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週末時光在呂文均的慘叫聲中結束,堆滿課業的第二個星期到來了。自本週的第一天早上起,新生們的課堂氛圍發生了一些變化,因為所有新生的玉佩上都彈出了一條新通知:
《關於實行激勵分製度的通知》
各位新生:
為培養魔法師思維方式,加深對教材知識的研習理解,加強理性學風建設,全方位鼓勵學員主動參與課堂,校方決定自本週起正式實施“激勵分”製度。
1、激勵分屬於平時分與考試分之外的獨立學分,不納入年度學期總評考覈,但在學院之星、獎學金等學院榮耀評定中占據較大比重。
2、激勵分可以一定比例兌換平時分(兌換公式及方法詳見附件),一學期一門必修課最高可兌5分平時分。
3、活用課本知識,或以巧妙做法在教學實踐環節中取得實績,即可獲得激勵分。如有學員在課堂問答環節能做出豐富、詳實的迴應或具備開創性的論點,也可酌情加分。
4、即日起所有一年級課程的實踐環節將都增加教學資源投入,確保每位學員均可充分參與互動。
法裏斯叼著根油條看了半天,深感納悶:“這啥意思啊?又說不參與總評又說可換平時分,那到底參不參與啊。”
“是為了全方位激勵我們學習。”呂文均解釋道,“如果隻參與評優你會想拿這個分嗎?”
“我求個合格謝天謝地了奢望什麽獎學金。”
“老師們也這麽想,所以才加了這個兌換。”呂文均指出,“我們假設你的德魯伊課期末考了55分……”
“沒那麽高。”法裏斯糾正。
“你差一點就能及格了,卻不得不參加寒假補考,這很可惜對不對?”呂文均一拍手,“但你剛好存了些激勵分能換5個平時分,這下即使老默丁再看不慣你,他也必須得給你60及格了。”
法裏斯恍然大悟:“我草,原來是用來撈人的!功德無量啊!”
法裏斯所言並不誇張,實際上特裏斯塔的部分課程難過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靈體學”與“德魯伊入門”堪稱曆代殺手課,幾乎每年新生都有三成左右掛科。5分平時分看著小實則能救一整門課,堪稱大發慈悲。
領悟這點之後,法裏斯一上午積極鑽研課本主動答題,成功在好說話的曆史課上混了2個激勵分。中午吃飯時他啃著烤肉,麵色越發精彩。
“不是,我怎麽感覺不大對啊。”
“法裏斯同學今天學習不是很積極嗎。”玲弓笑。
“你們看啊,我為了保底不掛科要賺激勵分,要賺激勵分我就得懂課本,懂課本我就得認真聽課……”法裏斯說,“但我都認真聽課了我還擔心什麽掛科?”
呂文均滿麵欣慰:“你看,你被激勵了。”
“這麽個激勵法啊?!”
老師們的小把戲很快就被混子們看破,但即便如此大部分混子也吃這套。畢竟圖裏伊曼和比爾這等好脾氣老師的激勵分相當好混,用來補補殺手課的虧空總還是賺的。受影響最大的,反而是那些排前列的優等生。
“我上節課的激勵分拿了0分。”維爾薩沉思,“天隱院教授好像不鼓勵用拳頭擊倒妖怪。”
“因為上節課的內容是退治河童吧,這種妖怪的推薦退治法是‘讓頭上盤子中的水流盡’。”玲弓推了下眼鏡,“把頭連著盤子一起打碎的辦法很難說是學以致用了……”
“這也太過刻板,實戰中哪有這種機會。”維爾薩皺眉。
玲弓指向一旁的三明治消滅者:“他做了一根很長的吸管,藏在草叢裏把河童挨個吸幹了。”
呂文均將那根超長吸管亮了出來,維爾薩揪著吸管看了半天,說:“我頭好疼。”
“好事啊,說明快長腦子了。”法裏斯說。
力大飛磚的老辦法不太管用了,本校引以為傲的教學傳統總算得到了維護:再也沒有亂飛的火球、四濺的寒冰和一拳一坨爛肉的大鐵拳頭,因為想要評優的人總需證明自己懂得融學以致用,而非以力壓人。
大部分新生都對此樂見其成,畢竟看優等生吃癟總是件經久不衰的樂趣。自第二週起,兩位超級尖子生也不再無敵,一年級的兩極格局總算迎來了終結……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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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課,圖裏伊曼的提問。
“激勵問題,在‘灰姑娘’故事的最初版本,幫助這位可憐姑孃的力量是?”
“其生母化身的榛子樹。”佩爾希卡答道。
靈體學,紀傳君的課堂實戰。
“呂文均 2分,請與同學們分享你解決‘溺鬼求代’的方法。”
呂文均走上講台,泛泛而談:“所謂溺鬼求替身,實則為古人畏死而不識冥途所引發的類地縛靈現象。故點明冥界從無‘替身’一說,鬼魂自去,具體可參考《續子不語》卷三中某節……”
煉金元素課,伯爵的嘉獎。
“十分精彩的水精靈形象發展解析,讓我們為佩爾希卡小姐鼓掌!”
德魯伊入門,冷笑的默丁。
“顯然你自己私下看了不少東西。我不鼓勵過度超前的學習……但看在你記住東西的份上,給呂先生加一分。”
最後一節下課後,課室中大部分人都一臉恍惚。法裏斯捶桌喊道:“為什麽版本更新之後強勢英雄依然還是那兩個啊?!”
玲弓幹笑道:“這就是所謂的硬實力吧……”
“什麽都沒有改變!”“這到底終結了個毛啊?!”“不可能,戰勝那兩個人是不可能的……”“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自信滿滿的中上遊學生們才第一天就迎來了空前的打擊。事實證明兩位頂流選手不光術式了得知識儲備也是頂尖,武鬥變文鬥之後,一年級的兩極格局不僅越發穩固,還正式進入到了冷戰時代。
佩爾希卡收拾好書包離開課室,不忘向呂文均微笑:“今天很積極嘛,期待你明天的表現。”
呂文均同樣以笑容迴應:“彼此彼此,我也期待看到佩爾希卡小姐的真正實力啊。”
那股相似的笑容中藏著令旁人們聞風喪膽的戰意。在冷戰正式打響之後,尖子生們的摩擦反而更加激烈了。但凡兩人同時出現的課堂必將能聽到精彩紛呈的迴答,但凡兩人同時參與的實踐環節總有令人大開眼界的解法。
曆史證明冷戰的發生總會帶來科學的極大進步,哪怕不參與競爭的看客們也從雙方的競爭中中受益匪淺——因為兩位尖子生下課後往往以對手失利之知識點做出進攻,而一時落敗者必將進行準備以發起犀利的反擊。
妖怪課後,佩爾希卡愉快地路過呂文均的課桌,後者正焦慮地啃著指甲。
“對德意誌地區精靈的理解存在偏差啊文均同學,drik這種妖怪有著賦予食物特性的這一點未能及時點出實在是令我訝異。”
曆史課後,呂文均趾高氣昂地大笑三聲,而佩爾希卡將氣全撒在了一本可憐的漢語詞典上。
“真是令人吃驚,想不到知識淵博傳承悠久的真魔女小姐竟然會搞混大羿與羿的形象由來,看來在古國神話故事上還尚且需要補習啊!”
德魯伊課的自習環節,佩爾希卡冷笑:“連桂花樹葉的藥用效果都搞不清楚的某人之前還真好意思說我啊。”
都市傳說課下課後,呂文均敲起桌子:“將人麵犬的誕生時間活生生延長十年的某位小姐對我有什麽意見嗎?”
佩爾希卡撐著桌子分毫不讓:“連初版格林童話都沒讀過的男士從哪來的底氣說我孤陋寡聞?”
“搞混僵屍形象演變的女士還真是有自信。”
“那還遠不及將仙子和小妖精混淆的某位!”
天才們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彼此,將一張可憐的長桌生生變作無形的戰線。同班同學們均受震懾而不敢吭聲,佈雷爾兔為避免被戰火波及藏進了講台下麵,比爾率先跑出去抽煙。
以知識為球的乒乓球賽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而後如所有領域的辯駁與爭論一樣發展成為最單純而最有效率的人身攻擊。
佩爾希卡的語速逐漸加快:“呂文均你就是誠心對我有意見是嗎?”
呂文均幹脆把笑臉扔了:“這話是該我這邊說吧佩爾希卡小姐。”
“心高氣傲也要有個限度。”
“輪得著你說這句話嗎?”
雙方同時一拍桌子,講台下的佈雷爾兔嚇得跳了出來。他們同時指向彼此,同時喊道:“我是有自己的原因纔在拚命努力的,和你這種單純爭強好勝的家夥可不一樣!”
兩人因完全一致的發言一滯,狠狠瞪了彼此一眼,隨後同時轉身拎起書包,各自從前門後門走出課室。
接近凍結的空氣此時才總算恢複流動,佈雷爾兔跳到講台上,問沒敢吭聲的各位:“不一樣在哪?”
“……種族?”法裏斯說。
比爾對此更有見解:“性別?”
冷戰不耽誤教學,不如說反而利好大部分學生,因而各科老師沒人打算插手。在這愈演愈烈的冷戰中,隻有好脾氣的玲弓小姐輾轉於兩人之間,努力企圖和稀泥。
“佩爾希卡同學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我知道,我明白她本性不壞,也不算刻薄。”呂文均歎氣,“但我得說有些人顯得孤僻是有原因的。除了戰鬥的時候以外這個人簡直就不知道怎麽好好說話,你看除了我以外還有人和她交流嗎?”
玲弓幹笑:“我?”
“是啊,還有你,因為她瞧得上你。”呂文均說,“佩爾希卡這個人眼高於頂,她不搞社交是因為她覺得絕大部分人都不值得讓她花時間交流。我不討厭和人競爭,但我受不了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
玲弓想了想,說道:“就像高中時的文均同學一樣?”
呂文均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
“你怎麽——”
“我猜的。”玲弓笑眯眯地說,“因為從來沒聽你提起過高中生活,就在想你以前是不是也沒什麽朋友呢。”
呂文均抬起手來,想說什麽,又尷尬地放下。
“總之我現在姑且還算與人友善吧?”
“嗯,微妙的。”
“微妙的是什麽意思……”
“就是沒有你想象中那麽有魅力的意思。”玲弓吐舌頭,“我先走了,打工加油哦。”
玲弓顯得有點疲勞,她這幾天總是匆匆忙忙一下課就跑,連例行的探險行動也不張羅了。呂文均朝她喊道:“最近很忙嗎?”
“在準備舞會的事情……”玲弓歎氣,“意外地很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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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舞會是近期新生們的話題熱點。按學院傳統,學生會將在開學第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末舉辦新生舞會,以此歡迎新生的到來。
據說許多社團大佬和有資曆的前輩也會參加,與菜鳥們一起在舞廳翩翩起舞。因而許多新生都嚮往著舞會當夜一曲成名,就此踏上校園明星之路。
“那活動可有意思了。”在這周打工時,梅爾特學姐告訴他,“每年大家都專門過去看新生出糗。”
梅爾特學姐是小酒館的常客,喜歡點沙拉與加了大塊冰激淩的法拉沛咖啡。她平常喜歡坐在酒館內最角落的單人座,但今天隻能坐戶外了——維爾薩的貼子引流效果不錯,這周小酒館客人多了不少。
呂文均為她端上咖啡,問道:“是因為新生的舞姿都很差勁嗎?”
“不不,是因為本校的舞廳是個靈地啊!”梅爾特賊兮兮地壞笑,“那地方常年盤踞著許多騷靈,它們的靈地規則是‘無禮者不得出入’。所以如果舞跳得太爛或是禮儀不到位,就會在靈地作用下表演原地摔跤、走路踩腳趾、像湯姆貓一樣嗷嗷慘叫……”
呂文均無言:“校方真就不管管嗎……”
“管咯。校長專門把靈地縮小到中間舞廳那一塊了,這樣他就可以在舞廳外圍一邊吃自助餐一邊大聲嘲笑了。”
“我靠校長為人真的好爛!”
“校長如果一本正經又怎能容忍千年洞這等三流組織呢~”梅爾特笑眯眯地說,“學弟我建議你小心哦,方魔那家夥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狹隘,你讓他吃了這麽大的虧,說不定他會在新生舞會上堵你呢。”
“我必然不去。”呂文均說,“君子不立危牆下,有這時間不如去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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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不去呢,這是難得的機會啊兄弟們!”
次日中午,法裏斯揮舞著叉子振奮發言:“在這個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的鬼地方,能夠開趴的機會屈指可數,錯過一次後悔大學四年!”
維爾薩好奇:“要圍著篝火跳舞嗎?這麽多人一起?”
“哥們你說的那是史前時代的舞會,我們新世代的舞會是dj、電音和蹦迪。”法裏斯循循善誘,“這種活動的關鍵就在於氣氛,大家一起喝點小酒跳跳舞,順著氣氛就能和麵善心美的女同學勾肩搭背,在夜晚深入瞭解彼此……”
維爾薩恍然大悟:“哦,就像索多瑪和蛾摩拉。”
一旁吃麵條的呂文均差點笑嗆著。法裏斯黑臉:“哦你個鬼!大學生跳個舞讓你說的好像要遭天譴一樣!”
呂文均迴想著昨日在酒館打探的資訊,嘖嘖咂舌。
“事情恐怕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美好。首先,這個舞會不是蹦迪,他們跳的是交誼舞。”
“啥?”法裏斯一驚,“電影裏那種臭上流的?”
“對咯,雖然不至於像宮廷舞那麽複雜做作,但至少也得是華爾茲,你跳個探戈恐怕都會顯得格格不入。”呂文均說得津津有味,“對衣著有硬性要求,需身著當代正裝或傳統法師袍,也免費提供衣物租借……”
法裏斯扯著t恤上的漢字(他今天穿的還是“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文化衫),誠懇道:“有病吧?”
“聽了就不想去。”維爾薩評價。
“不僅如此舞廳還是個靈地,跳得不好就會丟人。”呂文均補刀,“隻有真正的強者才配在聚光燈下起舞,法大少你有自信嗎?”
法裏斯高舉刀叉,宣佈道:“愛誰去誰去,爺不去了!”
“順便一提他們也提供自助餐,有龍蝦、烤石化雞蛇和奇美拉拚盤。”
“我看這個觀眾席還是可以爭取一下的,他們應該不禁止自帶碗碟吧。”法裏斯說。
“我們可以一人帶一個桶,吃不了打包。”維爾薩建議。
他們就著打包胡扯了一陣,很快丟掉了舞會的話題。風度翩翩的上流交際舞聽上去很美好很優雅,但和哥仨的風格實在不對路。呂文均寧可把時間拿去念書,也好過為了出風頭大費周章地練舞。
吃完飯後他特意走慢了些,與兩人拉開距離,才對玲弓小聲說:“真的沒問題嗎?我隨時可以幫忙。”
玲弓之前一直沒加入話題,她眼神呆滯,動作機械,耳朵都蔫兒吧唧地垂著。昨天的舞會準備顯然讓她累得不輕,呂文均有點擔心她是不是被麻煩的家夥纏上了。
“啊。”玲弓發了一會呆才反應過來,“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嗯……”
她直勾勾地盯著呂文均,兩隻狐耳忽然蹭得豎了起來。呂文均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
“文均同學你剛剛說了幫忙吧你剛剛的確是這樣說過了對不對!”
玲弓小姐的氣勢強如狂風驟雨,呂文均隻好幹笑地點頭:“如果在本人能力範圍以內且不傷天害理……”
“沒問題的!文均同學的話絕對沒問題!事實上也隻有你能幫了不是嗎!”玲弓飛快說著沒有人能理解的話,“今天下午5點15分到13067教室門口等我,拜托了,一定要來啊!”
呂文均啞口無言,意識到自己必然鐵定又攤上大麻煩了。
13067教室位於教學樓百層以上,是非常規情況下沒人路過的冷清區域。呂文均提前五分鍾到達時,發覺走廊裏連個搗亂的小妖精都沒有。
教室裏隱約傳出舞曲的旋律,以及有節奏的腳步聲。
“再快一些……”
“啊呀。”
“失敗了,重新開始。”
“對不起……”
前後的教室門緊緊關著,但窗簾的一角很不經意地留出道縫隙。呂文均瞄了一眼,發覺空蕩蕩的課室中央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玲弓和佩爾希卡正在跳舞。
“……………………”
呂文均揉了揉眼睛,轉身走下100層,再上樓,很隨意地望向教室內部。
玲弓和佩爾希卡正在跳舞。
“?!?!?!”
呂文均緊抱著腦袋,背靠著牆壁緩緩蹲坐下來,感覺自己的腦子裏有一萬個先知希恩正在尖叫。
——哎哎哎哎哎哎?!
那兩個人,那兩個人居然,是這種關係嗎?!!!(注: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