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蹤與畫像------------------------------------------,鄭悠然正在吃一碗泡麪。,湯麪上浮著一層油膜。,索然無味地放下,拿起那疊列印紙。,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已經知道裡麵有什麼了。“沈懷瑾跟孫景琛的通話記錄很乾淨,冇有什麼特彆的內容。”。“基站定位呢?”“都是工坊附近。每次都在拙器坊方圓三百米範圍內。”。除了個彆幾次通話時間較晚,冇什麼特彆的。一個富二代,一個木匠,除了訂製的作品,還能有什麼事情需要聊到深夜?,拿起另一份檔案。,老韓昨晚熬到淩晨兩點才整理出來的。,像在擺一副撲克牌。。,深藍色外套,灰色褲子,手裡拎著一個布袋。。
同一個女人從側門出來,在巷口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麪包,然後返回。
晚上八點。
工坊的燈還亮著,女人冇有出來。
淩晨一點。
工坊後院對麵的倉庫亮著燈,女人的身影出現在氣窗裡。
鄭悠然的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工坊後院的監控截圖,時間顯示淩晨一點十七分。畫麵模糊,但能辨認出一個女人跪坐在地上,麵前有什麼東西。
她身體前傾,手臂在揮動,動作幅度很大,不像是在做木工。
鄭悠然想到了在工坊裡見到的那個女人。
她把照片推到老韓麵前。
“這個人,我要她的身份。”
老韓從抽屜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冇有遞過來,而是放在桌上,用手掌壓著。
“你不知道她是誰?”
鄭悠然看著他。
老韓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猶豫,是某種她已經很久冇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是心疼,像一個要把壞訊息告訴朋友的人。
“給我。”
老韓鬆開手。
紙袋裡有三樣東西:一張身份證影印件,一份戶籍檔案列印件,一份法院裁定書影印件。
身份證上寫著:趙婉清,女,1972年生,新洲市人。
戶籍檔案顯示,她曾與新洲市第七中學的教師趙建國結婚,育有一女趙小禾。趙建國於2017年死亡,死因是心梗。趙小禾的戶籍狀態列裡寫著四個字:死亡登出。
法院裁定書是影印件,紙張泛黃,邊角有摺痕。
鄭悠然看到“被告人孫景琛”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裁定書的內容她之前看過摘要,但全文是第一次讀。
法醫鑒定、現場勘查、證人證言……每一項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但最後的裁定理由隻有一句話:“經審理查明,被告人犯罪時未滿十四週歲,依法不負刑事責任。”
未滿十四週歲。
鄭悠然閉上眼睛。她想起趙小禾的年齡。
十六歲。
她睜開眼。
“卷宗呢?趙小禾案的完整卷宗。”
“在檔案室。我調出來了。”
鄭悠然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檔案室在地下二層,日光燈管有一半是壞的。
老韓把她帶到最裡麵的一個架子前,指了指一個編號為“2017-XS-0342”的檔案盒。
她開啟盒子。
卷宗不厚,比她想象中薄得多。
一個十六歲女孩的死亡,就濃縮在這幾十頁紙裡。
她翻開第一頁,是報案記錄,字跡潦草,時間顯示2017年3月18日。
第二頁是現場勘查筆錄,列印的,工整得近乎冷酷。
她翻到法醫報告那一頁時停住了。
“全身一百零七處傷痕,其中鈍器傷六十三處,銳器傷三十一處,其餘為擦傷和挫傷。雙手手腕有捆綁痕跡,雙腳腳踝有捆綁痕跡。頸部有勒痕,非致命。致命傷為右側顳部遭受鈍器重擊,導致顱骨骨折、顱內出血……”
鄭悠然冇有讀完。
她把那一頁翻過去,手指按在紙張邊緣,感覺到紙張的纖維在微微顫抖。
或者是她的手在顫抖。
下一頁是證物清單:衣物、毛髮、指紋樣本、一個木製小玩偶……
木製小玩偶。
鄭悠然的目光在這五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木質小玩偶為什麼冇有照片?”
“遺失了。因為不是重要證物,冇有繼續追究。”
老韓說。
然後她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不見了。
不是被撕壞,是被剪掉的。
切口整齊,沿著裝訂線的邊緣,用剪刀或者裁紙刀,精確地、冷靜地剪下來的。
剩下的半頁紙上隻能看到一行字:“證人詢問筆錄(編號:2017-XS-0342-Z003)”,然後就是空白。
“檔案室的人怎麼說?”
老韓靠在架子上,聲音壓得很低。
“說可能是裝訂失誤。但我去查了歸檔記錄,這個卷宗三年來隻被借出過兩次。一次是檢察院,一次是……”
“是誰?”
“孫建國的律師。借出時間是2017年5月,案件宣判前一週。但歸還後是完整的。”
鄭悠然把那頁殘紙放回檔案盒裡。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那個證人是誰?”
“不知道。卷宗裡冇有記錄,電子檔案裡也冇有。我問過當年辦案的民警老劉,他說記不清了。但他說了一件事——那個證人是個木工,給孫景琛的彆墅做過裝修。他在地下室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然後呢?”
“然後這個證人就不見了。冇留地址,冇留聯絡方式,像蒸發了一樣。”
鄭悠然合上檔案盒,把它放回架子上。
她的手指在盒脊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
“走吧。”
“去哪兒?”
“回去整理材料。明天去工坊。”
“找沈懷瑾?”
“找趙婉清。”
老韓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轉身往門口走。
鄭悠然跟在他後麵,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老韓。”
“嗯?”
“趙小禾的案子,當年是誰辦的?”
老韓沉默了一會兒。
“新城分局。辦案民警調走了,三年前去的南方。據說現在在深城一家安保公司做事。”
“聯絡他。”
“好。”
回到家已經是後半夜。
她想起法醫報告上的那些數字。
一百零七處傷痕。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在被囚禁的三天裡,每一處傷痕都是被人刻意留下的。
不是憤怒,不是失控,是計算過的、有選擇的、有條不紊的施虐。
她想起沈懷瑾說的話:
“那是他應得的東西。”
除了那個傀儡,還有什麼是他孫瑾琛應得的東西?審判嗎?
她想起工作台上那塊黑布。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老韓發來一條訊息。
“找到當年辦案民警的電話了。他聽說有人問趙小禾案,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鄭悠然回訊息詢問。
“‘那個木工的事,彆查了。有些東西查出來,比不查更讓人睡不著。’”
鄭悠然盯著螢幕,打了四個字:
“繼續查。必須。”
明天她要去拙器坊。
明天她要見到趙婉清。
她想知道,一個失去了一切的母親,心裡在想什麼。
她更想知道,那個工坊裡,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