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一刻,城內帥帳。
「混帳!」符彥饒猛地拍案而起,「誰讓你們擅殺使臣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盧群與魏永興伏跪在地,頭也不敢抬。
魏永興可以感覺到,符彥饒是真動怒了,他用膝蓋向前挪了幾步,微微抬起頭。
「大帥息怒!那人言語無狀,末將等也是怕動搖軍心,這才……」
「住嘴!」符彥饒怒極反笑,「即便我等決議起事,也該留他條性命,如今爾等這般做,已是令兩軍不死不休!」
……
良久,符彥饒強收怒意,看向魏永興。
「你之前說與範延光有往來?」
「正是。」魏永興抬起頭來,「大帥可是要派人出去?」
「郭守節三麵駐兵,卻特意留下北門,要說城外沒有埋伏,這是萬不可能的。」
言畢,符彥饒嘆了口氣,似是認了命。
「罷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即刻派幾隊人馬衝出城去,若遇城外伏兵,不可戀戰!」
「喏!」
盧群應了一聲,慌忙出去,隻留魏永興與符彥饒二人在內。
魏永興見狀,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湊到符彥饒邊上,正想說什麼什麼,忽聽帳外傳來震天聲響。
符彥饒臉色驟變,疾步掀簾而出。
行至城門口,還未登樓,便聽到城外軍士大聲呼喊著。
符彥饒聽著外頭的聲響,麵色如鐵,嘴角不停地抽搐著。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盧群與魏永興自作主張,擅殺天子使臣,還言辭鑿鑿說是怕誤了城內軍心。
可那郭守節除了派遣使臣,難不成就沒別的法子了嗎?
歸根究底,派使者入城,也隻是給自己留個體麵罷了。
城牆外頭,軍士們的吶喊聲如悶雷滾動,鑽進了每個守城將士的耳中。
「夫乾坤有道,賞罰惟明,君臣定位,忠逆斯分……」
「今有滑州節度使,檢校太傅符彥饒者,世受國恩,身荷重寄,不思竭誠以報效,反懷梟獍以謀逆。跡其暴劣,擢髮難窮,列其罪愆,四海共憤……」
此刻,郭謹身在馬上,望著前頭的城牆,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在他的身後,二十名粗壯漢子正竭力念著討賊檄文,一一細數著符彥饒的罪狀。
他符彥饒既斬了使臣,便是不願體麵;他既不願體麵,那自己便幫他體麵。
「郭、謹!」
符彥饒咬牙切齒,他久經沙場,何嘗不知道這是郭謹「攻心為上」的戰術。
今日上午,郭謹一麵派遣使者入城,一麵命令手下馬軍分別於東、南、西三門外製造聲勢,刻意營造大軍兵臨城下的景象,意欲動亂城內軍心。
更有甚者,竟故意讓昭信軍人馬列於陣前,卻不參戰。
昭信軍與義成軍一樣,其內軍卒一多半皆為滑州本地人士。
守城將士麵對昔日同袍的棄暗投明,軍心早已動搖。
一牆之隔,兩般境遇。兵不血刃,殺人誅心!
符彥饒正思忖間,數支箭矢便破空而來,釘在了身旁的土牆上,取下一看,又是討賊檄文。
他正欲撕碎檄文,卻聽見了一旁已有士卒在竊竊私語。心中一凜,便厲聲喝道:「傳令牙兵督戰,但凡敢私下議論檄文者,立斬不赦!」
……
西城門外。
郭謹盯著滑州城門,目光如炬,微微側身,問向身旁的副將:「第幾遍了?」
「第六遍了。」副將心領神會,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橫刀,「太尉,兒郎們已全部用食完畢,動手嗎?」
郭謹低頭撫了撫胯下駿馬的鬃毛,眼睛微微眯起。
「騎兵兩軍,以九個指揮分掠三門,距門百步外漫射,十個來回止。」
「西門方向,備足雲梯、撞木,做全力攻城狀,吸引守軍主力。」
「步軍弓弩手調至南門,以壓製性箭雨消耗守軍精力。」
「將所有床弩、投石器集中於東門,鼓不停,攻不止。」
「馬軍第十指揮,行至北門,若遇出城敵軍,將之趕至白馬渡口。」
待部署完畢,郭謹頗有意味地笑了笑。
「趙弘殷家的那小子,已在大河北岸佈下伏兵,咱們也別搶了他的功勞。敵軍殘兵若從北門逃竄,就交給他吧……」
「傳我將令,擂鼓,攻城!」
……
入夜,城內中軍大營。
符彥饒此刻已是身心俱疲。
「姐夫,您還是吃點吧。」
魏永興將吃食擺在案上,可符彥饒依舊是搖了搖頭。
方纔手下來報,城外禁軍已正式攻城,擂鼓聲、喊殺聲,接連不斷。即便此刻身處牙城大營,依然是聲如震天。
幾處戰局皆是不利,最多再有兩日,便是城破兵敗之時,這讓他如何用得下飯……
「報!」
一名牙兵衝進帥帳,也不管符彥饒願不願意聽,隻是自顧自地匯報。
「報大帥,盧司馬已派兩都人馬成功殺出北門,現下正在渡河。」
「哦?!」
符彥饒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也不管一旁的魏永興想說些什麼,便領著人登上了北門城頭。
然而,就在登上城樓的那一刻,符彥饒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絲不安。
郭謹當世名將,佈局絕不會如此草率,出城的兵馬既未在城外遭遇伏擊,莫不是……
果不其然,就在符彥饒明悟的那一刻,大河北岸,頓時火光沖天,廝殺聲此起彼伏。
符彥饒雖聽不到北岸的喊殺聲,但那沖天的火光卻是清晰可見。
見此情形,頓感渾身一震,若不是急忙扶住了城頭的女牆,他竟險些掉了下去。
「完了……」符彥饒閉上了雙眼,獨自喃喃低語。
卻不料一旁的魏永興竟突然開口道:「大帥莫慌,再有一日,郭謹必然退兵。」
「你莫不是當那郭守節如你一般?」符彥饒苦笑,「還退兵?虧你想的出來。」
「按照眼下局勢,他自是不會退兵。」
魏永興頓了頓,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黠光。
「可若是東都突然陷入危局呢?」
「什麼?」符彥饒猛地站穩身子,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種,「東都危局?」
「今日夜裡,孟州張從賓便會在河陽起事,先取洛陽,再攻大梁!」
符彥饒失聲道:「張從賓?」
「正是。」魏永興點了點頭,「一旦東都陷入危局,郭謹定會撤軍回援。屆時,滑州危局,自然可解。」
符彥饒聽完魏永興所言,在城頭上來回踱步,思索片刻,忽然抬頭看向魏永興。
「你竟與範、張二人,皆有往來?」
魏永興此刻不再掩藏,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姐夫,如今我們在三方勢力之中,兵力最弱。」他湊近符彥饒身前。
「若真要聯合起事,我們必須徹底掌握昭信軍的兵馬。所以我說白奉進此人,必須得死!他若不死,我們無法指揮得動昭信軍!」
「你是又想勸我逼他出來,對吧?」符彥饒嘆了口氣,似有所猶豫,「此計雖有效,卻是過於暴戾……」
「若我們真的這麼做了,千秋史書之上,你我都會留下千古罵名……」
「姐夫!」魏永興急道,「事到如今,還管他些許虛名作甚!無論哪朝哪代,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成王敗寇,這是亙古不變之理!」
見符彥饒依舊不肯下決心,魏永興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辣。
「姐夫需知,從古至今,這個天下,唯有一人是不用看他人臉色行事的。」
「什麼人?」
「皇帝。」