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
1. 趙小海家，清晨
2. 礦區街道/爺爺常去的棋牌室附近
3. 石頭鎮長途汽車站
4. 石頭鎮街道/打聽訊息
5. 廢棄采石場外，黃昏
人物：
· 趙小海（焦慮，急切，身體負擔加重）
· 夏明（決斷，警惕，狀態不佳）
· 趙大山（趙小海爺爺，沉默，情緒激動）
· 棋牌室老頭（知情者，含糊其辭）
· 石頭鎮雜貨店老闆（警惕，不耐煩）
· （無形的窺視與阻礙）
(緊接上文)
趙小海幾乎一夜沒睡。天剛矇矇亮，他就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間。爺爺趙大山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小馬紮上，就著鹹菜喝稀飯，晨光透過窗戶照在他佝僂的背上。
“爺爺。”趙小海坐到旁邊，聲音有些幹澀。
趙大山“嗯”了一聲，沒抬頭。
“爺爺，您以前在礦上，認識姓穆的工友嗎？”趙小海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
趙大山喝粥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孫子，裏麵有種趙小海看不懂的東西，警惕？還是別的什麽？
“問這個幹什麽？”趙大山聲音沙啞。
“學校……學校讓做個采訪，關於礦上老一輩的事跡。”趙小海硬著頭皮編謊話，“聽說有個姓穆的技術員，挺厲害的，就想瞭解一下。”
“沒什麽好瞭解的。”趙大山低下頭，繼續喝粥，但握著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早就不在礦上了，人都沒了。”
“那他家裏人呢？還有後代在附近嗎？”趙小海追問。
“啪！”趙大山把筷子拍在桌上，稀飯濺出來幾點。他臉色發沉：“小孩子家，打聽這些陳年舊事幹什麽？好好念你的書！那些事……不吉利！”
趙小海被爺爺罕見的嚴厲嚇了一跳，但心裏的疑雲更重了。爺爺的反應，恰恰說明他知道什麽，而且諱莫如深。
“爺爺，是不是……跟幾十年前井下出的事有關？”趙小海豁出去了，壓低聲音，“我聽說，死了不少人，還有技術員下去沒上來……”
“誰跟你說的？！”趙大山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切的恐懼和痛苦，“不準再提！不準再問！聽見沒有！”他聲音顫抖，胸口劇烈起伏。
奶奶聞聲從廚房出來，連忙扶住他：“老頭子！你幹嘛呢！小海，你怎麽惹爺爺生氣了！”
趙小海看著爺爺劇烈反應後瞬間萎靡下去的樣子，又害怕又愧疚，不敢再問。“沒……沒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爺爺您別生氣。”
趙大山被扶到裏屋休息去了。趙小海站在原地，心亂如麻。爺爺的反應，證實了當年的事絕非尋常，而且至今仍是老人心裏一道流血不止的傷疤，一碰就痛。
上午課間，趙小海把情況告訴了夏明。夏明聽完，沉思片刻：“你爺爺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硬問隻會刺激他。但他這個反應，說明穆家的事，他知道，而且很可能有更深的內情。我們需要從別的渠道打聽穆家後人的下落。”
“還有別的渠道嗎？”趙小海問。
“當年和穆工、孫工共事過的，或許還有人活著，隻是調離了礦區或者退休了。”夏明說，“我奶奶回憶，穆工性格孤僻，但好像有個遠房親戚，住在離這兒幾十裏外的‘石頭鎮’，也是個老礦區，不過規模小很多，後來衰落了。穆家出事後，那家親戚好像接過一個孩子去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就沒訊息了。”
“石頭鎮？”趙小海記下這個名字。
“放學後，我們去礦上老工人聚集的棋牌室附近轉轉，看能不能聽到點風聲。”夏明壓低聲音，“另外，我感覺你背後的‘隔斷紋’，效力在衰減，比預計的快。‘債’的侵蝕力在增強。我們時間不多了。”
趙小海心裏一沉，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背，那微弱的暖意似乎真的比昨天淡了一些。
下午放學，兩人來到礦區邊緣一個老舊居民區，那裏有個搭著塑料棚子的露天棋牌室，煙霧繚繞，多是些退休老礦工在打牌下棋。夏明和趙小海假裝路過，在附近徘徊，豎起耳朵。
大多是些家長裏短和牌局爭論。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一個坐在角落曬太陽、滿臉老年斑的幹瘦老頭，眯著眼看了看夏明，忽然對旁邊另一個老頭嘀咕：“看那小子，是不是有點像以前夏家燈房那閨女的孩子？”
另一個老頭瞥了一眼，含糊道：“是吧……那家子，唉，也不容易。守著那破地方……”
幹瘦老頭壓低聲音：“聽說夏家那老婆子，以前跟穆工走得挺近？還留了東西？”
“噓！別瞎說！那事是能提的？”另一個老頭立刻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穆家都絕戶了！晦氣！”
絕戶？夏明和趙小海對視一眼。夏明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禮貌地問：“兩位爺爺，打擾一下，我奶奶讓我打聽一下，以前礦上的穆青山穆工，他家是不是有親戚住在石頭鎮？”
兩個老頭臉色同時一變。幹瘦老頭打量夏明：“你奶奶？夏秀蘭？”
夏明點頭。
幹瘦老頭眼神複雜，歎了口氣：“是有個遠房侄女嫁在石頭鎮。穆工出事那會兒，他老婆受刺激病死了，就剩個小丫頭，好像……是被石頭鎮那家接去過。但後來石頭鎮那邊礦也完了，人都散了，誰知道去哪兒了。丫頭估計也早嫁人改姓了吧。”
“那家親戚具體在石頭鎮哪裏？叫什麽名字？”夏明追問。
另一個老頭拉了拉幹瘦老頭：“老胡，少說兩句！”然後對夏明擺擺手，“不知道，早沒聯係了。小孩子別打聽這些陳芝麻爛穀子，不好。”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至少確認了石頭鎮這個方向。
離開棋牌室，夏明眉頭緊鎖：“石頭鎮不大，但也是礦區，人員流動複雜，幾十年前的事，很難查。”
“那怎麽辦？”趙小海問。
“直接去。”夏明果斷道，“明天週六，我們一早就坐車去石頭鎮。到了那兒，找年紀大的、本地開小店的人打聽。帶上我奶奶的那張穆工照片，也許有人對穆工有印象。”
“就我們兩個去？”趙小海有些忐忑，那畢竟是個陌生地方。
“必須去。‘隔斷紋’撐不了幾天。而且，”夏明看向北操場方向，眼神凝重，“我昨晚去倉庫附近檢視，封印的鬆動速度加快了。牆根那些我用礦石和血畫的加固痕跡，顏色淡了很多。‘債’在積蓄力量。”
第二天一早，趙小海對家裏謊稱去同學家補習，和夏明在長途汽車站匯合。去石頭鎮的班車破舊，顛簸在蜿蜒的礦區公路上。窗外景色從密集的廠房家屬區逐漸變成荒涼的丘陵和零星散佈的、早已廢棄的小煤窯。
一路上，趙小海感覺背後的“隔斷紋”暖意越來越弱，一陣陣熟悉的陰冷感時不時竄上來，他不得不頻繁地掐自己虎口，默唸那些溫暖的記憶碎片。夏明靠著車窗閉目養神，但臉色一直很蒼白，嘴唇緊抿。
兩個多小時後，班車停在一個塵土飛揚、看起來蕭條破敗的小鎮路口。石頭鎮到了。街道狹窄，房屋低矮，很多店鋪關著門，行人稀少，透著一種資源枯竭後的衰敗氣息。
他們先找了一家看起來開了很多年的雜貨店。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百無聊賴地聽著收音機。夏明拿出穆青山的照片，客氣地詢問。
店主瞥了一眼照片，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搖頭：“不認識。沒見過。”語氣很生硬。
連續問了幾家店，反應都差不多。要麽說不認識，要麽直接擺手趕人。人們對“打聽人”這件事顯得異常警惕和排斥。
“不對勁。”夏明拉著趙小海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子，“這裏的人，好像對‘穆’這個姓，或者對打聽陌生人有忌諱。”
“是不是……穆家當年在這裏也出了什麽事？”趙小海猜測。
夏明正要說話，趙小海忽然感覺背後“隔斷紋”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在使勁往裏麵鑽！與此同時，他口袋裏那塊煤精碎石，毫無征兆地劇烈發燙，隔著褲子都燙得麵板生疼！
“呃！”趙小海痛哼一聲，捂住口袋，臉色瞬間變了。
夏明立刻扶住他，低喝：“收斂心神！別管石頭！”同時，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巷子很安靜，空無一人。但趙小海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充滿惡意和貪婪的“注視”，從巷子深處某個角落傳來，牢牢鎖定了他們！那感覺，比在老活動室時清晰強烈十倍！帶著一種**裸的、想要吞噬的**！
是“債”的力量滲透到這裏了？還是石頭鎮本身就有問題？
“走！離開這裏！”夏明當機立斷，拉著趙小海快步退出巷子，回到相對人多一點的街上。
回到街上，那被注視的刺痛感和石頭的滾燙才稍微減弱，但並未消失，像附骨之疽。
“它跟過來了？還是這裏就有它的……‘分支’？”趙小海心有餘悸。
夏明臉色難看：“不確定。但這裏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盡快找到線索離開。”
他們決定改變策略，不再漫無目的地打聽，而是尋找鎮上的老人。最終，在鎮子邊緣一個曬太陽的、看起來有八十多歲的孤寡老人那裏，得到了關鍵資訊。
老人耳朵有點背，夏明大聲重複了幾遍，又拿出照片。老人眯著眼看了很久，才用漏風的嘴慢吞吞說：“穆……青山？哦……那個怪人啊……在鎮子西頭老采石場那邊……有個守夜的老光棍，姓陳……他爹，好像跟這個姓穆的，有點交情……他可能知道點啥……”
老采石場！兩人心中一動。
按照老人指的方向，他們來到鎮子西頭。那裏已經完全荒廢，巨大的采石坑像大地上一道醜陋的傷疤，坑壁陡峭，亂石堆積。坑邊有幾間早已坍塌一半的破磚房。
夕陽西下，將采石坑染上一層血色。四周死寂，隻有風聲嗚咽。
靠近那幾間破房子時，趙小海口袋裏的煤精碎石再次滾燙起來！背後的刺痛感也陡然加劇！而夏明也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其中一間看起來相對完整的破屋。
破屋的門窗黑洞洞的，但門口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新鮮的、深黑色的灰燼，像是剛燒過什麽東西。灰燼中，隱約能看到沒燒完的、畫著扭曲符號的紙片邊緣。
而在門框上方，掛著一麵巴掌大的、鏽跡斑斑的舊礦工帽燈罩，裏麵沒有燈泡，卻隱隱流動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綠色的磷光。
“這是……”趙小海聲音發顫。
“有人在這裏進行過某種……儀式？或者，防備？”夏明眼神銳利如刀，“用礦工的東西，混合了別的手段。不是我們守門一脈的路數，但似乎……也在對抗著什麽。”
他小心地靠近，仔細檢視那些灰燼和符號，又抬頭看了看那盞泛著磷光的舊燈罩。
“屋裏有人嗎？”夏明揚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采石坑邊回蕩。
沒有回應。
夏明示意趙小海退後，自己慢慢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內一片昏暗，滿是灰塵和蛛網。角落裏堆著破爛傢什。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幅模糊褪色的畫像，畫像上的人……赫然是年輕許多的穆青山！畫像前麵，擺著一個簡陋的供桌，上麵沒有香燭，卻放著幾塊顏色奇特的礦石，和一小撮同樣深黑色的灰燼。
供桌旁的地上，蜷縮著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瘦得脫形、頭發蓬亂如草、衣衫襤褸的男人。他背對著門，身體微微抽搐，喉嚨裏發出極其輕微的、彷彿野獸受傷般的“嗬嗬”聲。
夏明的手電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似乎被驚動，猛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瘦削，髒汙，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瞳孔竟然是一種不正常的、渾濁的暗黃色，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充滿了瘋狂、恐懼，還有一種極深的、麻木的痛苦。
他的目光先落在夏明臉上，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定格在夏明身後——趙小海的身上！
不，是定格在趙小海捂著口袋的手上！那裏，煤精碎石正散發著異常的滾燙！
男人的暗黃色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爆發出極致的恐懼和……一種怪異的狂喜？
他猛地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顫抖地指向趙小海的口袋，嘶啞破碎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它……它在你身上！‘秤’的信標！你……你是‘債’引來的？！還是……‘鑰匙’？！”
話音未落，采石坑深處，猛地颳起一陣腥臭刺骨的陰風！那盞門框上泛著磷光的舊礦燈，猛地劇烈閃爍起來！供桌上幾塊礦石“啪啪”接連炸裂！
蜷縮的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抱住頭，瘋狂地往牆角縮去，嘴裏語無倫次地尖叫：“來了！它們來了！跟著信標來了！走！快走！不然全都得死！”
幾乎同時，趙小海和夏明都感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沉悶的、彷彿無數巨錘在深處敲擊的震動！
采石坑邊緣的碎石，開始簌簌滾落。
黑暗中，無數細碎、冰冷的撓刮聲，從采石坑深處，從他們來的方向，從四麵八方，潮水般湧來！
那個嘶吼，再一次，無比清晰地在兩人腦海中炸響，充滿了迫不及待的貪婪：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