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均眼疾手快向後倒下,雙手撐地使出標準的後腰橋。離弦之箭幾乎擦著他的發絲飛過,正中牆壁。
沒有箭頭的一射竟在牆上擊出拳頭大小的坑洞,破碎的牆皮從他的眼前飛過!
呂文均著實吃了一驚,他沒想到玲弓看著文弱體能卻強成了這樣。如果被這一箭擊中的話……他很可能會有淤青的!
他雙手撐地彈起,謹慎退後:“怎麽了天隱院小姐?現在離新年還差足足3個月,用什麽曆法算都不是適合驅魔的時候吧?”
他看清了那根箭的樣式。箭無鋒、佩水鳥羽、係紅白絲帶,這是在日本用於淨化邪氣的“破魔矢”,一般在新年時的祈願活動使用。
隻是普通的巫女可不會用這玩意射人。而且,破魔矢一般是用竹子,而非魔力製作的。
玲弓單手虛握,魔力在掌心中凝聚為新一根破魔矢。她挽弓搭箭,鏡片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不好意思,這一箭不會偏的……!”
在玲弓瞄準時,呂文均忽然矮下身子從側方衝前,企圖奪弓。然而在他行動的同時,玲弓身後竄出四道虛影。那是早有埋伏的狐憑!
呂文均閃避不及被狐憑命中,玲弓的號令隨之響起:“躺下!”
這一次他終於親身體驗到了狐憑的效果,那感覺就像被帶著淡淡香味的手帕包裹住大腦,迴過神來的時候自己早已依言照做。
他躺倒在地,雙眼迷茫,恢複清醒時隻覺身上一沉。玲弓跨坐在他的身上,破魔矢正抵住額頭。
“這樣你就逃不了了。不要亂動!”
呂文均瘋狂掙紮:“怎麽可能不亂動。太危險了!在各種意義上都太危險了!”
玲弓麵色不忍:“稍等,馬上就……”
她話語一頓,眼中多了一片狐疑之色。
“……奇怪,怎麽變大了?”
呂文均聲嘶力竭:“沒有變大!怎麽可能變大!不要小看我的意誌力,雖然本人尚無戀愛經驗但也不至於這種程度就會失去掌控!”
“按我的經驗,應該會縮小才對……”
“真的假的?!你在這方麵居然經驗很豐富嗎?”
玲弓眉頭緊鎖:“畢竟這是我的本職。”
“額咕哇哈啊?!”呂文均驚愕怪叫。
“文均同學你先安靜,不要打擾我的思考。”
“好的小的不敢。”
玲弓的視線在房中各處遊走。
很奇怪。大多數邪靈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會主動憑依與自己相性好的人,也會主動遠離能淨化、消滅自己的險境。陽光之下鮮有邪魔作祟,陰氣繚繞之地總有靈異傳聞,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她在老家時做過不少次除靈工作,往往在祭出弓箭時邪靈便聞風喪膽,邪氣自然弱小。可是這次明明她已經展露箭矢威力,怎的呂文均身上的邪氣反而變大了?
“我說,玲弓小姐。”呂文均弱弱地舉手,“姑且不管你那波瀾壯闊的過去,當下可否先從本人身上下來……”
玲弓用膝蓋夾緊某人的腰部,低頭嚴肅道:“不可以,忍耐一下。”
呂文均移開視線:“好的但請千萬不要亂動拜托了。”
玲弓越加相信自己的判斷。剛才那一瞬間邪氣又增強了,果然有古怪!
這樣看來……或許千年洞的邪靈不會直接憑依受害者,而是類似於座敷童子,付喪神那樣,憑依在某個物品上對周圍施加影響。
這推斷的證據有二,其一是呂文均白日上課時不見邪氣,隻在千年洞內有異,其二是他當前還算穩定,沒有嚐試用彈簧腿變身反擊。
不過,當前呂文均的狀態也絕不算好。
按理來說他應該用那三寸不爛之舌積極地找出破綻纔是,可當前他卻沉默地躺著。簡直就像是,一個享受女孩子坐在自己身上的變態一樣……
這恐怕也是邪靈的影響。那個邪靈,就在這個房間的某處!
玲弓的視線停留在書桌上的某物。那是一個帶著淡淡燒焦氣息的木盒。
很可疑,之前從未見呂文均有過這種東西。
她慢慢轉頭,將破魔矢對準那奇怪的木盒。同一時間,房中的邪氣驟然一弱!
呂文均罕見地慌張起來:“等一下,玲弓,絕對不要動那個!”
果然,就是它!
玲弓毫不猶豫,鬆手便射。呂文均急忙探手用出宙外迷光,光束一閃便將木盒吸迴手中。他立刻挺身靠鍛煉過的核心力量掙脫壓製,玲弓因這突然的反擊而失手,嗬止道:“文均同學。快把那東西丟開!”
呂文均瘋狂搖頭:“不行,你想怎麽鬧我都樂意奉陪但這個絕對不行。”
“那個盒子裏有著不詳的氣息!”
“我知道!就是因為太危險了所以纔不行啊!”
呂文均的手臂此刻都開始顫抖了,因為那個盒子裏麵裝著的……可是他剛買迴來的惡臭乳酪啊!
如果在房間裏開啟這個東西,無論是友情也好風評也好還是人際關係也好都要全麵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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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洞5層,狩野翻出偵查用的望遠鏡魔具,和方魔一起觀察著室內的情況。
“這……到底是癡情還是求財?”狩野猶豫,“狀況好複雜啊,我已經無法判斷了。”
方魔沉思:“她進門後一氣嗬成將那新生迷倒,恐怕是要將他拖迴老家奉子成婚吧?”
“既然如此,為什麽她卻又將矛頭轉向盒子呢?”
方魔閉目沉思,以魔力強迫自己的大腦開始思考。
他本以為是年輕男女那黏糊的一套,中途卻又突然轉成大戰,又牽扯到了盒子身上,連續兩個急轉彎讓老學長們也摸不著頭腦。不過魔法師的素養就是透過現象看本質,而本質往往就是最後的結果。如此看來……
方魔得意一笑。
“是了,我已知曉其中蹊蹺。那狐妖是來搶新人的原典的!”
狩野驚呼:“難道說是美人計?”
“年級第一的獎勵,換我剛入學時都感到羨慕,又有幾個妖怪會不心動了?”方魔越說越覺得有理,“那狐妖正是想將新人的原典偷了去,才專門演了這一出戲!”
“好壞的女人!”小弟們驚了。
“隻是狐妖心懷叵測,那新人同樣也狡猾至極……我們都以為原典在他的書包內,實際並非如此。”
狩野好奇:“難道說?”
“那新人將原典偷梁換柱啦!狐妖本想偷偷竊走卻發現有異,因此才用這出色誘戲碼逼他說出實情。”方魔越說思路越通暢,“而這新人一看便知是個倒黴的死處男,又怎有力量抵擋女色了?他到底還是露了破綻……”
“他千方百計要藏的原典,就在那破木盒子裏!”
狩野拍掌:“方魔,你果然就有那驚世智慧啊!”
方魔哈哈大笑:“這新人詭計多端,到底還是被我識破。如此一來目標明確,他也再沒有什麽好戲可唱……準備都完成沒有?”
“兄弟們都按您的安排待命了,波莉大人也誘匯出來了……”小弟有點猶豫,“但這是不是太狠了?”
“狠什麽了,這屆新人如此狡猾,這種程度纔是剛剛好。”方魔起身,“如此準備萬全,便由我親自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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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洞2層,對古怪木盒的爭奪已進入白熱化!
“快給我!”玲弓憑借體能優勢單手抓住盒子。
“絕對不行!”呂文均以雙手出全力抵抗。
那木盒在兩人之間來迴移動,像是拔河比賽的繩上那條可憐的係帶。呂文均畢竟肉體凡胎,雙拳難敵狐妖單手,眼看就要敗北失去乳酪。
而就在此時,天花板上忽然傳來陰森的笑聲。
“既都不肯放手,不若給我如何?”
“?!”x2
呂文均與玲弓同時抬頭,見天花板中央如液體般垂落,形成酷似玻璃泡的凸麵。那凸麵變得越發薄而透明,使得天花板不堪重負的,竟是一張猙獰可怖的鬼臉!
那麵孔呈現冰冷的青藍,眼中一片混沌之色,似是溺亡於深海的亡靈。鬼臉越來越大,使得天花板的凸麵也越發接近。終於隻聽嘭的一聲巨響,“玻璃泡”轟然破碎,碎片溶解成了數不清的水滴,鬼臉攜水浪而來!
“寶貝是我的了!”方魔大笑。
第一滴水珠在笑聲中落下,於中途折射出一抹蒼白色澤。呂文均瞬間被白色裝束包裹,他發動變身抱起玲弓衝向門外,雙眼的殘影如兩道幽藍鬼火自雨幕中劃過。
“沒事吧?”
“沒有受傷,快走!”玲弓喊道,“他的氣息太強了,遠在一般的奇譚級之上……他恐怕是千年洞的四天王!”
方魔頂著一張鬼臉踏出房門,水流源源不斷從房中湧出,諸多水滴濺起,如飛針般漂浮在他的身側。
“哦,你這狐妖倒是眼光獨到。”方魔笑,“不錯,你們方魔學長我就是這地方的一位天王。而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年輕人能逃到何處去了!”
方魔雙指一點,諸多水流洶湧而來,將下方樓梯口直接淹沒。呂文均想也不想一拳砸破窗戶,他在飛濺的玻璃碎片間躍出,抱著玲弓落向樓外。
“好,夠果斷!”方魔拍掌,“但你莫非以為我想不到嗎?”
先前還空空如也的大樓前方此刻已被黑製服們占據,他們或是抬手或是拉弓,道道絢麗的光芒隨其動作綻放。
“顯化隊,射擊。”黑製服頭頭喊道。
火蜥蜴的烈火球!水鬼的漩渦!風精靈的風刃!
各類元素術式應聲激發,黑製服們的攻擊出手快而密集,而呂文均不過自二樓躍下,卻沒有多少閃避空間。
逼近的攻擊在呂文均眼中化作斑駁的色塊,眼見將被擊中,他忽地踢向千年洞外牆。彈簧腿受壓蓄力,使他得以借反作用力轉折躍向側方。
他像一隻飛鳥擦著元素彈雨飛過,黑製服們的攻擊盡數落空。
黑製服頭頭皺眉:“這新生速度夠快。蘊化組,上!”
早有三人守在一旁,見呂文均落地時一同襲來。一人揮出尖銳手爪,一人舞動沉重鐵錘,第三人甩尾抽出長鞭。
源自狼人原典的變身術式、武將原典的體能強化,拉米亞原典的半身異化。
手爪擊向側方,鐵錘當頭打來,蛇鞭封鎖退路。三位黑製服配合得天衣無縫,莫說呂文均此時還抱著玲弓,就算他獨自在此也絕難閃避。
然而呂文均隻探手令迷光一閃,便突然出現在他們後方。三人齊齊打了個空,他們都懷疑起自己的眼神了,那一刻呂文均簡直是詭異地“穿”過攻擊,活似一個沒有體積的透明人般!
呂文均轉身出腳,閃電般的三擊令三人倒地。狼人哥們身強體壯,昏迷前還能喊一嗓子:“速度太快了!”
黑製服們急得一擁而上,頭頭在一旁盯著,卻忘了指揮。
他是人與雷鳥的混血,這種奇異的鳥類可在雷雲中翱翔,絕佳的目力可跨越濃雲看清地表。他繼承了父輩的好視力,故而清楚地捕捉到了先前的一幕。
和速度沒有關係,呂文均那時跑得還不如躲閃射擊時快。他隻是“看”到了,看到了每一招出手的方位,看到了每一個人出手的速度。而在他“看”清時三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出手,故而他提前以掌中光束偏移鐵錘的攻擊,再調整站位自攻擊間的縫隙鑽過,活似一個無法觸及的鬼魅。
什麽變身術式還有這等能力?加跳躍力就算了還加超強預判,彈簧腿莫非是大英帝國的武學高手嗎……?
“不對!”
頭頭見眾人的攻擊再次擊空,突然反應過來。這不是術式的力量,這是魔法師本身的素質。
那個新生在閃避攻擊方麵有一種神乎其神的直覺,這種直覺因鍛煉而深入骨髓,以至於他抱著一個女人都能輕而易舉地躲過諸多黑製服的圍攻!
然而頭頭已來不及提醒,隻見白光一閃而過,下一秒他就被呂文均踢得昏了過去。
呂文均加速暫時遠離戰團,微微壓下身軀。
戰鬥意識尚可,但是速度很慢。顯化術式的速度不如子彈,蘊化術式的破壞力遠不及老爹的拳頭。綜合判斷弱於列車上的3000分幻靈。
7成力足夠了。
“玲弓同學,稍微冒犯一下。”
“哎?哎?!”
玲弓還沒從那眼花繚亂的閃避中迴過神來,就覺身下一輕,呂文均竟然將自己拋向了天空。
黑製服們的視線下意識地抬高,呂文均趁機蓄力,雙足的螺旋光紋攀升至70%。他蹬地,衝出,過快的速度引發強風,最前方的黑製服未來得及眨眼便被一腳踢中。
那黑製服被踢的飛起,呂文均的攻擊卻未曾停息。他以敵人為踏板轉向,加速,然後再一次踢擊!再一次!再一次!
強勁的踢擊接連爆發,縱橫交錯的身形在眾人之間連成一道純白的網。在極速之網編織結束的一刻,黑製服們近乎同時飛向天空。呂文均落地減速,鞋跟在大地上劃出焦黑的痕跡。
他伸出雙手,恰好接住從天而降的玲弓,而後頭也不迴地飛奔而出!
玲弓甚至都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隻驚歎道:“好厲害!”
“再怎麽說我也是學年第一啊。”呂文均說。
黑製服攔截部隊全滅,此時離他躍出二層隻經過了……
不到一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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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洞二層,方魔閉眼側耳傾聽,見樓下一陣“呱!”“吔!”“哇!”的慘叫,頓覺神清氣爽。
“想不到這新人還是條硬骨頭,被揍成這樣還不願投降。”他冷笑道,“下麵的場麵想必非常精彩吧。”
狩野持著那單筒望遠鏡,使勁點頭:“是啊是啊,你的別動隊全滅了!”
方魔差點沒摔下去:“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