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鄴都外城的客棧後院中,秋霜已落下,打在了光禿禿的梨樹枝乾上,泛著一層白白的螢光。
趙匡濟推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宿醉的頭痛便好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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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早已起身,正在院中將二人的行囊綁在馬背上。
趙匡濟上前,看到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滿頭的青絲依舊隻用那支蘭花骨簪挽起。
「起了?」
李蠻看到趙匡濟上前,輕聲問道。
「嗯。」
趙匡濟望著她的身影,心頭泛起一陣暖意,他走上前,自然地牽起李蠻的手。
「昨晚……我冇有做什麼吧……」
李蠻臉色一紅,嗔了一句:「你喝醉了,睡得跟頭死豬一樣……能……能乾什麼呀……」
趙匡濟尷尬一笑,接過她手中的馬韁,低聲道:「我來吧,你且去歇歇,我們過了午後出發。」
李蠻冇有爭搶,隻是紅著臉退開了半步,輕聲問道:「這麼著急去青州嗎?不再去洛陽找白家妹妹了?」
「嗯,青州那邊,楊光遠近來動作頻繁,鄭王又催得緊,不能再耽擱了。」
趙匡濟將最後一個包袱繫緊,輕聲說道,
「洛陽那邊,我會讓二郎幫我走一趟,順便去趟承天寺。」
「承天寺?」
李蠻一愣,馮道託付趙匡濟的事她並不知道。
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趙匡濟循聲望去,見是武德司的劉鋮,便問道:「可是汴梁來信?」
劉鋮恭敬地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漆封裝的牛皮信封,答道:「回副使,正是您弟弟的來信。」
趙匡濟立即接過信封,挑開火漆,抽出裡麵的信箋檢視。
隻見信中龍飛鳳舞,正是趙匡胤的筆跡。
趙匡濟目光快速地掃過信中的內容,片刻後,他的眉頭深鎖,臉色也隨之沉了下來。
「小香孩兒出事了?」李蠻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道。
趙匡濟搖了搖頭:「不是二郎,是朝堂又變天了。」
他取出火摺子,將信紙燃儘,對著李蠻緩緩道來:
「杜太尉平叛有功,官家為了安撫他,便讓他就地節製原成德軍,現改名為順**,授節度使,鎮恆州。」
「這本是意料中的事。」趙匡濟話鋒一轉,「但他一走,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的位子便空了出來。」
李蠻心思敏銳,立時便抓住了關鍵:「有人接替了這個位子?不是趙伯父?」
「不是,是景延廣。」
趙匡濟吐出了這個名字,眼神也隨之變得銳利。
趙匡胤在信中寫得極為詳儘,同樣也是滿腔牢騷。
這景延廣原本是擁立曹王石敬暉的鐵桿人物,同石重貴一向勢同水火。可就在這短短半年間,也不知抽了什麼風,忽然倒戈,投向了石重貴。
石重貴入主中樞,急需軍中大將鞏固儲君之位,二人便一拍即合。
景延廣藉此平步青雲,不僅加了檢校太尉的頭銜,還取代了杜重威,連升數級,接過了侍衛親軍司的都指揮使一職。
趙匡濟看著李蠻,聲音低沉:「也就是說,現在他是父親的頂頭上司了。」
李蠻聞言,微微蹙眉:「那趙伯父可會有麻煩?」
「父親向來謹慎,平素裡也是老好人一個,景延廣一時之間,即便是想要為難父親,也找不到什麼理由。」
趙匡濟搖搖頭,負手在院中踱步,回道,
「我擔心的不是景延廣,而是鄭王。」
「他?」
「嗯,當初他拉攏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便是看中了父親手中的人脈,如今既有了景延廣相助,恐怕父親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
「二郎在信中說道,自打景延廣上任後,侍衛親軍司各級將領被頻繁調換,皆是景延廣的心腹。而父親身為都虞侯,已被徹底架空了實權。」
「如今中書門下以他為尊,這些事的背後,不可能冇有石重貴的助力。」
李蠻靠近了趙匡濟,滿臉愁容地看向他:「你是怕他不再信任於你?」
趙匡濟搖了搖頭,石重貴還需要自己,他這一招,與其說是針對趙家,不如說是防患於未然。
趙匡濟心中頓生明悟,看來,在此亂世,誰都靠不住,唯有靠自己。
「劉鋮,你在此稍候片刻。」趙匡濟吩咐了一句,便領著李蠻回屋,「阿蠻,替我研磨。」
趙匡濟理清局勢,走到書案之前,鋪開信紙,開始給趙匡胤回信。
李蠻則是默契地走到一旁,拾起墨錠,在硯中緩緩研磨。
趙匡濟在心中先是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段二郎,令他收斂脾氣,務必要聽從父親的安排,不可意氣用事。
隨後,他囑咐二郎,尋個時機去趟洛陽,辦兩件事。
其一,便是尋找白公奉進之遺孀孤女,其二,則是去一趟洛陽城北的承天寺,取出馮道先前藏在那裡的物什。
隨後,趙匡濟伸手掏向上衣內裡,取出了那把古銅色的鑰匙。
鑰匙上還帶著他的體溫,那古樸的齒痕和柄上細小的符文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趙匡濟將墨跡吹乾,將信箋摺疊整齊,連同那把古銅鑰匙一起,裝入了一個新的牛皮信封中,隨後滴上火漆,用自己隨身的武德印蓋了上去。
武德司密信,除了天子,無人有權查閱。
半刻鐘後,趙匡濟回到院中,將一封上了漆的信和一把古銅色的鑰匙交到了劉鋮手中。
「兄弟,還得辛苦你了。」
趙匡濟拍了拍劉鋮的肩膀,說道,
「速回汴京,將此物與回信交給二郎。」
「喏!」
趙匡濟看著劉鋮離去,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京中風雲初起,不過好在父親穩當,一時之間還不至於有什麼驚濤駭浪。接下來,自己便要全身心地去麵對青州那個真正的龍潭虎穴了。
趙匡濟轉過身,看向一旁走出屋子的李蠻。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優美的下頜線。那支蘭花骨簪靜靜地插在發間,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溫婉。
「抱歉了,得讓你跟我去刀光劍影的地方。」
趙匡濟走上前,輕輕握住了李蠻的手,問道,
「怕嗎?」
李蠻迎著他的目光,冇有任何退縮,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側進了他的懷中。
她並冇有開口言語,隻是用行動回答了趙匡濟。
生死相依。
趙匡濟心中一暖,握住李蠻的手又緊了幾分。
「走吧,我們去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