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小精靈022
那聲“快走！”如同驚雷在趙小海腦海炸響，瞬間壓過了岩腔內所有的嘈雜與古老意誌帶來的威壓。幾乎是本能，他猛地將手中仍在微微共鳴的青銅匣子塞進懷裏最深處，一手抓住身邊因古老意誌出現而同樣驚愕僵住的夏明胳膊，嘶聲喊道：“走！”
夏明被他一拽，回過神來，眼神瞬間恢複銳利。他毫不猶豫，反手拉住趙小海，腳下發力，朝著來時的巷道口急退！夏奶奶反應同樣迅捷，在“周研究員”等人還沉浸在暗金光芒和古老聲音帶來的震撼中時，她手中木杖在地麵一點，身形向後飄退，同時將最後一把“破邪粉”撒向空中，阻隔視線。
“想跑？！”“周研究員”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貪婪與驚怒交加，他顧不上去管那懸停的“守門令”和更深處令人心悸的古老存在，厲聲對保安吼道：“攔住他們！別管別的，抓住那個小子！”
然而，那兩點暗金色光芒似乎對“周研究員”的命令產生了反應。一聲更加清晰的、帶著不悅的冷哼在所有人意識中響起，那懸停在半空的“守門令”猛地一顫，竟“嗖”地一聲倒飛回來，不是飛向“周研究員”，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砸向那幾個正要動作的保安！
“噗！噗！”兩聲悶響，兩名保安被令牌砸中胸口，如遭重錘，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口鼻溢血，當場昏厥。剩下一名保安和那名手持骨刃的“循古會”成員嚇得肝膽俱裂，哪裏還敢上前。
“古約……不容……褻瀆……”“竊力……者……當……懲……”古老的意誌斷斷續續地傳遞著意念，暗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轉，似乎鎖定了“周研究員”和他手中殘留的、試圖操控“契眼”的術法氣息。
“周研究員”臉色劇變，他顯然沒料到這突然出現的古老存在會直接幹涉，並且似乎對“循古會”強行抽取力量的行為極為反感。他當機立斷，不再追擊趙小海他們，而是急速掐訣，身上騰起一層灰濛濛的光罩，同時向那深坑邊緣退去，口中快速念誦起另一種更加急促、甚至帶著獻祭意味的咒文，似乎想用某種代價換取脫身，或者……溝通？
夏奶奶、夏明和趙小海趁此機會，已經退入了來時的狹窄巷道。身後傳來“周研究員”更加高亢尖銳的咒文聲、深坑泥沼翻騰的咆哮，以及那古老意誌發出的、彷彿大地摩擦般的低沉警告。
“快！快出去！”夏奶奶催促，她在最後，不斷回頭張望，神情緊張無比，“那老東西（指古老意誌）醒了，但它狀態不對，很虛弱，而且好像……很憤怒！這裏馬上要塌了！”
彷彿印證她的話，整個岩腔開始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地底衝擊強烈十倍！頭頂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塵，四周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開裂聲。那深坑中的黑色泥沼如同噴泉般向上湧起，似乎想要掙脫束縛，而岩壁上的“契眼”圖案光芒狂閃，忽明忽暗，與泥沼的力量激烈對抗，又似乎受到那暗金色光芒的壓製和牽引，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
三人顧不上說話，在劇烈搖晃、不斷落石的巷道裏連滾帶爬地往外衝。趙小海隻覺得天旋地轉，耳朵裏滿是轟鳴，後背不知被多少碎石砸中，火辣辣地疼。懷裏的青銅匣子燙得像塊火炭，心口的溫熱與匣子的灼熱、與身後那混亂狂暴的能量場、甚至與那威嚴古老的暗金意誌，都產生著撕裂般的拉扯感，讓他頭痛欲裂，幾次差點暈倒。
夏明一手死死拽著他，另一隻手護著頭頂，艱難前行。夏奶奶揮動木杖，杖頭晶石的白光不斷擊飛迎麵滾落的較大石塊，但晶石上的裂紋肉眼可見地增多。
來時覺得漫長的巷道，在亡命奔逃中似乎縮短了許多。當他們終於看到前方那個陡峭向上的廢渣滑道出口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隆巨響！彷彿整個矸石山腹地都被撕裂了一般！強烈的衝擊波夾雜著滾燙的氣流和濃烈的硫磺、焦臭味從巷道深處噴湧而出，將三人狠狠推向前方！
“抓住！”夏明大吼，用盡全身力氣將趙小海推向滑道邊緣。趙小海下意識死死抓住滑道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夏明和夏奶奶也各自攀住固定物。灼熱的氣流裹挾著碎石從他們身邊衝過，直灌向上方的出口。
足足過了半分多鍾，那恐怖的噴發才稍稍減弱。下方巷道深處，依然傳來沉悶的坍塌聲和能量肆虐的嗚咽，但之前那古老的意誌和“契眼”的狂暴波動，似乎都隨著那一聲巨響被掩蓋或改變了。
“上去！”夏奶奶聲音嘶啞，率先開始向上攀爬。她的法袍多處破損，臉上沾滿黑灰，但動作依舊堅決。
回程的攀爬比下來時艱難百倍。身心俱疲，手腳發軟，滑道濕滑，還不時有鬆動的碎石滾落。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不知過了多久，當趙小海的手指終於扒住滑道頂端邊緣，被夏明奮力拉上去時，他直接癱倒在冰冷的、布滿碎石的地麵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外麵天光微亮，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矸石山依然沉默地矗立，但山體底部湧出的灰黑色霧氣淡了許多，那種令人心悸的波動也似乎平息了，隻剩下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詭異的寂靜。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和硫磺味。
夏明和夏奶奶也相繼爬出，同樣癱倒在地，劇烈喘息。三人都狼狽不堪，身上臉上都是黑灰、血跡和擦傷。
歇了半晌，夏奶奶掙紮著坐起身，看向矸石山，眼神複雜：“下麵……暫時穩住了。那老東西的意誌強行幹預，可能重新壓製了‘契眼’和‘古穢’的暴動，但……代價恐怕不小。‘循古會’那幫瘋子，不知道死沒死絕。”
“那個‘周研究員’……最後用的咒文很邪門。”夏明捂著肩頭的傷口，臉色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像是在獻祭什麽，換取力量或溝通。他可能沒死。”
趙小海勉強坐起來，從懷裏掏出那個青銅匣子。匣子已經不再滾燙，恢複了冰涼，表麵的暗青色微光也完全消失了，那些紋路看起來更加古樸沉寂。但他能感覺到，匣子內部，似乎多了點什麽……一種微弱的、穩定的、與腳下大地深處某處隱隱相連的“錨點”感。
“馮爺……剛纔在我腦子裏說話，讓我們快走。”趙小海沙啞著嗓子說。
夏奶奶和夏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馮老歪？他果然不是一般人。能隔著這麽遠，穿透地下混亂的能量場傳遞意念……他的修為，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都高。”夏奶奶沉吟，“他提醒我們，看來至少不是敵人。”
“現在怎麽辦？”趙小海問。經曆了這一夜，他感覺整個世界都不同了，疲憊、後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先離開這裏，回去再說。”夏明看向逐漸泛白的東方天際，“天快亮了，被人看到我們這副樣子從矸石山出來，解釋不清。而且，‘循古會’如果有人活著逃出來，或者還有同夥在外圍，這裏也不安全。”
三人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繞開可能有人跡的路線，艱難地返回夏奶奶家。一路上，礦區異常安靜，連狗吠聲都消失了，彷彿昨夜那場驚動地的變故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回到那間熟悉的小屋，關上門，拉緊窗簾，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癱倒在椅子和床上。夏奶奶顧不上休息，先找出藥膏和幹淨的布條，給夏明重新包紮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又檢查趙小海身上的淤青和擦傷。
處理完傷口，天已大亮。但三人都毫無睡意。
“奶奶，那地下的暗金色光芒……到底是什麽？是穆工說的‘古契’訂立者嗎？”夏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夏奶奶緩緩搖頭，麵色凝重：“說不準。那意誌太古老了，俺感覺到的，不像是人的魂魄，更像是……這片山川大地本身醞釀出的‘靈’，因為某種古老的契約或誓言，長久沉眠守護在此。‘契眼’可能是契約的樞紐，‘古穢’是被契約約束或鎮壓的東西。‘循古會’強行抽取‘古穢’核心，等於破壞契約，所以驚醒了它。”
她看向趙小海手中的青銅匣子：“穆工留下的這個匣子，還有裏麵的路線圖，指向矸石山，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藏東西。更可能是……一把‘鑰匙’，或者一份‘信物’，用來在必要時，與那位古老的守護者溝通，或者……履行契約的某部分內容。”
“那我……”趙小海摸了摸心口，那裏依然溫熱，“我身上的‘契’，和這個有關嗎？”
“你的‘契’，很新，但根子，恐怕紮得很深。”夏奶奶目光深邃，“趙家的血脈，可能早就在這契約的因果裏。你爺爺當年觸動的‘古穢’，你如今繪出的‘新契’，或許都是這盤古老棋局裏的一步。馮老歪提醒你快走，恐怕不僅是怕你被‘循古會’所害，也是怕你被那古老存在‘標記’或‘審視’過深。被那樣的存在注視，福禍難料。”
屋子裏陷入沉默。如果真如夏奶奶推測，那麽他們捲入的，遠不止是一場由貪婪引發的“債”與“鎮眼”的對抗，而是一個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更加宏大而危險的古老契約漩渦。
“接下來，我們得弄清楚幾件事。”夏明打破沉默，思路清晰，“第一，馮老歪到底是誰？他都知道什麽？能否成為助力？第二，‘循古會’殘餘勢力會不會捲土重來？李老闆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青銅匣子，“如何安全地開啟它，拿到裏麵的路線圖，或者……理解它作為‘鑰匙’的真正用途？我們不能一直被蒙在鼓裏，被動應對。”
“開啟匣子……”夏奶奶皺起眉頭，“強行破解風險太大。或許……需要特定的時機，或者，需要與之共鳴的‘鑰匙’。小海的血脈和‘契’，可能是關鍵，但需要方法。”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但克製的敲門聲。
三人立刻警覺起來。夏明示意趙小海和夏奶奶別動，自己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隻見院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頭上纏著紗布、臉色憔悴的李老闆！他獨自一人，手裏沒拿東西，神情焦急，不斷張望著四周，然後壓低聲音朝裏麵喊：“夏婆婆！夏明！在嗎？開門！有要緊事！”
他怎麽找到這裏的？他想幹什麽？
夏明看向夏奶奶。夏奶奶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低聲道：“讓他進來，聽聽他說什麽。但小心。”
夏明這才走到院門前，緩緩拉開門栓。
李老闆一見門開，立刻閃身進來，反手就把門關緊插好。他額頭上冒著虛汗，看到屋內的夏奶奶和趙小海，尤其是趙小海手中拿著的青銅匣子時，眼神複雜無比，有懊悔，有後怕，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夏婆婆，夏明，還有這位小同學，”李老闆聲音幹澀，開門見山，“俺是來……賠罪，也是來求一條生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