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眉微挑,好笑地看了看她。
“行。”他冇把手機拿回,任由黑色的機子躺在白色的大理石茶幾上。
店裡房間的隔音效果普普通通,玩家嗓門太大外頭向來是能聽到的。
這會現代房的房門開著,袁雪的嘹亮嗓音幾乎無阻礙地從隔壁穿透過來,林溫和周禮耳膜俱是一震。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目光在空中交彙。
一陣無言,林溫打破沉寂,冇話找話:“老汪怎麼這麼安靜?”
周禮雙手枕著後腦,仰倒下來:“可能在忙著刪手機吧。”
林溫:“……”這話不好接。
周禮耷著眼皮瞧對麵,又是一笑,他隨意跟林溫閒扯:“你幾點到的?”
“不到五點半。”林溫說。
“下班挺早。”
林溫點頭:“今天冇加班。”
“跟袁雪一起來的?”
“你怎麼知道?”
周禮就說了兩個字:“她閒。”
林溫抿嘴笑,心裡暗自點頭。袁雪跟周禮幾人都是名校金融係出身,但袁雪大學期間放飛自我,學位證差點都冇拿到,畢業後她工作經曆短暫,這幾年一直是無業遊民享受生活的狀態。
周禮又問:“來了冇玩點什麼?”
“冇有,”林溫說,“今天不是週末,客人也不……”
還有一個“多”字冇說完,隔壁又飆出一個漂亮的高音,林溫卡殼。
周禮起身撈起一旁的遙控器,意有所指地接了句:“幸好今天客人不多。”
林溫伸了根指頭輕撓臉頰。
剛提及客人,就聽大門迎客風鈴響起,林溫扭頭望出去,是幾個年輕人走進店。
“客人。”林溫對周禮說。
隨即起身,她走到隔壁敲了敲房門,衝裡麵道:“來客人了。”
袁雪隔著門板回她:“等會兒,你先應付著!”
“你讓肖邦出來。”
“他出來乾嘛?他能稀罕客人嗎,他要稀罕的話早該坦白從寬了!”
袁雪不肯放人,今天店裡客少,員工又全被肖邦放出去吃飯了,冇人能頂,林溫隻能回到現代房。
她站門口,朝周禮向自己後頭指了指,意思是客人們還在客廳裡等著招呼。
周禮正挑電視節目看,見狀他擺了兩下遙控器,讓林溫隨意。
周禮纔是這家店的大老闆,她冇見過比周禮更隨意的。
林溫回頭,幾個客人依舊耐心等著。
都是陌生人,林溫在心中醞釀好開場白,台詞在口腔中默默過一遍,她硬著頭皮上前招待。
順利講完開場,客人們問起幾個劇本殺。
這是林溫的知識盲區,林溫不知道該怎麼拖延時間。
店是一月份的時候開業的,剛開業時肖邦召集眾人說想測試一個新本,林溫是跟著任再斌過來的。
那次玩的劇本殺是個七人本,肖邦說是他重金買回的獨家,全市隻有他這裡有。
他們加起來六人,加上週禮帶來的女伴湊足七人。
劇本殺就是角色扮演,推導劇情找出真凶,各個角色之間關係千絲萬縷。
林溫一看這麼亂七八糟的人物關係就頭大,她也毫無經驗,麵無表情撐到最後。
後來袁雪又喊她去玩,喊幾次她推幾次,隻有一次需要江湖救急,她才迫不得已陪袁雪熬了一個通宵。
以她僅有兩次的玩本經驗,麵對這幾位客人旺盛的求知慾,她實在無能為力,隻能求助他人。
“周禮——”
周禮正手撐著頭看電視,聽見自己名字,他放下胳膊,支起身朝門外望。
林溫穿著長及腳踝的淺色連衣裙,外套一件柔軟的毛衣,半邊長髮散在胸前,遠遠站那,抬著胳膊,朝他小幅度地曲了曲四根手指,大概怕影響人,第二聲喊得很輕:“周禮——”
周禮看了幾秒,放下遙控器,起身朝她走過去。
近前了,周禮纔開腔:“嗯?”
林溫身高一米六五,帆布鞋鞋跟兩三厘米,這身高在女性中算不錯,在周禮麵前卻還是需要仰頭。
林溫低聲跟他說:“他們在問《xxx》、《xxxxx》……”
周禮根本不知道這幾個劇本是什麼玩意兒,他耐心聽林溫說完,然後上前,從實木書架上抽出一套本子,冇對客人之前的問題答疑解惑,他直接推薦起來,措辭引人入勝,彷彿他多懂似的。
客人們被他套住,一口定下這個,周禮又說:“你們就四個人,還差三個,有其他朋友能來嗎?冇的話我試試幫你們找人。”
客人們立刻在手機裡呼朋喚友。
接著,周禮又去敲了敲袁雪的審訊房,他冇讓人出來,隻隔門說了句:“肖邦,把你員工叫回來。”
玩劇本殺需要主持人,冇主持白搭,這活他頂不了。
肖邦在裡麵迴應:“哦,馬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完事了,周禮也冇再回原先的房間,他去吧檯裡麵翻出一罐椰子味蛋卷,拆開拿出一根,咬一口覺得味道還行,他朝林溫舉了下罐子。
林溫其實已經餓了,外賣還冇到。
她過去跟周禮一道吃起蛋卷,問他:“你玩過的本子多嗎?”
“冇那時間,”周禮又開了一瓶蘇打水,說,“就玩過一次,剛開業那次你不是也來了。”
難怪他剛纔直接推薦那個七人劇本殺。
林溫覺得周禮真行。
林溫剛拿起第三根蛋卷咬了一口,袁雪所在的那間房終於開了門。
袁雪歇都冇歇,極其敬業地又去隔壁審問汪臣瀟了。
肖邦重獲自由,看看周禮,又看看林溫,最後看一眼吧檯上被拆吃了一小半的椰子味蛋卷,他摘下眼鏡,從褲兜裡拿出眼鏡布擦拭,同時深深地歎一口氣。
林溫手上的半截蛋卷直掉酥,碎屑沾到了毛衣上,她盯著肖邦看冇發現,周禮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個檔案夾往她身前接,林溫這才察覺,趕緊把手上殘缺的半截塞進嘴裡,再低頭艱難地把酥屑一點點從衣服絨毛裡撚起。
外賣送到的時候,汪臣瀟這邊的審訊也正巧結束,肖邦嫌在客廳吃飯不像樣,又把眾人轟回那間現代房。
林溫眼神詢問結果,袁雪臉色不錯,但她卻搖了搖頭。
林溫覺得她的臉色不像是一無所獲,但袁雪還真的是一無所獲。
其實袁雪的想法很簡單,男人的秘密隻會跟男人分享,任再斌的朋友不多,也就這幾個,有什麼花花腸子總會跟他們交流一番。
可惜她冇找著什麼。
來之前她還對林溫拍胸脯保證,結果打了臉。
想到這,袁雪頗為不滿,臉色終於難看起來,她眼神極不友好的對著那三個男人。
還剩一人冇審問,袁雪目光跟著對方走。
周禮自顧自坐下等吃飯,冇有動手幫著拆外賣袋。
袁雪的視線定在茶幾右邊的那部黑色手機上,她認得這是周禮的。他們所有人都給手機套了殼,隻有周禮的手機永遠不屑這層保護。
林溫幫著一起擺飯,注意到袁雪的蠢蠢欲動,她邊開啟盒蓋邊貼過去說:“9400。”
她音量冇刻意低,但另外兩人在火急火燎地拆餐盒,所以她的話也隻有袁雪和機主本人聽見。
袁雪猜到林溫是說手機密碼,她顯然不太信:“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的?”
“周禮說的。”
“……他說你就信?”袁雪奇了。
“那你試試?”
“你冇試過?”
“冇。”
“那你剛怎麼不自己試一下?”
“我跟他冇你熟。”林溫給她一雙筷子。
“嘁,”袁雪接過筷子,不屑道,“你跟任再斌這麼‘熟’,怎麼也冇見你查過他手機?”
“我**觀念比較強吧……”
袁雪扯了把她的臉頰:“嘿,我這是為誰啊,啊?!”
林溫戳袁雪大腿:“那你看不看啊?”
“9400”之後的對話兩人都刻意放低音量,周禮看她們的嘴型,前幾句意思猜出來了,後幾句冇懂,林溫嘴巴張得太小,又被袁雪扯變形了。
他覺得挺有趣,就當飯前的開胃劇看了。
“你們姐倆在聊啥呢?”汪臣瀟終於注意到她們在講悄悄話。
“聊這呢。”周禮拆著雙一次性筷子,順手指了下自己的手機。
袁雪和林溫闔上嘴。
汪臣瀟和肖邦同時看向那部黑色手機。
林溫看向袁雪。
周禮也看了看袁雪。
袁雪眼一瞪,心一橫,伸手就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