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魔法煙火飄了一陣便散去了,呂文均就近坐下。解除術式的一刻,他感覺自己虛弱得像剛從懸崖底下爬上來,連一根手指頭都夠嗆有力氣抬起。
他聽到了清脆的掌聲,熱烈而又嚴肅。
佩爾希卡正在鼓掌。
“恭喜你,呂文均先生。你用實際行動證明瞭我是錯的,是我太小看各位了。”
——若有萬一得勝,我保證會大聲拍掌為各位喝彩。
不久前某人的確這樣說過,呂文均苦笑起來。
“沒必要這麽較真吧。”
“誤判了就是誤判了,顛倒黑白可不是魔女的作風。”她的眼中閃著好奇的光彩,“我記住你了。下次有機會,希望能與你一決高下。”
“恕我拒絕,我是和平主義者,抵觸抗拒且拒絕pvp遊戲。想打架我推薦找來自美國的法裏斯同學……餵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佩爾希卡早走去下一個車廂了,連帶著獸女巫們的身影也隱去不見。
呂文均有心迴頭喊上兩聲,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虛弱感越來越強了,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在呐喊著饑餓。
通往駕駛室的門開了。一隻纖細的手握著瓶白色飲料,在他的麵前晃來晃去。
“第一次玩變身係的蘊化吧?這種術式耗魔很大的,玩過頭了容易把自己拖垮。”
呂文均顫顫巍巍接過瓶子灌了一口,醇厚香甜的液體能量十足,立馬將他從臨界線上拉了迴來。
“好厲害,這是什麽。”
“半人馬的奶。”
“噗!”
呂文均差點沒嗆著,明宵學姐壞笑著蹲在他麵前,用兔耳朵點著瓶子:“這玩意魔力濃味道好是價效比最高的飲料之一,不想喝半人馬奶你就隻好買點曼德拉草合劑了。那東西倒是便宜,就是喝完有概率僵化,頭上長草。”
“有正常點的魔力飲料嗎……”
“貴呀,自己買去。”
她忽然握住呂文均的手,嚴肅道:“學弟你這次真是好樣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呂文均連連點頭心想我拿個第一學姐你激動幹嘛?
明宵感歎道:“我本以為這次測試是徹底砸了,沒想到你以一己之力收拾了這個爛攤子,挽迴了我的平時分呀。多餘的話就不說了,以後有什麽難處隨時找我,學姐我一定鼎力相助!”
呂文均麵色微妙:“哦哦哦好……”
“原典呢我建議你現在就先別看了,這玩意讀起來不比玩變身輕鬆,你這個狀態容易把自己看出事。”
明宵變出條發光的細繩,在都市傳說原典上纏了幾圈,才將書塞到他懷裏:“好,封印完成。現將本次新生入學測試排名第一的獎品正式頒發給你,請加油努力,積極進取!”
明宵像真正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胸前的紐扣擦過呂文均的鼻尖。她揮揮手兩三步跳迴駕駛室,鐵門關閉前依稀能聽到低聲下氣的求饒聲。
呂文均摸著鼻子,恍惚了一陣,才發覺這個反應實在很丟人。
如同許多悶頭苦學的家夥一樣,他從前的人際關係比較慘淡,從小到大別說談戀愛了都沒碰過女孩子的手。這短短半天來他和同齡女性發生的互動都快超越前18年的總和了,有點嚮往應該也不算過分吧……?
但總歸,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他抱著原典緩了一陣,感覺睡意越來越強。之後有不少妖怪同學跑了過來,見過的沒見過的都好奇打聽先前的測試,眼中帶著崇拜的神色。
他想要認真交流,但是實在沒精力了,隨口應付著……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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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妖魔鬼怪接連登場,先是之前車站的惡鬼保安威脅要將他抓起來燉成殺豬菜,又是惡鬼被自家老爹一腳踹飛了。恍惚間呂文均來到了深山中,老爹正赤手空拳在山壁上雕刻佛像,對他絮叨著聽了不知多少次的碎碎念。
……你學習如何爹並不在乎,但務必多練!因你天生體弱多病,若不靠後天努力克服,便絕無法如常人般生活……你覺得抗擊打訓練是否起效了?
呂文均連忙點頭,說有的老爹太有效了,我如今身體非常健康,捱了幻靈一腿都沒大礙啊!
老爹聞言大悅,說那便說明你那脆弱體魄終於有了些進步,可以練得更強硬些了!我們今天便做列車事故時的求生模擬!
老爹言罷從山壁裏拔出一截車廂就砸了過來。呂文均飛也似地狂奔,連彈簧腿變身都用出來了,但是那車廂還是離他越來越近,近到他能聽見車裏的妖怪同學們竊竊私語。
“他拿出了和幻靈一樣的術式……”
“難道說他有複製的能力?”
“沒聽說過薑太公還擅長這個啊。”
“哎呦,你們這幫子妖,真是孤陋寡聞,思想僵化!”有個耳熟的聲音說,“你們也不想想,他可是呂尚的後人。呂老爺子當年是靠什麽出名的?”
另一道耳熟的男聲:“他助周朝顛覆商朝,打了封神大戰……”
“對啊,封神!什麽叫封神?把那一點真靈封到榜上,以後給它安排什麽工作它就要幹什麽。你們怎麽不用魔法師的思維再看看呢?”
“把原型抽出……賦予自己安插的定義……”聽眾一驚,“這是在做術式啊!難道說?!”
“對啦!我有十成把握斷定,呂文均玩的就是這一手。”那夥計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他那秘而不宣的家傳術式,就是鼎鼎大名的‘封神榜’!”
呂文均一個激靈從座椅上蹦起來:“法裏斯你扯什麽淡?!”
後方傳來一陣驚呼,剛聽完呂氏名門隱秘的新生們作鳥獸散,準備跟同學普及本屆第一的天大秘密。
法裏斯搓著雙手,一臉無辜:“你說說這,你醒得這麽湊巧……”
“我再不起來我成大羅金仙了我。”呂文均沒好氣道,“封神榜都來了,虧你能扯啊。”
“哥們這是幫你啊。你想想,你今日表現如此突出,不給個說法誰知道他們怎麽胡思亂想。現在一聽,哦封神榜,哦對的對的,同學們自己就釋然了……”法裏斯循循善誘,“至於理由他們會幫你圓好的,指不定比你自己想得還周全。”
“我他媽謝謝你啊。”
“謝什麽都是哥們!”法裏斯豎起大拇指,“再說比起我你有更需要謝的。”
玲弓笑眯眯地走過來,頭上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對於不辭勞苦將文均同學那胡來的作戰計劃執行成功的本人,你有什麽想要說的~?”
呂文均倚在靠背上,由衷說道:“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子。”
“啊?!”玲弓臉上不知為何有點發紅,“不對!我想聽的不是這樣的!”
呂文均一愣,心想莫非自己說錯話了?但他連戀愛都沒談過他鬼知道女孩子想聽什麽?
他趕緊糾正道:“我想說的是,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嗚哎哎哎?!”
玲弓嗖得退到兩排座位之外,法裏斯大聲吹起口哨。呂文均抹了把臉終於緩過勁來:“不是,是多謝!十分感謝各位幫忙!”
玲弓從座椅後方探出半個腦袋,滿臉怨念:“你剛剛絕對是故意的……”
“還請相信我真是無意的,體力消耗過多腦子直了。”呂文均使勁晃頭,“術式的事情……”
“你不必細說。”
維爾薩倚在車壁上,向他一點頭:“大家來自世界各地,求學的目的各不相同,如你如我都有自己的秘密,卻不必非要說得清楚。”
玲弓讚同地笑笑,法裏斯一驚:“啥叫你們也有秘密?難道就我一個是純粹來上學的?”
“……”維爾薩將視線移開,“這輛列車上……”
“你剛剛是不是特意避開我了?把視線正過來好嗎!”
維爾薩重重咳了一聲:“這輛列車上已掌握魔法的新生絕不隻區區五人,可隻有我們幾個打到最後,其餘人的想法可見一斑。我可以理解他們的考量,卻覺得那樣藏頭露尾的做派實在無趣。與你們這樣的人交流,卻要愉快得多了!”
維爾薩心直口快,大家也默契地一笑,將這話題輕飄飄地帶過。
呂文均拿出《都市傳說》原典,他到現在纔有時間打量自己的戰利品。這本書有著手感詭異的皮質封麵,標題用了很地攤文學風格的誇張藝術字,書脊上印著作者名:佩克斯·比爾。
他舉起原典,正色道:“就說點開心的。這次咱們也算賺了學校一筆,單靠我一個絕對贏不了,這書咱們分著看如何?”
車廂瞬間沉默,三人的眼神簡直像是看到了在街上裸奔的百萬富翁。
“你們那都什麽失禮的眼神。”
“我現在真信你是超古代大仙養出的隱世高人了。”法裏斯眼神發直。
“打完團本公攤收益有什麽問題嗎?”
“你知道這玩意值多少嗎?!”法裏斯怪叫著反問,“這可不是花錢能買到的抄本,這是原典真跡!你把它丟出去它能自己生成一個小秘境,放大秘境裏那也能當一方勢力的傳家寶!”
玲弓接著說道:“而且一般的原典都是講述一個故事,或一兩個原型就結束了。這本《都市傳說》是罕見的專題著作,其中的術式原型恐怕超過了上百個……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你光靠這本原典就能學到上百個魔法了,那都是教材上沒有寫的,隻有你才會!”
玲弓與法裏斯爭先恐後地說著,生怕沒常識的大天才把黃金當黃銅丟了。呂文均舉起雙手投降:“好的好的我明白了,這說明此書博大精深我一個人是夠嗆能看完的……”
玲弓哀歎:“你別這麽笨蛋可以嗎……”
“書不就是拿來看的。”
呂文均是真覺得無所謂,一方麵他不是妖怪是個人類,能學會魔法全靠手背上的獨眼,那玩意可有消耗限製,這原典能學到多少真不好說。
另一方麵,《都市傳說》是“異說級”原典,聽著就是很基礎的等級,非得摳摳索索的又何必?
維爾薩注意到他的視線,率先搖頭:“我沒有參與作戰,隻順手打了些幻靈,不該無償看這書。但我想,其餘兩人是有資格的。”
呂文均正色:“聽到沒!再說朋友沒得做了!”
法裏斯把頭發揉得像雞窩似的:“哎呦喂,我感覺我快惡魔血脈返祖了這叫一個貪心大起……不扯淡了確實饞這個。一次!期中考前借我看一次行嗎!”
玲弓握拳:“那請讓我期末考前看一次吧~”
“ok那就這樣,想換時間也沒問題。”
呂文均放下原典,和剛認識的朋友們隨口談笑著,感覺上車後就一直緊張的精神逐漸平靜下來。
要操心的事兒還多得很,處境怎樣也不能說是穩妥,但是妖怪同學們其實也還挺好相處……或許可以稍微放鬆一些,打聽打聽自己最關心的事情。
“說起來咱們入學後是怎麽出校啊?”呂文均試探道,“逢年過節還想迴個家。”
“多新鮮呐,都到大秘境了還出校。”法裏斯說。
呂文均心裏咯噔一下:“什麽意思?”
“特裏斯塔魔法學院實行全封閉式管理,除學期開始結束時的飛天列車外不允許任何學員出入。”玲弓解答道,“據說這是為了保護學生安全,也是為了保護外界和其他秘境不被本校學生禍害……”
“一整個學期不允許出校這也太過分了吧?!”呂文均震驚,“列車以外的通行手段呢?不可能所有人都坐車的對不對?!”
“據說到傳奇級就可以申請出入結界的通行證,算是一種實力證明。”維爾薩說,“此外我家中有交代,企圖私自出入結界可能會被逮捕,你們也要注意不要犯禁。”
“什麽叫逮捕?!這什麽學校啊這是監獄吧!”
法裏斯一副老成的口吻:“你總得為咱們外界老百姓想想吧。這一學校的妖魔鬼怪要是漏一個到外界了,嚇到無辜市民對本校名聲是多麽大的損害。我看啊這大學生就該狠狠地管!”
“管毛啊你單純就是不想迴家吧!!”
“在大秘境多自由啊迴什麽美利堅。”法裏斯豎起大拇指,“想想吧,這可是將近五個月的逍遙日子,不用擔心條子盤問不用顧慮暴露身份,美好的校園生活這就開始咯!”
五、個、月?
從9月1日入學算起那就是來年1月才放寒假……至少還得偽裝小半年的“天才魔法師”才能從這鬼地方逃出去?!
呂文均臉色發綠:“啊哇、嗚啊啊、啊哇嗚啊……”
“文均同學的臉色突然變成了蔬菜一樣健康的顏色呢。”
“是不是暈車啊,這塊下降坡度挺大的。”
這時飛空列車正在震動,車廂兩側的撲翼舒緩地調整角度。窗外一角暗下的天色傾斜,列車正向大地上駛去。
“要到了。”維爾薩說。
呂文均崩潰地看向窗外,等待著雲層散去……等著宣判命運的一刻……
他看到了霧。飄忽的,曖昧的,如輕紗般縹緲的霧氣,飄蕩在寶石般澄澈的湖麵上。湖水寬闊到極點,簡直像是內陸的海洋。列車前方水聲激蕩,噪聲瞬間湧來,幾乎淹沒了整個世界。
“我的天。”他說。
那是一座瀑布!寬達千米的巨型瀑布!數以萬噸的水流自高處砸入湖泊,彷彿分割世界的純白之牆。瀑布之上是環水而生的幽暗的森林,林間小道蜿蜒,通往水晶堆疊的高山。幽藍色的城堡便建立在那水晶山脈的頂端,那樣古老那樣威嚴,彷彿君王俯視著整片世界。
明宵走出駕駛室,站在呆滯的諸位新生身後。
“歡迎來到大秘境特裏斯塔。”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