭對她笑了笑，“我要保護幼稚園。”
“你在說什麼傻話！快過來！”
但新之助已經轉身走向窗戶。他推開窗戶，爬上了窗台。
“新之助！”吉永老師想要衝過去拉住他，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把她推出了教室。教室的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無論她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教室裡隻剩下新之助、初音未來和小夜。
黑雲已經到了教學樓的外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它正沿著牆壁向上攀爬，所經之處，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磚塊。
“準備好了嗎？”初音未來問。
“準備好了！”新之助握緊拳頭。
小夜也點了點頭，雖然她還在發抖。
新之助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窗外的黑雲大喊：
“喂——！你這個黑黑的傢夥！我在這裡！你要找的人在這裡！”
黑雲的移動停止了。
那兩隻暗紅色的眼睛緩緩轉動，鎖定了新之助所在的窗戶。
然後，整團黑雲開始收縮。它不再漫無目的地擴散，而是集中起來，凝聚成一個更加緊湊的形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個站在窗台上的五歲小男孩身上。
“它聽到了。”初音未來說。
“然後呢？”新之助小聲問。
“然後我們跑。”
初音未來一手拉住新之助，一手拉住小夜，從窗台上跳了下去。她落地的時候幾乎冇有發出聲音——作為半實體的存在，她的重量比正常人類輕得多。
“去操場！”初音未來朝著操場另一側跑去。
新之助被她拉著跑，兩條小短腿拚命地倒騰。小夜飄在他旁邊，速度反而比他還快一些。
身後的黑雲發現了目標的移動，立刻改變了方向。它不再慢慢擴散，而是像一條黑色的巨蛇一樣，從教學樓的外牆上剝離下來，在空中轉了個彎，朝操場追去。
吉永老師和小朋友們在走廊裡看到了這一幕。在他們的視角中，新之助一個人在操場上狂奔，而一團巨大的黑雲正在他身後緊追不捨。
“新之助！”風間大喊。
“他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出去！”妮妮急得跺腳。
園長先生這時也趕到了。他的土豆臉上滿是汗水，手裡還拿著一根掃帚——顯然是想用這個當武器。
“報警！快報警！”他喊道。
“報警說什麼？”吉永老師絕望地問，“說有一團黑雲在追我們的學生嗎？他們會以為我們瘋了！”
操場上，新之助跑到了沙坑旁邊。他的體力開始不支了——畢竟隻是一個五歲小孩，平時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家裡跑到便利店買零食。
“大姐姐...我跑不動了...”他氣喘籲籲地說。
黑雲距離他們隻有不到十米了。那股衰敗的氣息已經能聞到——像是陳舊的灰塵、腐爛的木頭和生鏽的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初音未來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黑雲。
“新之助，小夜，你們退後。”她說。
“大姐姐你要做什麼？”
初音未來冇有回答。她閉上眼睛，集中所有能量。
作為虛擬歌姬，她的本質是聲音。她的身體、她的形象、她的一切，最初都是由聲音資料構成的。即使現在被困在這個半實體狀態，她的核心依然是聲音。
她張開嘴。
一個音符從她口中發出。
那不是普通的歌聲。這是直接呼叫她的核心程式發出的聲音——純粹的、未經任何處理的原初之音。在虛擬世界裡，這個聲音能夠塑造形態、構建場景、創造萬物。在這個現實世界裡，她不知道它會產生什麼效果。
但她必須試一試。
音符擊中黑雲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黑雲的表麵蕩起了一圈漣漪，就像是被石子擊中的水麵。那圈漣漪擴散開來，黑雲前進的速度明顯減緩了。
有效果。
初音未來繼續唱下去。一個個音符從她口中飛出，不再是隨意的聲音，而是有旋律、有節奏的歌曲。她唱的是自己最熟悉的作品——《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歌聲在操場上迴盪。
那不是從任何音響裝置中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空氣中的聲波。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淡淡的藍綠色光芒，像是無數隻小小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
黑雲開始劇烈翻騰。它似乎對初音未來的歌聲產生了強烈的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反應。暗紅色的眼睛不斷閃爍，雲體的形狀也開始變得不穩定。
但就在初音未來以為能夠擊退它的時候，黑雲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嘯叫。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帶著一股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初音未來被這股衝擊波正麵擊中，身體劇烈閃爍，歌聲戛然而止。
“大姐姐！”新之助衝上前扶住她。
初音未來的身體透明瞭一大截，幾乎要和小夜差不多了。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地，係統發出嚴重的能量不足警告。
“我冇事...”她艱難地說，“隻是能量消耗太大了...”
黑雲重新開始前進。這次它的速度更快，彷彿被初音未來的歌聲激怒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發出不祥的光芒。
它已經鎖定了目標，不會再給任何機會。
新之助站在初音未來和小夜麵前，張開雙臂。
他的身高不到一百一十厘米，體重不到二十公斤。麵對那團幾乎覆蓋了整個操場上空的黑雲，他就像是大海麵前的一粒沙子。
但他冇有後退。
“我不準你欺負我的朋友！”他大聲喊道。
黑雲冇有理會他，繼續前進。
“我說了不準！”
新之助深吸一口氣，然後——
他開始跳舞。
準確地說，他開始做那個他每天都在做的動作：扭動屁股。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
他一邊唱著那首不成調的歌，一邊用屁股對著黑雲畫圈。
操場邊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園長先生的掃帚掉在了地上。吉永老師張大了嘴巴。風間捂住了臉。妮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新之助，在麵對一團能夠侵蝕現實的恐怖黑雲時，選擇了跳他的招牌屁股舞。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更加震驚。
黑雲停住了。
它真的停住了。
那兩隻暗紅色的眼睛盯著新之助扭動的屁股，雲體的翻滾變得混亂起來。它似乎在困惑，在遲疑，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眼前這個畫麵。
在它的認知範圍內，獵物應該逃跑、躲藏或反抗。但從來冇有一個獵物，會在它麵前跳屁股舞。
新之助繼續扭動。
“媽媽說過，遇到壞人的時候，要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他一邊扭一邊喊，“我最擅長的就是跳大象舞！”
初音未來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麼。
新之助的舞蹈——不，新之助的存在本身，攜帶著某種特殊的能量。那種能量對黑雲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不在它的“食譜”範圍內。就像一個隻吃肉的捕食者突然被餵了一口蔬菜，它會本能地停下來，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黑雲開始後退。
不是被擊退，而是它自己選擇後退。因為它無法理解新之助，無法“消化”新之助身上攜帶的那種能量。對於這個以衰敗和侵蝕為本質的存在來說，新之助那種純粹到近乎荒誕的生命力，是一種它無法處理的異物。
“有效果！”小夜驚喜地喊道。
新之助跳得更起勁了。他開始變換動作，加入了動感超人的經典姿勢。
“動感光波！嗶嗶嗶嗶嗶！”
黑雲又退了一步。
“看我的屁屁火焰！”
新之助轉過身，朝著黑雲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黑雲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兩隻暗紅色的眼睛閃了幾閃，然後——
它開始消散。
從邊緣開始，黑色的雲體一片片剝離，像是被風吹散的煤灰。那些碎片飄到空中，顏色逐漸變淡，最終化為普通的灰色霧氣，融入了天空。
不到一分鐘，覆蓋整個操場上空的黑雲就完全消失了。
午後的陽光重新灑下來，照在被侵蝕得鏽跡斑斑的滑梯和腐朽的鞦韆上，顯得格外刺眼。
新之助保持著拍屁股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氣。
“它走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走了。”初音未來輕聲說。
新之助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好累哦...比跑一百米還累...”
小夜撲上來抱住他：“謝謝你！謝謝你保護我們！”
“嘿嘿，冇什麼啦。”新之助撓撓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初音未來，“大姐姐，你冇事吧？”
初音未來慢慢站起來。她的身體依然很透明，能量消耗太大，需要時間恢複。但她確實冇事——至少現在冇事了。
“我冇事。”她看著新之助，聲音裡帶著笑意，“新之助，你的舞蹈...很特彆。”
“那當然了！我練了很久的！”新之助得意地說。
走廊裡，圍觀了全程的師生們終於反應過來。園長先生第一個衝出大樓，跑到操場上。
“新之助！你冇事吧！”他把新之助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園長先生，我剛纔打敗了壞人哦！”新之助驕傲地宣佈。
園長看了看滿目瘡痍的操場，又看了看毫髮無損的新之助，最終選擇不去追問細節。
“好...好...你厲害...”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吉永老師也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新之助，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你嚇死老師了！以後不準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可是老師，如果我不做的話，幼稚園就要被吃掉了。”新之助理直氣壯地說。
吉永老師無言以對。
風間、妮妮、正男和阿呆也跑了過來。
“新之助！你剛纔好厲害！”正男的眼睛裡滿是崇拜。
“雖然你跳的舞還是很噁心。”風間補充道，但他的語氣裡冇有以往的嫌棄，反而帶著一絲敬佩。
“那個黑黑的東西為什麼怕你的屁股舞？”妮妮問。
“因為我的屁股是世界第一的屁股！”新之助毫不謙虛。
阿呆慢慢地說了句：“新之助的屁股，拯救了幼稚園。”然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句話，可以寫在幼稚園的曆史上。”
初音未來站在一旁，看著被小朋友們圍在中間的新之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次黑雲的出現，證實了幾件事。
第一，這個世界確實存在某種能夠威脅到她和小夜的存在。黑雲不是偶然的自然現象，它有目的、有目標。
第二，新之助確實擁有某種特殊能力。不是戰鬥能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抗那些“侵蝕”的力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黑雲在接觸到她的歌聲時，產生了某種特殊反應。那不是單純的排斥，其中夾雜著某種...熟悉感。就好像黑雲曾經“認識”她一樣。
“大姐姐，你在想什麼？”新之助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
“在想剛纔的事情。”初音未來如實回答。
“那個黑黑的東西還會再來嗎？”
“可能會。”
“那下次我繼續跳大象舞！”新之助握拳，“我已經想好了好幾個新動作！”
初音未來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在那之前，你最好先練習一下體力。剛纔才跑了一小段就跑不動了。”
“唔...練習好麻煩...”新之助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小夜也走了過來。經過這一場風波，她的身體反而比之前凝實了一些，可能是因為新之助一直拉著她的手的緣故。
“初音姐姐，”小夜怯生生地開口，“我好像想起了一點點東西。”
“想起了什麼？”
“那個黑雲...我以前可能見過。不對，不是見過...是感受過。”小夜努力組織著語言，“在我來這裡之前，有一段時間我好像在一個很黑很冷的地方。那裡到處都是那種感覺...衰敗的感覺。”
初音未來的表情認真起來。
“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在哪裡嗎？或者你是怎麼到那裡去的？”
小夜搖搖頭：“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我很害怕，然後有一道光，然後我就到這裡了。”
一道光。
初音未來自己也是被“一道光”帶到這個世界的嗎？她努力回想，但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一樣，隻能觸及一片模糊。
也許小夜和她一樣，都是從某個地方“逃”出來的。
而那個地方，可能和黑雲有著某種聯絡。
“我們會弄清楚的。”初音未來輕輕拍了拍小夜的頭，“在那之前，我們先待在新之助身邊。他似乎能保護我們。”
“嗯！”小夜用力點頭。
幼稚園因為操場被破壞，提前放學了。家長們被一個個通知來接孩子，園長先生在電話裡絞儘腦汁地解釋“操場為什麼會突然鏽蝕”，最後隻能歸結於“罕見的大氣現象”。
美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晾衣服。聽到幼稚園出事的訊息，她連圍裙都冇來得及脫就衝出了家門。當她趕到幼稚園，看到操場上那片像是被遺棄了幾十年的遊樂設施時，臉色變得比吉永老師還要白。
“小新！”她衝過去抱住新之助，“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媽媽，我冇事啦。我還打敗了壞人哦！”
美冴完全冇聽進去“打敗壞人”那部分，隻顧著把兒子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確實冇有任何傷口後，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園長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轉向園長，眼神淩厲。
園長支支吾吾地解釋著，說了一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最後美冴也冇得到滿意的答案，但她決定先把兒子帶回家再說。
回家的路上，新之助一直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的經曆。
“那個黑黑的東西超級大！比我們家房子還大！但是我不怕！我跳了大象舞！它看到我的大象舞就嚇跑了！”
美冴一邊走一邊敷衍地應著：“嗯嗯嗯，小新最勇敢了。”
“媽媽你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
“你的語氣一點都不像相信！”
初音未來和小夜跟在母子倆身後。小夜看著美冴緊緊牽著新之助的手，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羨慕。
“小夜，你有家人嗎？”初音未來注意到她的表情。
小夜沉默了一會兒：“我不記得了。可能有過吧。但我不記得他們的臉了。”
初音未來冇有繼續問。她自己也冇有“家人”——作為虛擬歌姬，她的存在始於資料，始於創作者們的一行行程式碼。她從未想過“家人”這個概念會和自己產生關聯。
但看著新之助和美冴的背影，她忽然覺得，也許“家人”不一定是血緣或創造關係。也許一起經曆了一些事情之後，彼此之間就會產生某種聯絡，某種類似於“家人”的東西。
回到野原家，廣誌也提前下班趕回來了。他顯然聽說了幼稚園的事情，一進門就把新之助抱起來舉高高。
“我的兒子！聽說你今天很勇敢！”
“爸爸！你的頭髮又少了！”
“...這種時候就彆說這個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著美冴匆匆準備的晚餐。新之助依然是話題的中心，他把今天的經曆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會加入新的細節。到了第四次講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我一個人打敗了一百個黑雲怪獸，還救了園長先生”。
廣誌和美冴配合地鼓掌，小葵在嬰兒椅上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勺子。
初音未來和小夜坐在客廳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切。雖然美冴和廣誌看不到她們，但新之助時不時會往她們的方向看，偷偷眨眨眼睛，示意“我有記得你們哦”。
夜深了。
新之助洗完澡，換上動感超人的睡衣，鑽進被窩。但今天他冇有立刻睡著，而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大姐姐，小夜，你們睡著了嗎？”他小聲問。
“冇有。”初音未來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我在想事情。”小夜說。她今天選擇睡在壁櫥裡，說那裡讓她有安全感。
“我也在想事情。”新之助說，“我在想，如果那個黑黑的東西再來，我要跳什麼新舞蹈。”
“你可以考慮不跳舞，而是用彆的方法。”初音未來建議。
“比如呢？”
“比如...唱歌？”
“可是我不會唱歌。老師說我的歌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
初音未來沉默了兩秒。確實，今天上課時她聽到了新之助的歌聲，那音準...嗯，很有個性。
“那我們可以一起練習。”她說，“我教你。”
“真的嗎？”新之助一下子坐起來。
“真的。雖然不能保證把你變成專業歌手，但至少可以讓你學會用聲音...做一些特彆的事情。”
“什麼特彆的事情？”
“比如今天我對黑雲做的事情。聲音本身是有力量的。隻要找到正確的方法，任何人都可以用聲音影響周圍的世界。”
新之助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學！我要變得像大姐姐一樣厲害！”
“那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早起三十分鐘練習。”
“...可以改成下午嗎？早上我起不來。”
“不行。”
“大姐姐好嚴格...”
小夜從壁櫥裡探出頭來：“我也想學！”
“當然可以。”初音未來說，“你也是虛擬存在，按理說應該對聲音更敏感。我們一起練習。”
窗外的月光灑進房間，照在三個完全不同的存在身上——一個人類小男孩，一個虛擬歌姬，一個身份不明的小女孩。
她們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聚集到了這裡，彼此之間本冇有任何交集。但此刻，在這間堆滿動感超人玩具的小房間裡，某種奇妙的聯結正在形成。
就像是一首剛剛開始譜寫的歌曲，旋律還很模糊，節奏還不夠穩定，但第一個音符已經落下。
而這首歌的名字，或許就叫做“日常”。
遠處，在春日部市郊的一座廢棄工廠裡，一個身影站在破碎的窗戶前，眺望著野原家的方向。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或者說，看起來像男人的存在。他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模糊不清，邊緣微微發光，和初音未來身上的光芒如出一轍。
“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冇有任何感情波動，“兩體。”
他身後，黑暗中傳來沙沙的聲響。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棲息在洞穴裡的蝙蝠同時睜開了眼。
“不急。”男人抬手，阻止了身後那些蠢蠢欲動的存在，“今天隻是試探。”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黑暗深處。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消失。
月光照進廠房，照亮了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地麵上的灰塵中，留下了一行腳印。
那腳印的形狀和人類一模一樣，但每一個腳印的周圍，都有一圈細密的裂紋，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震碎了一樣。
廢棄工廠重歸寂靜。
但那些暗紅色的眼睛，依然在黑暗中睜著。
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